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出摊 “也就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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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雪生从店童手里取了抄书挣来的银钱，怀里揣着那本书和银子，脸上的热意迟迟消不下去，只好站在书肆檐下，借着穿堂的凉风压下脸上的羞红。
没过多久，顾洝赶着新买的驴车寻了过来。陈雪生连忙抬手拍了拍脸颊，走上前去：“何必特意进来接我？几步路我自己走回去就好，车子拐进来还要掉头，多费事啊。”
“怎么，还不乐意我来？我听说那李老板是个男子，莫不是生得十分俊俏，你怕我多看人家两眼？”顾洝斜靠在车沿，一条腿随意支着，目光越过陈雪生，就要往书肆里头望。
陈雪生赶紧侧身挡住他的视线：“那李老板样貌出了名的普通，三十岁都没能成家，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咱们趁早走吧，天色都不早了。”
书肆里的李柟正泡着今年新采的雨后龙井，没来由打了个喷嚏。他晃了晃身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陈雪生这种整日埋在书本里的书呆子，定然从没见过那样的册子，自己这本珍藏的东西，保管能让他大开眼界。
这一趟进城买驴耽搁了大半日，返程时日头早已沉到西山。驴车刚拐进望野沟，村里不少人远远看见，都凑过来道喜，又是一口一个福星，都说顾洝把陈家的日子撑了起来，半句酸溜溜的话都没有。
顾洝嘴里叼着一根野草，满脸笑意，挨个谢过乡邻，还转头看向缩在一旁的陈雪生笑道：“要是换作山渠头，咱们怕是要被人背地里嚼舌根吐唾沫。”
坐在车上的陈雪生只恨不得钻进车厢躲起来，他家这位夫郎，脸皮实在太厚。
“三哥和小三哥回来啦！”
陈小石头第一个跑了出来。
前些日子他下河玩水受了寒，连着发了两天高烧，请刘满开了几服药才慢慢养好，一场病过后，往日调皮的孩子安分了不少，再也不跟着王春河往水边跑，整日抱着大哥陈康宁亲手做的木弓箭，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瞧见驴车，他把弓箭扔在地上，小心翼翼凑到驴子跟前，半天不敢伸手去碰。顾洝跳下车，拉起他的小手放在驴颈顺滑的皮毛上，这驴性子温顺，还主动低下头，方便小石头抚摸。
“它真好，还特地低头让我摸呢！”小石头欢喜地抱着驴脑袋蹭来蹭去，驴子也不挣扎，半点脾气都没有。
“哪儿来的驴子？”
院里的陈丫丫听见动静也跑了出来，看见驴子惊呼一声，也学着四哥的模样伸手摸了上去。
“我不要果子狸了，往后我就养着这头驴！”
孩子天真的话惹得顾洝发笑，他把驴牵进院子，见牲口并不怯生，便卸下车厢，解开套绳让它随意走动，任由两个孩子围着驴子欢喜。
陈锦书正在灶房烧火做饭，听见院里动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出来：“怎么凭空买回一头驴？家里连个牲口棚都没搭，也不提前说一声，也好让你大哥早早预备。”
嘴上虽是这般念叨，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也顾不上灶上熬着的汤，快步走到驴子跟前仔细打量，半晌才点头：“真是一头好牲口，骨架比从前家里养的那头还要壮实。”
对庄稼人来说，添置一头驴是天大的事，在望野沟，陈家是村里头一户置办得起驴的人家，虽说买驴的银子是顾洝出的，可在外人眼里，这是陈家的脸面，一家人心里都透着光彩，往后陈家再也不是望野沟最穷苦的破落户了。
忽然陈锦书一拍脑门：“坏了！锅里的汤！大哥，快看看有没有熬干！”
顾洝刚洗干净手，连忙看向灶房，好在陈康宁正坐在灶边收拾前些日子猎回来的野鸡毛，方才看见锅里冒烟，早就添了一瓢清水，汤水完好，并没有烧干。
“今日家里添了牲口，是大喜事，晚上多做几个菜！”
陈锦书笑着转身回灶房忙活，顾洝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一安放妥当，也进去搭手帮忙。
这天的晚饭格外丰盛，顾洝特意蒸了满满一锅白米饭。方桌正中间放着一盆鸡架熬出的浓汤，汤色金黄，香气四溢，拆下来的鸡肉放辣椒爆炒，鲜辣开胃，桌上还有一碟炸得焦黄酥脆的小黄鱼，一盘韭菜炒鸡蛋，外加一碟爽口的凉拌水芹。
“这小黄鱼是白雨哥儿送来的，说是他娘家鱼塘捞的，特意炸了送来尝鲜。他们那边炸鱼爱撒些糖，吃着带着甜味。”陈锦书夹了一筷子放进顾洝碗里，“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顾洝咬了一口，自然是正合心意，抬眼撞上陈雪生的目光，对方弯着眼，又默默给他夹了一块：“我就知道你爱吃，吃煎饼果子都要放甜酱，自然喜欢这个味道。”
“也就你们俩口味能凑到一块儿。”陈锦书夹了一筷子炒鸡丁，“我就偏爱这口辣，甜滋滋的炸鱼我实在吃不惯。”
“二哥就爱吃糖葫芦。”陈小石头不爱吃甜鱼，又碰不得辣椒，捧着鸡汤喝得小肚子圆滚滚，满心纳闷，“可又不吃甜味的菜，实在古怪。”
“不过是嘴馋一口零嘴罢了，算不上什么喜好。”陈锦书被戳破心思，不肯承认自己这般年纪还爱吃糖果子。
吃过晚饭，两个孩子被打发出去给驴子取名字。顾洝拉着陈康宁与陈锦书，给他们细看车厢和铁锅，掀开活轴挡板讲：“以后我就站在这里摊煎饼，出餐又快又利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得烧柴火。”
身处古代，没有燃气，顾洝很是难受。
“好在车厢做得宽敞，角落堆放柴禾也一点不碍事。”
陈康宁围着板车来回打量，不住啧啧称奇。车身木板厚实紧密，一看便是上好木料，一面装了活轴挡板，掀开后用木杆撑住，就是一处售卖窗口，收摊落板便能扣合严实，窗口正对车厢里嵌好的平底铁鏊，鏊子底下用黄泥砌了柴灶，只留添柴的小口，车尾开了排烟缝隙，烧柴不会弄得浓烟呛人。
车厢底板四边微微凸起，油水汤汁不会流到外面。挡板合上就是赶路的驴车，掀开便是一间现成的吃食小摊，构思精巧无比。
陈雪生这时才看见铁锅是牢牢嵌在车身上，不由得问道：“这锅是特意让黄大哥固定住的？这样赶路的时候，锅就不会磕碰木板了。”
“没错，我把想法一说，黄大哥就按样子帮我装好了。”顾洝看着这辆车，心里满意极了。
陈锦书开口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出去摆摊？”
顾洝大手一挥：“择日不如撞日，明天直接开张！出摊要用的东西我都备齐了，就是镇上绿豆价钱太高，等生意做稳了，我打算从村里收，各家地里都种了绿豆，想必家家都有存货。”
“这件事交给我。”陈康宁当场应下，离他下次进山打猎，总有五六天空闲，这点跑腿的活儿，他完全能办好。
第二日天还没亮，陈雪生还睡得沉，正安然入梦，顾洝便悄悄起身下床，要赶在天光放亮前备齐所有出摊的东西。
此时还不到寅时，残月挂在天边未曾落下，整个村子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刮过树叶簌簌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鸡鸣。
顾洝打了个哈欠，站在院里伸了个懒腰，走到水瓮边打了一桶凉水，拿布沾水洗了脸，一身困意顿时消散。
他放轻脚步走进灶房，把提前泡好的绿豆捞出来，一点点添水推着石磨，磨出细腻浓稠的绿豆浆。
这盘石磨是昨日新买的，花了三两银子，虽说还是手动，省不了太多力气，可比从前徒手研磨要快上不少。
磨好的浆水用滤布细细筛过，放在一旁静置，他又拿出陶罐，正要调配咸酱和甜酱，陈锦书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从屋里走了出来。
“倒是我起晚了，昨夜赶着做衣裳耽误了时辰。”陈锦书洗了手，接过顾洝手里的陶罐帮着调酱，“我把衣裳给你赶出来了，今早出摊正好换上。”
“我做的本就是沾油水的粗活，哪能穿新衣裳，万一溅上油污反倒糟蹋了。”顾洝连忙推辞。
“图个开市的好彩头罢了。”陈锦书把酱料封进陶罐扎紧盖子，“衣裳脏了可以洗，洗不出来再做新的便是，做生意最讲究这些规矩，这都是当年爹在世时常说的。”
顾洝便不再推脱，应了下来。
随后他把锅刷洗干净，起油炸了满满一盆金黄馓子，放凉收好，又把葱花香菜切好放进木盒，仔细放好油刷与刮板。
不多时陈康宁也起了身，把干柴一捆捆码进驴车车厢。顾洝登车点燃灶膛柴火，试了试铁鏊受热是否均匀，确认妥当之后，将所有物件全部归置整齐。等一切收拾完毕，天边才缓缓透出一抹青白。
陈雪生和两个孩子还没有醒，顾洝看天色不早，拿起陈锦书做好的新衣进屋更换。
衣裳是暗红色，料子算不上上等，摸着略微粗糙，可剪裁合身，穿在身上衬得人愈发挺拔精神，领口和袖口都绣着梅花暗纹，一朵朵藏在布面之下，精巧好看。
“果然红色最衬你。”陈雪生带着刚睡醒的倦声开口，原来是人已经醒了，“怎么不叫醒我，我本想着过来给你搭把手的。”
眼见陈雪生就要掀被下床，顾洝走上前拦住了他：“你只管好好养身子，摆摊的活儿不用你掺和，把身体养好，专心读书，等往后你考取功名，我也好当当官家眷属，享受享受。”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出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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