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蝉》谖禾

40、甜蜜陷阱

　　程意本想请陶斯延吃晚饭，不凑巧的是，他有不吃晚饭的习惯。
　　走在学校的后街，程意余光瞥见前面咖啡店的招牌，暗自心里想了想，要不要请他喝咖啡。可这个念头又被浇灭，晚上请人喝咖啡未免太奇怪。

　　陶斯延似乎看出他的纠结，笑了笑，“不一定非要今天请，以后也可以。”

　　程意忽地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前，转头问：“果汁你喝吗？”

　　“当然。”陶斯延没有犹豫。

　　玻璃窗外的行人来来往往，天色渐进蓝调时刻，陶斯延坐在便利店的长桌旁静静等待程意。不一会儿，程意给他拿来一杯奇异果汁，塑料杯壁覆了一层冰雾。
　　程意没有直接给，而是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顺便递给他一根未拆封的塑料吸管。

　　“这家便利店的果汁挺好喝的，我之前兼职完都喜欢过来喝一杯。”

　　程意边放着手里的东西，边和他解释。陶斯延这才注意到他手里除了另一杯果汁，还有一桶拌面和两个饭团，有点诧异他能拿下这么多东西。伸手帮忙接住他放在拌面盖上快要滑落的饭团。

　　程意开口道了声谢，解释说：“本来想请你吃饭的，可惜你不吃晚饭，实在坚持不住，见笑了。”

　　“这倒没有，反倒是我让你耽误了晚饭。”陶斯延笑着摇了摇头，自然地咬住吸管扯掉塑料纸，将其插进杯子。
　　陶斯延吸了口果汁，酸甜充斥口腔，“确实挺好喝的，”“不过按常理来说，好像确实不太健康。”

　　果汁确实太甜了，像糖精混合物。

　　“都说是常理了，也会有个例出现的时候吧。”程意笑了笑，没太在意，等待拌面泡好的间隙，他拆开饭团咬下一大口，用力嚼了嚼，得到极大的满足，赞叹出声。

　　陶斯延见他这副模样，没忍住轻笑出声，“现在看来，不吃晚饭确实像个坏习惯。”

　　“这习惯似乎让你损失有点大。”程意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拿过另一个剩下的那个饭团递给他，“偶尔吃一次也没关系。”

　　陶斯延盯着他手里的的饭团没有接，也没拒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有点犹疑。

　　程意困惑了两秒反应过来，饭团包装设计有点难拆开，于是他咬住手里那半块饭团，腾出手将饭团包装拆开后递给陶斯延。咬下含在嘴里饭团的一角。

　　“尝尝吧，”程意将饭团往他面前递了递，“不会让你失望的。”

　　陶斯延迟疑了片刻，接过饭团，淡笑道：“谢谢。”
　　紧接着，他拿起饭团放在嘴边咬了口，咀嚼了两下，确实不算失望。碎海苔加肉松的咸甜组合，味道很好吃。

　　不过，这也算是碳水炸弹，他不怎么吃碳水，至少有工作和学习时他不会吃，避免晕碳让人昏昏沉沉，会搞砸事情。

　　咽下嘴里的饭团，他将其放下，转头对程意说：“其实领养的事，我本有意领养，打算过两天跟你商量的。”

　　“所以你刚才说的勉强，算不上。”陶斯延笑了笑，“反倒是我夺人所好，看得出来你挺喜欢那只狗，不过呢，我领养这件事算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不用因此焦头烂额，我也可以有个伴。”

　　“我先前也说过，你想看的话可以随时来看它。”

　　程意听他这么一通解释，轻笑出声，“果然还是专业人做专业事。”

　　他已经吃完最后一口饭团，将手里的包装纸对折了几下，“可能有点冒昧，你之前说你本科不在首都，能来首都读金融类的研究生应该很厉害，我有点好奇。”

　　说话间，程意手指不自觉玩弄着塑料纸，陶斯延扫了一眼他手上的动作，嘴角略微平直，垂眼看着面前的杯里化得差不多的冰块，停顿了片刻，他才回答：“江州大学。”

　　程意惊讶道：“原来你是江城人。”

　　“嗯。”陶斯延语调淡淡的，没有起伏。

　　陶斯延说话温和，斯文礼貌，这是程意对他的初印象，也确实符合江城人的形象。不过，有一点让他费解，江城离首都这么远，饮食习惯，生活节奏又彼此相悖。如果是追求教育质量，江城和首都的教育资源大差不差，何必大老远来首都呢。

　　他抿了抿唇，“江城的风景是不是很美，听说有很多古建筑呢。”

　　陶斯延：“嗯。”

　　“我其实打算毕业后去那里旅游，刚好你是江城人，应该会很熟悉旅游景点和好吃的吧？”程意眼神欣喜地望着陶斯延，“可以和我讲讲吗？”

　　陶斯延看着他有些犹疑，语调带着些无奈，“抱歉，我已经很久没回去了，对这些可能也不太详细。”

　　“这样啊，没关系的。”程意愣了一下，回想确实这么一回事，放暑假难得的机会，陶斯延却还待在首都没回江城。接下来的话题可能会关乎到别人的私事，他便没再问下去。

　　就这样，两人坐在玻璃窗前，吃着手上的东西。说是吃，其实只有程意在吃，陶斯延静静坐在他旁边，饭团吃了两口放在桌上。时而看看手机讯息，时而望向窗外。

　　期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几句，陶斯延接了一通电话后匆匆离开。看起来貌似很忙，临走前告诉他，想看狗随时可以找，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陶斯延离开后，程意总觉得有人在街对面盯着他们，顺着感觉寻去却只有过往的行人，他只当是自己的的错觉。吃完最后一点东西，便回了学校。

　　回到宿舍，天已经黑了许久。
　　其他两个室友床位没人，庄捷桌上放了碗素米线，浴室里有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那应该是庄捷无疑了。程意想起下午的事，犹豫了一下，片刻之后放高声量朝浴室问了句：“庄捷，你刚才没事吧？”

　　“哦，我没事，谢谢。”浴间里传来庄捷的声音。

　　下午谈话的小尴尬，在庄捷回话的那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程意摘了吊牌，扯下冰袖坐着等庄捷洗澡。在等待的空隙中，他无聊地翻起了校园论坛，为数不多的打发时间的方式之一，那就是八卦。可此刻的界面，不是分享经验或者是八卦的帖子，取而代之的是，满屏铺天盖地地讨论下午那个失控alpha。

　　下午那老师的话，果真是多此一举。

　　他点进一条帖子，一楼是个ID随机的用户，评论道：

　　“这品牌不是号称高端研发吗？连这种低级错误都会出现。这次是在学校，那下次呢，公共场合吗？”
　　“简直是危及公共安全的存在。”

　　“是啊，这次没出现伤亡是瞒住了，那下次出现怕不是要死人了，谁还敢用啊。”

　　话语间全是义愤填膺。

　　程意手指上滑，正要接着往下看的时候，不合时宜地，弹出的空白界面遏制住了他的好奇心。
　　界面显示该帖子已被删除。

　　程意纳闷地退了出来，刚才满屏关于那件事的帖子，一瞬间，全都不见了。
　　半秒后，他猜到这些帖子显然是被处理了。

　　果然像陶斯延说的那样，不出半天，甚至用不了，对方就会马上处理地干净利落。

　　风就算再大，也掀不起什么大浪，就算是也抵不过船舱的殷实。

　　庄捷洗完澡出来，提醒程意可以用浴室了。
　　兴许是今天在室外多晒了会儿，此时的程意看社交软件看得有些昏昏欲睡，听见庄捷的声音，才醒神过来。回了句好才缓缓起身去阳台收衣服。

　　程意无意间瞅见，庄捷换了鞋并没有上床的意思，头发半干着就要出门。抬手瞄了眼腕表，已经十点半了，他记得上次庄捷提起过，酒吧驻唱的工作辞了。

　　虽然他们大四现在没有门禁，两个室友现在也还没回来，但庄捷今天还遭了惊吓，这个点出门貌似有点危险性。sky手环使用群体广泛，但大部分是学生，今天刚出了这档子事，保不齐还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作为室友，程意还是不免担心，“你现在要出去吗？”

　　虽然庄捷平时待人冷冰冰的，但也还是相处了三年多的同学兼室友。

　　“嗯，我晚上不回了。”庄捷将手机揣进兜里，“不用等我。”

　　话落，程意没来得及回答，咔哒一声门关了。
　　暗自叹了口气，程意抱着衣服去了浴室，洗完出来的时候，两个室友也回来了，看着自己桌位上堆成小山的零食，看来两人应该是去了超市。他道了声谢，拿着盆去水池边洗志愿服。

　　其中一个室友熊齐抱着袋薯片，正看着某游戏直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朝阳台问：“程意，我听社团学弟说，今天迎新的时候，有个发狂的alpha是吗？”

　　程意搓着衣服没有抬头，“嗯。说是手环出了问题。”

　　“哦，这样啊，我听说庄捷被弄伤了，看他没在床位。”熊齐瞄了眼庄捷的床位，“他人没事儿吧？”

　　“手擦伤了，样子看起来还吓得不轻。”程意拧干衣服晾起来，“本来想陪他去医务室的，他说不用，先前回来见他状态还好，应该没问题了吧。”

　　程意又倏地想起实习的事，“对了，你今天去的那个乐团面试，感觉怎么样？薪资待遇好不好？”

　　“还可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实习了？”熊齐狐疑地将薯片塞进嘴里，“你不是还兼职家教吗？忙得过来吗？”

　　“下个月就结课了，现在手头紧需要用钱。”程意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有些无奈道：“大四下学期又要集体搬出宿舍，得存租房的钱。”

　　熊齐皱眉道：“程意，我记得你家不是就在首都吗？干嘛费那劲租房。顶多就是通勤麻烦点，租房的钱都够你一年的通勤费了。”

　　“我想独立点，总不能一直住家里。”程意回答道。

　　对他来说，回家和租房没什么区别，实在说有区别的话，就是家里有岑姨。不同于租房，回家每次能吃到她做的丰盛可口的饭菜。

　　但是，从临山到市区也需要很长的车程，所以这也是程怀安鲜少回来的原因之一，等以后他出来就业，也会诸多不便。
　　这一弊端，其实对于他现在而言，还不明显，但人总要为自己的将来考虑。

　　况且程怀安并未对自己寄予多大厚望。

　　“天啊，简直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熊齐仰头喊了句，佯装气愤地将薯片扔桌上，“我要是你巴不得跟父母住呢。”

　　程意笑了笑，“要是真的能和你换，我倒是挺乐意的。”

　　“可惜不能，”熊齐摆摆手，“得，我到时候问问吧。”

　　“不过呢，等事儿成了，我要吃大餐，死贵死贵那种。”熊齐坏笑道。

　　“行，怎么都成。”程意笑着说。

　　“膜拜。”熊齐双手比赞，无意间有注意到了平板上的时间，“这都十一点多了，庄捷怎么还没回来？”

　　“哦，对了。”程意这才想起庄捷走前说的话，“他说今晚不回了，让我们不用等。”

　　“小庄怎么个事儿，连着几天夜不归宿。”熊齐不解道，“今天没被吓到吗？还敢出去。”

　　另一个室友张宇斯哈斯哈地吸溜泡面，被烫得有些龇牙咧嘴，转头看向他俩，冷不丁地抛出一句。

　　“他是谈恋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