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买驴 好好服侍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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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心中有了盘算，不敢多耽搁，匆匆用完早饭，便动身赶往镇上的牲畜行。
这牲畜行归县衙直接管束，是镇上唯一正经交易牛马骡驴猪羊牲畜的专属市集，所有牲口买卖，都需在此合规成交。
市集坐落于镇子最边缘，地面没有铺石板青砖，尽数是夯实的沙地，踩上去松软踏实，这是为了方便验证牲畜的腿脚。
两人刚踏入市集范围，一众牙子便连忙凑上来搭话，这些常年混迹市集的牙子个个都是人精，眼力极准，瞧着二人衣着不算华贵，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无半处补丁，一看便是手头有余钱的农户。
这般主顾前来，多半是要买驴代步耕作，或是添些银两换头骡子干活。
一众牙子心里有了数，做牛生意的牙子便没上前争抢，唯独专做驴交易的老张凑了过来，听闻这对夫夫是来买驴的，跟在一旁等候的猪羊牙子便识趣地悻悻退开。
老张上了些年纪，生得细眼塌鼻，留着一撮整齐的羊角胡，态度却是热忱得很：“二位郎君只管放心，旁人不敢夸口，相看驴子我最拿手，你们买驴找我准没错。”
他见二人神色温和，像是初次来市集挑选牲口的农户，又耐心劝道：“如今春耕已过，但是正值壮年的劳力驴子市价一直偏高，依我看，不如选一头年岁尚轻的，带回家精心养上一年，待到明年春耕，正好能出力干活，反倒划算许多。”
说着便主动侧身引路：“二位若是不嫌弃，我带你们四处转转看看货色？”
“那就劳烦张叔费心了。”顾洝微微点头，“我们要买壮年的驴，买回去立刻就要拉车用，我们俩虽然是外行，但你可别糊弄我们，我家大哥是猎户，最懂活物习性，真要是买到病驴残驴，一眼就能看出来。”
老张闻言连连应声，笑得诚恳：“那是自然！我做这行大半辈子，从不做砸招牌的买卖，断然不会把病牲口卖给你们。”
说罢便领着二人往西侧街口走去，边走边介绍：“昨日市集刚到了一批新驴，我闲来无事提前看过，都是农家自繁自养的好货色。母驴骨架挺拔，皮毛油亮，生出来的小驴底子自然不差。”
牲畜牙子这行当，最靠日积月累的经验，绝非人人可做，行内自有一套规矩门道：相牛要看下颌八颗门牙，凭换牙次序、牙齿磨损程度定年岁，判断劳作年限，相马骡则观口相骨，一眼便能辨出牲口年纪、气力强弱，能在市集立足的老牙子，个个阅牲无数，经验老道。
老张所言不虚。
西侧的牲口铺子里，正圈着几头新到的驴子，铺子老板是位络腮胡胡人，瞧着和老张交情颇深，见老张带人前来，当即满脸笑意，操着一口略显生硬的西北口音：“老张！我就知道你今日必定带主顾过来！昨日那几头好驴，你怕是早就惦记上了吧！”
“说好给我留的好驴，可还在？”老张笑着应声，顺势引着顾洝、陈雪生二人入内。
胡人抬手指向墙角，一头健壮的驴子正安安静静立在原地，品相肉眼可见的出色，老张朗声笑道：“那索老板够仗义！这头好驴，今日总算等到合适的买主了。”
行内相驴，讲究看骨架、观肩胛、查蹄脚、辨旋毛、验腿脚，老牙子和牲口商贩都熟记世代流传的俗语：耳歪眼红必咬人，前裆宽阔善拉货，蹄壳单薄行路短。除此之外，还要细查牲口暗疾，分辨是否有咳喘内伤、漏蹄哑疾、旧伤劳损。但凡带病带伤的牲口，正经牲畜行一概不收，大多会被低价收去肉市宰杀。
“郎君你们细看！”老张上前指点，“这驴旋毛顺滑规整，肩胛宽阔，骨架匀称结实，前裆开阔，不管是下地耕地还是拉车载货，都格外合适。”
说着便俯身轻轻抬起驴蹄，露出厚实坚硬的蹄壳：“蹄子厚重硬朗，耐跑耐磨，是能吃苦的好牲口。”
那头驴子正低头慢悠悠啃食干草，被人抬蹄打量也不焦躁，只轻轻甩了甩尾巴，继续安心进食。顾洝瞧它性情温顺稳重，心里已然中意，正要开口问价，老张却连忙抬手示意他噤声。
牲畜行自有百年行规，买卖双方严禁当面直言议价，所有价格全靠牙子居中撮合，行内专属的议价法子，便是鼎鼎有名的袖里吞金。
老张将手悄悄探入宽袖之下，朝胡人老板递去，胡人即刻会意，同样伸手探进袖中，两人袖口相贴，指尖在袖中悄然比划、暗自拉锯。旁人看不清分毫动作，只能瞧见胡人神色凝重，连连摇头，片刻后老张的脸色也沉了几分，显然是议价不顺。
片刻后老张收回手，对二人道：“我跟主顾商量几句。”
顾洝与陈雪生依言跟着他走出铺子，老张低声道：“寻常壮年驴子市价不过十五两，品相上等的顶多十八两封顶，我方才出价十七两，这胡人不肯松口，咬死要二十两。”
顿了顿，他给出准话：“我最多帮你们压到十八两，你们若是诚心想要，我再进去替你们好好磨一磨。”
陈雪生转头与顾洝对视一眼，轻声说道：“我看这驴的品相气力，比老黄的驴还要好，是难得的好货色，这个价不算漫天要价，值得入手。”
顾洝顿时弯眸一笑，对老张道：“我们诚心要买，麻烦张叔多费心砍砍价。”
老张应声折返，再度与胡人袖口相触、袖中捏码议价，他拇指食指张开比出八字手势，胡人面露迟疑，连连摆手，老张又低声劝了几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周旋几番，僵持片刻，胡人终究松了口，点头应下了价格。
一番袖中暗议，这头驴子最终以十八两银子成交，老张顺利促成这笔买卖，赚到三百文劳务费，脸上满是喜色。
随后他热心领着二人去了相熟的板车作坊，仗着常年往来的情面，帮他们谈下了实在低价，不到一两银子，便订做了一辆带封闭车厢的板车。
车厢宽敞规整，顾洝特意提了要求，将单侧车厢改成可开合支撑的活轴墙板，类似现代的推拉窗口，开合方便、实用性极强。
老张瞧着这别致的设计，稍一琢磨便了然于心，笑着赞叹：“我瞧郎君这般设计，想必是要做沿街吃食生意吧？这活轴墙板一开，便是现成的售卖窗口，郎君当真是聪慧通透。”
“没错，以后说不定能在早市街上碰见张叔。”顾洝坦然应下。
老张爽朗大笑：“那我到时必定光顾郎君的生意！”
不多时，崭新的板车组装完毕，稳稳套在新驴身上。驴子扭头好奇地打量着身后的车架，却丝毫没有躁动挣扎，安分温顺，极好驯服。
顾洝心中十分满意，当即赶着驴车，匆匆往黄铣家赶去取铁锅。
抵达时，黄铣依旧如初次相见那般，赤着上身忙活手头活计。陈雪生脸上原本淡淡的笑意瞬间敛去，不等驴车停稳，便快步跳下车，不动声色挡在顾洝身前，温声开口：“黄大哥，我们过来取锅了。”
黄铣抬头见是他们，猛然想起自家夫郎的叮嘱，眼前这位小白脸书生最是爱吃醋，下次见了得穿好衣服，免得人家不高兴了不同他做生意。
陈雪生见他衣服穿着整齐了，这才肯从顾洝前头错开，顾洝似乎在偷笑，陈雪生看过来，他嘴角的笑意还没消散，“人家有夫郎孩子的，别这么容易吃味。”
“我哪里是怕人家有心思，上次直勾勾看人的是你。”陈雪生扫了一眼顾洝，嘴角一撇，配上惨兮兮的声音，委屈的很。
顾洝失笑，“再说这样的话，我便不管在哪里都要亲你。”
陈雪生知晓他说到做到，耳根瞬间泛红，又羞又急，恰好黄铣的夫郎从屋内走出，他连忙借机躲开：“我先去李老板书肆送抄录的书卷，离得近，片刻就回。”
顾洝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模样，只觉好笑，也不阻拦，跟着黄铣进屋查验铁锅。
另一边，陈雪生快步走到镇上的黄昏书肆。
这家书肆门面不算宽敞，掀开门帘入内，却是别有洞天，店内靠墙摆满了层层书架，高处的书卷需登上二楼方能取阅，中层的书籍，也要店童踩着长梯才能够到。
书肆规矩也是与其他书店不同，店内藏书概不出售，可供客人进店免费阅览，也可登记借阅，按期归还，但若是不慎遗失损坏，需赔付重金。
此时店内宾客不少，却静谧无声，唯有轻轻浅浅的翻书声萦绕其间，往来的店童端着茶水穿梭，见了陈雪生，熟稔开口：“陈先生来了，李老板在二楼老位置，您直接上楼便是。”
陈雪生依言拾级而上，果然见李柟斜倚在一张定制的软榻上。
那榻不像寻常木榻那般僵硬方正，内里填着厚实棉花，整个人窝在其中，周身皆被软绒包裹，松弛又舒适，榻前摆着一张小巧矮桌，桌上热茶氤氲，冒着丝丝热气。
李柟左手执卷，右手端着茶杯，看得入神，抬手将茶水往唇边送时，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精彩的部分，动作骤然定格，片刻后，滚烫的茶水尽数洒落在衣襟上。
灼热的触感瞬间将他惊醒，李柟猛地回神，从软榻上惊跳起来，这才看到了陈雪生。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也不出声，害我洒了一身子茶水！”李柟抬眼瞧见陈雪生，赶紧寻了一个借口，随即又问道，“书卷都抄录好了？”
陈雪生没戳穿李老板的话，将抄录的底稿与原本整齐摆在矮桌上，温声道：“原文字句晦涩难懂，便多耗费了几日时日。”
李柟拿起抄录好的底稿翻看，见字迹工整秀丽、卷面整洁，当即挑眉称赞：“你的字依旧这般漂亮，你满腹学识，却始终不下场科考，实在太过可惜。”
闻言，陈雪生眸色微动，迟疑片刻，想起顾洝的承诺，第一次没有断然回绝：“或许，今年秋闱我会试一试。”
他顿了顿，眼底漾着温柔笑意，补充道：“我已经成亲了，我夫郎愿意供我读书备考。”
李柟先是一愣，随即失笑调侃：“真是出息了，如今吃夫郎的软饭，倒是坦坦荡荡。”
“旁人求之不得，我有这份福气，自然无需遮掩。”陈雪生神色坦然，语气还有些自豪，“那是因为我夫郎心里有我。”
李柟与书卷相伴数十载，至今孤身一人，闻言竟生出几分真切的羡慕，他笑着起身：“罢了，不打趣你了。今日便送你一份厚礼。”
说罢转身走到后排书架，从隐秘处取出一本珍藏书卷，神神秘秘塞进陈雪生手中。“回去细细品读，好好服侍你夫郎，账银你下楼去柜上支取便可，去吧。”
陈雪生满心疑惑，刚翻开书页，只一眼，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耳尖发烫，愣了半晌，他才轻声道谢：“多谢。”
李柟挑眉坏笑，摆了摆手：“无需多谢，慢走不送。”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买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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