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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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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体的很多器官和部位都有两个,左右对称,这样一个出了问题,还有另一个能用,然而心脏这么重要的器官,却只有左边一个。
我一点一点、谨慎小心地接纳柯予,将自己敏感、多疑、脆弱的心交付于他,直至他完全占据我的一整颗心,他却让它变得残缺,伤得支离破碎。
一颗心受到损坏,没法再换另一边用,所以,我用我的痛还以他,给他的心脏狠狠扎上一刀,结果我自己同样疼。
来到这座小岛后,我出奇的平静下来,那些恨和爱好像都被丢在了那个午夜的大海里。
邱晓桦上次来时告诉了我一些消息,柯予命大,那一刀正中他心脏也没要了他的命,他对我和柯氏做的那些事被曝光后,确实陷入了麻烦,被限制了活动范围,正在边养病边调查。
秦起也脱离了危险,目前仍在休养。听完我只淡淡地点头,没什么表示,只觉得这些都是很遥远的事情了,我再没什么可挂念的。我让她带了话给秦起,我知道秦起会帮我处理好后续事宜,虽然很对不起爷爷,但我已经尽力了。
柯氏的家业或许真是建立在有些人的痛苦,甚至生命之上,我这么做谈不上赎罪,只是将这些最大限度的回馈给海州岛上的人们。
权利、金钱、财产这些我都看淡了,我在小岛上找到了内心的安宁,尽管这种安宁只是暂时的,我没想过再逃往哪里,这里就是很不错的归宿。
海浪轻拍海岸,微风徐徐而吹拂,阳光温柔地洒在小院里,阿婶每天有很多事要忙,她爱干净,每日要把小屋小院都打扫一遍,厨房里的用具清洗得格外仔细。家里忙完了就去收拾院子,忙忙碌碌,乐在其中。
院子里有搓洗声,是阿婶在洗衣服,这时候阿伯肯定出去砍柴了,今天特别的安静,应该是阿盛不在的原因,虽然他不能说话,但存在感很强。不是帮阿婶阿伯干活,咿咿哇哇比划着说话,就是像尾巴那样跟着我。
他出海去送狗了,我条件反射的恐惧和不适让那只小狗在岛上没法养,又不能让他自生自灭,还是送回去重新找个人家吧。
我在窗台的桌前雕着手上的泥塑,间隙里偶尔抬头眺望远处的海面。今天天气很好,天空和海水都十分澄澈,视野格外清晰,海面刚出现一个很小的黑点我便望见了。
心脏猛地一下收紧,深呼吸了两遍才缓和下来,我放下手里的雕塑,大概的样子已出来了,可惜我最近偷懒,脸部轮廓还没来得及刻画,我把他放到桌上,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了。”
答应给阿盛的礼物,看来要食言了,不过我给他做了那么多的小玩意,小猫小狗小兔子,多的可以开动物园了,就少这一个他应该不会怪我的。
阿婶背对着我,正拿一根木棒敲打衣服,她习惯用这种古老的方法,觉得这样洗的干净。
“?!?!”的敲打声里,我没有和阿婶打招呼,自己悄悄出了门。
去悬崖的这条路我很熟悉了,那次我一个人来这里,阿婶他们找不着我急得不行。后来我还是常来,只是阿盛每次都固执的陪着。
也多亏了他,帮我扫清了路上的很多障碍,他拿斧头在灌木丛里砍出了一条路,不用担心被尖刺划破衣服或皮肤,他还帮我用石头在礁石堆里搭出一条梯子,不用再狼狈费力地爬石头。
这样一路就顺利多了。我独自一人爬到悬崖上,安静地坐着,风从耳旁吹过,带来海浪拍击石壁的声音。
其实这动静像哭泣还是歌声完全取决于听的人。悲伤的时候会觉得是哭声,平静的时候又觉得是段特别的旋律。
在我来到悬崖的这段时间里,那艘船已靠了岸,要去过了小院,又四处找我,最后才会到这来。静坐在悬崖边上,还好我没有恐高的毛病,不然换个人可能脚都软了,我却在很认真地观察海浪拍打出的白色泡沫。
这些泡沫被海水吞没消失,又会产生出更多的泡沫。
最后,那些人还是找来了。我没去看是谁,有多少人,只继续看我的海。
“你在那干什么?”
听到柯予声音的一刻,我的心还是没出息地猛烈跳动了一下。我徐徐转头,看见柯予站在那个巨石上,我们之间有一段距离,到仍能清楚地看到对方。
他瘦了好多,瘦到脸颊都有些凹陷,模样显出憔悴,他肤色一直偏深,这次却透出苍白,可无论怎样,柯予都脊背挺直,有股不会被打到的气势。
他朝上对我伸出手臂,用不容抗拒的语气对我说:“下来。”
他以为他还能控制我吗?我凭什么听他的。我装作没听见,转回头不予理会。
“那里危险!”
柯予又说话了,并且直呼我姓名,还是用的命令的句式:“柯林锐你下来!”
我皱起眉,瞥了眼立在悬崖下的柯予,淡淡地说:“我不下来,要来就你上来。”
我还瞥见了柯予身后跟的包浩,还有那四个打手,阿婶和阿伯匆匆从后面追上来,他们搞不清楚情况,但这些看着就不像好人,急得边跑过来边叫我名字,只是半道上就被那几个人拦住了。
阿婶边跟他们拉扯边质问他们:“你们要干什么?”又冲我喊,“小锐别去那里危险!”
我不想连累阿婶和阿伯,又让他们担心受怕了,碰上我准没好事,只能对不起他们了。
我没有下来的意思,柯予结束和我的喊话,利落地跳下巨石,他一行动,包浩和那几个人也跟着行动。
我站起来,冲下面喊道:“你一个人来!其他人滚开!”
我的身体有些晃动,柯予立即伸手下压,示意他们不要跟过来。
包浩暗自骂了句,抬眼瞪视我,眼神警告我不要惹事,我不看他一眼,反正在他眼里我就是个事多又麻烦的人。他们几个人停在了原地,柯予则自己爬上了悬崖。
他的速度很快,上来时胸口起伏着喘了两口气,然后就抬腿朝我走来。
“站住!不许再往前了!”
柯予的接近让我的心连带全身都骤然紧绷,就像在庄园里那样,我本能地开启防御系统,阻止他向我靠近。但是柯予没听我的话,只是迈步的幅度小了些,他沉眼盯着我,让我感到害怕。
他一抬脚,我便往后退一步,身后就是悬崖,风加快了拍打崖壁的频率,仿佛要伸长手臂将我拉扯下去。
“别动!”
柯予迅速收回脚,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他皱紧了眉问我:“你想干什么?”
奇怪,风好像突然间大了,海浪也跟着胡乱翻滚,有如沸腾的水。我单薄的身体站在岸边,如果猛地刮起一阵狂风就能把我推倒掉下去。
我和柯予,这也算得上久别重逢吧。我莫名笑了下,抬眸深深凝视他,我有许久没这样看他了。
请允许我这般肆无忌惮地看他吧,把这个人印在我的瞳孔里,刻进心里,这个人还有属于我们的记忆是不是就能永远不会忘记?
我和柯予就这样相对而立,我的目光和笑令柯予心底浮现的异样愈加强烈,柯予想走过来又不敢轻易行动,只沉声吐出几个字:“跟我回去。”
回去?
回庄园吗?
回去被圈养在巨大的鱼缸里供他观赏?还是被禁闭在小小的房间里?云畔庄园对我来说已不再是家,海州岛也没有我留恋的人了。
情绪又低落下来,我摇了摇头拒绝道:“我不回去。”
闻言柯予的眉头皱得更深,这段时间对他也何尝不是一种折磨,他给了我足够的耐心,但快到了限度,他提高了音量:“不回去你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我回头望了眼小岛,望见了远处的小院,近处的荆棘丛和礁石堆,这里的一切我都很熟悉了,还有悬崖下始终担心我的阿婶和阿伯,还有阿盛,他等下该回来了吧?估计又给我带了好吃的,或者什么他自以为新奇的小东西。
这里挺好的,可惜我也不属于这里。我突然问柯予一个问题,“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我望着他,听他的回答。
柯予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放软了语气,声音和眼神都称得上温柔,他朝我伸出手,“别闹了,跟我回去。”
“我利用了你,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他在向我认错道歉,还对我许下承诺:“我答应你,不会再做任何欺骗你伤害你的事,我会把柯家的一切都还给你,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
听他这么说,我会以为他是爱我的,可我俩能抛开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吗?又怎么可能没有嫌隙的恢复过去的关系。
我们只会每一天都会在痛苦中互相折磨。
我微微点头,表示他的话我听进去了。
“我也有话对你说。”
柯予定定看着我,等待我接下来的话。
我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