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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秋后算账(16)
太宰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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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呼吸都静止了,眼前愈发模糊不清,甚至不敢回头,织田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还就在他身后,他竟然毫无察觉。
织田作扶了下就试着让太宰重新站住,太宰却像只失重的猫,瘦削的脊背在微微颤抖,双腿虚软得压根使不上力。
织田作放了几下太宰都没能站稳,感觉太宰越来越软不说,全身的重量还都压在了自己的双手上,皱起眉刚要说些什么,就见太宰脚下的大猫扫把似的红色尾巴圈起了太宰打着抖的小腿,弓起了腰瞪向自己。
织田作看着大猫头顶的一缕一缕被打湿的毛发,又想起了太宰才刚拆掉石膏的腿,拎猫似的提着下腋把还在拼命调整气息的太宰转了过来,只隔了半个小臂的距离,将人完全笼在了自己的阴影下。
织田作撑着人,沉默地看着太宰已经有些水肿的双眼,涣散颓唐的眼神,满脸乱七八糟的水痕,破了好多小血口的发青嘴唇,模样简直和那些做了噩梦的夜晚如出一辙。
太宰嗅到了织田作的味道和一股很淡的姜辛味,像是搂抱一样的姿势让下坠的情绪重新找到归处,太宰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线,试图客观地陈述自己眼下的状态:“织田作,我站不住了,可以接受罚跪……”
太宰自以为自己把情绪隐藏得很好,说完就悄悄抬起眼瞧人,却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清织田作的表情,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自己的脸,蹭了一手的湿润。
一定是冷汗吧……
太宰自我说服着,身体却很诚实,仓促地偏过头,躲闪着想要避开织田作审视。
“太宰,看着我。”
织田作的声音很淡,是明显命令的语气,太宰不得不把脸转了回来,眼里的模糊更甚。
“只是站了十分钟就哭成这个样子,真让你跪明天眼睛就该肿得出不了门了。”
织田作空出一只手刮了下太宰悬着泪珠的下颌,看着太宰蒙着层水膜的眼睛,最终还是缓下语气道:“太宰,你的情绪应激障碍还可控吗?”
太宰微微睁大了眼睛。
也就是PTSD,以往这种状态只是出现在太宰深陷梦魇时,织田作猜测应该是受到了自己和‘书’的影响,太宰虽然没有像个别的世界的‘太宰’一样继承全部记忆,却会在不期而至的梦中不断闪回一些片段式记忆。
而通过太宰睡眠中崩溃的叫喊、哭泣和躯体化的反应,织田作大概也能猜到太宰经历了何种程度的噩梦,别的世界的‘太宰’真实的记忆……
虽然太宰清醒时总会将梦中如何尽数忘记,可那双只是看着他就茫然流泪眼睛,拥抱哄慰很久才停止颤抖的身体都让织田作明白,对太宰来说的梦中之事终究还是留下了痕迹。
痛一直都在,只是隐退到了很深的地方。
织田作做出了让步:“坚持不了的话,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
太宰静住了。
织田作垂眸看着太宰脚下的两只埋头舔毛的猫,继续道:“另外我也反思了一下,我们之间的监护关系到底名不正言不顺,从一开始我也没有好好询问过你的意见,只是出于我的私心,这样的关系才一直延续了下去,太宰你或许并不喜欢被我这样管教——”
记忆里的任何一个世界,‘他’都没有和太宰有过这种关系,或许他一直以来的做法都是错的。
所以太宰才会做出抢先自伤又折断竹尺的行为,稍一放置情绪就失控成这个样子。
这样想着,织田作下定了决心,很认真地道:“我想,我这个监护人大概也做得很失败,我和你的约定你也从没有放在心上,明知故犯,屡教不改——”
织田作平静地看向太宰,声音很容易给人很温柔的错觉,太宰却遍体生寒,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只有睫毛和发青的嘴唇在颤,下落的眼泪快要连成线。
“所以太宰,我也给你机会,只要你点头,我可以不再管你。”
太宰拼命摇起了头不想结束,伸直了胳膊死死抓住织田作肩膀的布料,呜咽声跌跌撞撞从喉咙里漏了出来:“对不起…不要不管我……我错了、真的错了,所以不要……”
“别哭啊。”
织田作又叹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怜惜摸了摸太宰湿得过分的脸颊,温声解释道:“不要误会,我没有要舍弃你,和你解除关系意思,我们还可以是朋友,是家人,你也还是我的干部,只是我从此以后不会再对你进行任何规训。”
太宰在抽泣的间隙急切地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时,织田作竖起一根手指点在太宰颤抖的嘴唇上:“我现在不想听你说对不起,听我说完。”
太宰将欲出口的话全吸回了肺里,发出细微的哽咽。
织田作道:“因为如果你还愿意继续的话,太宰,我会给你一场记忆深刻的惩罚,你记不住的事,我会让你的身体代你记住,如果今晚受不住,欠的账我还会让你分期偿还,到那时即使哭着向我求饶,我也不会饶过你,明白吗?”
太宰又拼命点起了头,泪水扑簌簌地往下落,变得残破的声音呜咽说:“明白…明白的……”
织田作摸了摸太宰头发,把他被汗打湿了的前发撩了起来露出苍白的额头,轻声道:“那么想清楚了再回答我,要继续还是不要继续,只回答我前一个字或者两个字。”
太宰没有任何犹豫就急声说:“要……”
织田作很有耐心地说:“真的想好了?我没有后悔药给你吃。”
太宰一眨也不敢眨看着织田作,为了把自己的意思顺利传达过去,很用力点头哽咽着又说一遍:“要。”
“那好。”织田作点头道,把他直接提抱了起来,堆叠在脚踝的睡裤被两只猫压着落在原地成了皱巴巴的临时猫窝。
在两只猫的注视下,织田作将太宰提到了书桌前,自己坐在桌后的黑色皮椅上,扶着让太宰站在自己□□。
太宰以为自己就要挨罚了,却还记得书房的另外两个正睁着圆溜溜眼睛的‘看客’,用乞求的目光示意织田作看过去,在已经快要控制不住的抽气声的间隙终于找到时机,艰难地开口检举:“别让它们看……”
“它们又看不懂。”
织田作话音刚落,就见两只‘不懂’的猫齐刷刷用尾巴挡住了眼睛,小黑猫的两只爪子还若无其事地在太宰的睡裤上踩了起来。
“……”
织田作用手轻轻扳过太宰湿透的脸,不让他再看猫。
太宰认为自己又做了不合时宜的事,压抑着情绪,很想索求拥抱又不敢,乖顺又怯惧地低下头,下意识地就要趴在织田作的腿上。
但织田作始终用手托着他的双腋,这份想要趴下的尝试以酥败告终。
织田作像看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似的,只平淡地指出事实:“太宰,你的手抖得太厉害。”
太宰看着自己的双手,确实在抖,而且没有知觉,像是变成了别人的手,后知后觉才感受到指尖传来的麻意,不只如此,他的全身好像都在抖。
太宰无措地看向织田作,双眼雾蒙蒙的,泪水没知没觉地落个不停,他的呼吸已经有些接不上气:“织田作,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自己极力压制的情感到底是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责罚中的亲密都不想失去,只有泪水是个强烈的信号,告诉他已经意识到却又无法诉说的事……
“没关系,想哭就再哭会吧,我们抱一抱。”
织田作声音很低宛如一种安抚,避开太宰的伤处,手扶着太宰的后脑勺,让太宰把脸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再轻轻抚摸着他的肩,把原本应该放在最后的aftercare环节提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