21、双念·八 信与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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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行事从容，四处观望，在沈决异房间里有条不紊地翻看着，竟没有一丝鬼祟之意。
孟若莲与沈决异找了块里客栈近的转角处藏着。
孟若莲眼睛盯着人影，嘴道：“咱要不冲进去？”
“不用，”沈决异道，“既然看门侍卫敢不管他，就定是一丘之貉。贸然行动他也会提前做好准备。”
孟若莲纳闷：“那怎么办？再等下去，他能把你屋子翻个底朝天！不如现在冲进去，逮个正着 ——”
沈决异顿了一下，很快否定：“不，外面的人都能通风报信，我屋子也没什么好翻的，他们找不出个所以然。”
孟若莲眉头一皱：“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沈决异语气冷淡：“调查我。”
大半夜趁他不在乱翻他的住所，定是想着找出点“宋九安是诡眸”的破绽，击破他的伪装。在沈决异刚入朝廷那段时期经常发生这事，他也就很快断定了。
说完，他却背身朝远处走去，回头对孟若莲道：“走吧，去你家里再叙叙旧。”
三番五次的退步搞得孟若莲满脸不解：“你这么窝囊干什么，那是你住的地方！你就这么眼巴巴看着他大大咧咧地以下犯上？你就该拖出去打烂他的手，狠狠罚他！万一真找出来什么线索你怎么办？”
沈决异却断言：“他找不出来的。”
孟若莲冒出些火气：“沈诏你疯了？”
沈决异：“……”
为了提防，他出门时已带着丛石佑鸟二蛇，如今正缠在他的手臂上。“宋九安”的父母早逝，家中丫鬟婢女在去年已突发火灾而命亡。除去二蛇，他也没有什么破绽了。
再加上“宋九安”这个名字之前早有的故事，“宋九安”的家世、生辰、甚至小时候的故事，早被他铺垫好了，也不会有人真的探出来什么消息。
既然侍卫与那人为一丘之貉，也就摆明了那人头上有人罩着。而那人是谁，就要联系侍卫的从属了。此次出行，人手并非沈决异自己安排的。
是陛下。
这次是陛下特地为他点的人手，说是“为保平安”。
此番出行，也应是陛下早就计划好的。目的是什么，他不清楚，他也不敢揣测圣意，只知但凡露出一点马脚，日后定会成为祸患。
甚至有可能刚才那一幕就是特地让沈决异看见的。就算知道了幕后之人是陛下，如今他身边全是陛下插的眼线，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自己又能如何挣扎反抗呢……
见沈决异长时间沉默，孟若莲也不与他计较下去了。他们上山又聊了一会儿，待屋内的人走了，他才回客栈。
天色漆黑，黑得如同浓墨，将他的手脚浸得发凉；乌云笼罩，只留两点星光孤独依偎。沈决异沉沉呼出一口气，双眸垂着，无主地望着那面刚刚映出人影的窗。夜深，从眼帘下看见的景更深。
在侍卫的注视下，他踏进房间，点亮油灯，坐于榻上。环顾四周，行囊依旧躺在旁边的桌上，椅子的角度也没变，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油灯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火光时明时暗。
如今回头望，最近竟全是这样的光景。从最初那些抓不住的情绪，到后来一步步踩进的险地，哪一步不是悬在发丝上？风再大些，火就灭了；脚再歪些，人就坠了。
最近好像没一件事是如意的。
百思缠身，看来今晚是睡不着了。
奇怪的是，他竟在清醒无比的脑中找到了一丝舒缓之意。床头飘来一丝淡淡的檀香。他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面是一个两个巴掌大的布袋子。应该是他入住后无意间放置在这儿的。
沈决异拿过袋子，解开绳结，里面是一个香炉和一封信。
他没带过这个出门啊？
拆开信封，右上角的“齐颂平”三字映入眼帘。这是齐淞在鹤乡时偷偷塞到他包里的，前往临江时间仓促，他没想什么就把包里东西都带着了。沈决异心中莫名感到放松了一点。
“
阿诏：
展信安
晓来忆君离乡，裘马远扬鹤乡，心尤念君
我知君性率逸，难忍世间悠悠众口，叹鹤乡游侠儿心傲已久，实难免有口无遮拦之祸
君切勿以此为心结
早来破春，晓寒难抵，
是夕忆君
恐君夜长梦多，难以安眠，故遣香炉随君入京
蓬山远隔难在相忘，而无离恨，请君勿念
江湖相见，必月下逢花，月夜策马扬鞭
祝君安
齐淞
”
“江湖相见，必月下逢花，月夜策马扬鞭”一句被划上了竖线，是他写好后删掉的。这一划倒是让写信和收信的两方都心中都蔓生一股酸涩之意。
风停了，油灯的火光少了飘忽，传来暖意。即便火意微弱，传到心里却可化三冬之雪，可让故作平静的湖面荡起波澜，将天之浓墨泼洒得淡了一二。
这是齐淞难得郑重的文笔，他儿时和齐淞待了这么久都没见过他这样，亦或者说，长大了成熟了？
沈决异转头注视着香炉。它未被点燃，只是幽幽地散发着檀木香，和香囊一样，传递相思，传达牵挂。
难怪来临江的路上睡得如此安宁，想来也是因为这炉子。没点燃前就能安神，点燃了那还得了？看来是特地收集的药材。
他取来油灯，须臾之间屋内便飘着一股淡淡的白烟，挥指即散。
在十数个侍卫保护下的客栈，二楼最大的房间中，沈决异闻着檀香，盖起被褥，望着天花板，细细思考着信中的每一个字眼。仿佛这一刻不用去想官场的层层套路，他只是一个跟哥哥闹了矛盾的小弟。
这种感觉时隔多年再次袭来，在唇上留下轻轻一笑。
不知此刻，他哥回了鹤乡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至少比朝廷里这些年要舒服吧？他哥那个性子，也就老主顾、齐老板和楠楠能惯着了。
可惜的是，在远处的齐颂平近些日子不怎么好过。
*
除夕夜后，总感觉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回京的日子。齐颂平此次回京，主要是去领手续。过后即可出城回鹤乡，正常过日子。
再是一转眼，马车已经行驶到了京城城门。他回京的时间和众人差不多，一路上多是车马。马蹄踏尘，木轮滚动的声响笼罩了全途。
“你看，这不是陆家新任家主陆千历嘛！”
“人送外号‘陆千金’，娇贵得很！瞧他穿的，布料都是上上品。咱可别去招惹，俗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小心他把你给点着咯！”
齐颂平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被他们议论的人在前面不远处，正昂首挺胸向前方走着。全身金黄，特地被裁缝做得不会金过皇帝。披散的长发的尾段被金色丝绳束成一个小辫，发冠的簪子还特地缀着四颗玛瑙珠：簪上左右两端各一颗，两端用丝绳垂着两颗。
他听声回头看来，眼型高挑，仿佛看人看事都犀利，柔美的面相又露出锐利，头发也被理得很顺，颇有“千金”之感。
陆千历懒得搭理他们，又继续向前方走去。
见陆千历走远，议论声又起：
“陆家可是绰国最大的盐商家，陛下可看好了，这三把火也不是空穴来风。”
“其实说陆家有千金大小姐的，叫‘陆薇’，她可比她弟弟稳重多了。”
“……”
皇城的审官院里，齐颂平领了敕牒。刑部押司身份被撤职，原因是私放犯人。
齐颂平日日没心没肺的脸此刻却毫无波澜。
出了皇城，他有意在咏常府周围放慢脚步。那是沈决异的府邸，曾经待过的地方，此刻却寂静无声。
可能是在有意避他吧？
在离城门还有几道巷子之处，有人在齐颂平身后轻轻问了一声。
“颂平，在离京前，不知是否有时间共食午餐？”声音绵柔，一出声就可辨识。
傅子眠继续道：“让我这个原本的上司与你再见一面。”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双念·八 信与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