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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绑架 温热的气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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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诚豁地睁眼,盯着陌生的床栏,片刻才恢复清明。
柏诚目前正借住在海边一户采珠人家中,三日前他被海水扑到岸边,正是被这户人家所救。
当日他在敖宸的帮助下化龙成功却遭遇天罚,龙力被缚,困于人身,落入海中,幸好他落下的地方离海岸近,不然柏诚真怕自己会闹出龙被淹死的笑话来。
也不知道敖宸如何了,他身强体壮,又有两位兄长看护,定然无事。
想到那双依旧执拗炽烈的金色眼睛,柏诚无意识地抬手轻按自己唇瓣,心里乱糟糟的,又不知道在乱什么。
当年自己违背敖宸意愿做出对熬宸来说等同抛弃的举动,还大放厥词说了那样的话,再次见面却是如此尴尬狼狈的境况,最后竟然还是敖宸帮助了自己。
当真是叫他没脸再见熬宸。
可没亲眼看到敖宸安然无恙,他又放心不下……
罢了,始终是要面对的。
柏诚思索片刻,他此时尚不能入海,不如租只小船出海看看,说不定运气好能遇上,左右现下无事。
想罢,起身下地。
这时一少女推门而入,看到柏诚,惊道:“呀,你怎的下来了,快快躺着歇息。”
少女布衣长裤,裤腿挽到膝盖上,赤着脚,浑身潮湿,正是捡回柏诚的采珠女。
柏诚避开目光,摇头推拒,“无妨。”
他目前的身体是新生的,皮肤娇嫩非常,双腿踩在草鞋里,走起路来磨得生疼,实难成行。
这番情况倒是叫别人以为他受了重伤,总劝他好生修养。
但非亲非故,久居别人家中也不好,这三日柏诚一直在屋里偷偷练习走路。
柏诚提出辞呈,采珠女急切挽留,“郎君身子不适,为何急于离去?”
柏诚:“有人在等我。”
采珠女面露失落:“可是郎君心悦之人。”
柏诚脑子里冒出敖宸人高马大的模样,嘴角一抽,“……否。”
采珠女面色一亮,“既如此,郎君观我如何?”
“你?”
柏诚心里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采珠女面泛红晕,直白道:“愿作郎君妇。”
柏诚:“……”
他多年前曾来过海边,但来去匆匆,未曾与海边住民打过交道,却不知海边民风开放,采珠女会如此大胆示爱。
要说柏诚住了三天,一点也不知道采珠女的心思,那不可能,对方日日关切,殷勤备至,心思都快写在脸上了。
但一般男方不提,女方也就止步于此,采珠女这一出实在叫柏诚措手不及。
片刻,柏诚长叹婉拒,“在下实非良配,渔娘子莫要在我身上耗费心神。”
渔娘子急道:“郎君何出此言?”
柏诚问她,“渔娘子看在下这身细皮嫩肉,可是与旁的男子不同?”
渔娘子盯着他远比自己细滑的皮肤,“确实如此。”
那日救起柏诚的时候,渔娘子就起了心思,这男子一看便是富户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若能嫁给他,跟他归家去,往后自当衣食无忧。
柏诚大约猜到对方的想法,掩面道:“渔娘子救了我,我也不好相瞒,我本是一无父无母的乞儿,奈何生了这副相貌,叫一恶霸看上,那恶霸有龙阳之好,还是大户人家的郎君,他强抢了我去,囚我于室,这,这才养出这身皮肉……”
柏诚语焉不详,一副一言难尽羞于启齿的模样。
渔娘子脸色渐渐绿了,本以为是贵公子,不想竟是那等、那等腌臜玩意。
柏诚狭促地弯起眼睛,“如今承蒙渔娘子不弃,愿嫁与我……”
渔娘子急了,“不不,谁说我要嫁你了!我才不嫁你!!”
柏诚状似失望地“啊”了一声。
然后柏诚就被渔娘子赶了出去,不过他留下了一枚珍珠,小指大小,洁白莹润,品相上乘,权当做这三日收留他的回报。
这枚珍珠是柏诚自己的眼泪所化,他不爱哭,这枚是他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也不是他小气,实在是他坠海的时候,把荷包弄丢了,一身财物散尽,着实叫他心疼。
柏诚走访渔村几户有大船的人家,试图蹭船,大家都表示近日天气不好,不出海。
柏诚于是进了城,先去船行问了价,然后去了赌坊。
如意赌坊是城中生意最红火的赌坊,一迈进门去,立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赌坊的玩法不少,但赌徒们大多不识字,多数只爱赌大小,因此中间那“刷刷刷”摇骰盅的赌桌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嘴里大大小小的叫喊着。
庄家大喝,“买定离手!”,骰盅刷的打开。
有人兴奋大叫,大多人嘘一声,满脸失落。
为了看清赌桌,后边的人挤前边的人,渐渐的挤到了庄家身边,近处一个汉子被身后的人一挤顿时撞翻了庄家。
庄家正将骰子捡回骰盅,被这一撞,骰盅脱手,三枚骰子落在地上。
庄家叫骂几句,弯腰去捡。
恰在此时,一只素白修长的手不紧不慢地拾起骰子和骰盅,递给庄家。
庄家一看是个俊秀的小郎君,但穿着一身灰扑扑补丁布衣,显然是个没钱的,庄家目光变得轻蔑,接过骰盅,道谢都没有一句,转回桌边对着赌徒们又是骂了一番。
好一会儿,赌局才重新开始。
柏诚唇角勾起狡猾的弧度,身形灵活地挤到一名络腮胡壮汉身边。
这人他一早盯上,连输十把,这会儿急红眼了。
络腮胡正纠结着要不要继续下注,柏诚忙小声叫住他,“这位壮士,且慢下注。”
络腮胡烦躁地瞥向柏诚,“小子为何挡我?”
柏诚凑得更近,悄声说:“在下天生耳目聪敏,能听出骰数。”
络腮胡一瞪眼,也不由放低声音,“当真?”
柏诚点点头,“怎敢骗壮士,若壮士愿意与我三文钱,我便助你赢上三局。”
这怎么听都像个输光了来骗钱的,络腮胡不信,不耐烦地挥手,“莫来烦我。”
柏诚:“壮士不信我,大可试试,若是真的,您当即翻身,若是假的也不过损了三文,到时小子任你打骂如何?”
络腮胡一听,深觉划算,“成,且信你一回。”
柏诚成功拿到三文本钱,顿时笑了。
他刚才摸过骰子,知道赌坊的骰子做过手脚,但这种出千的手段在他一眼就能看透。
接下来,络腮胡在他的指示下,连赢三把,最后一把甚至净赚百两。
柏诚抛着灰扑扑的钱袋子走出赌坊,转进巷子。
他前两把赢了五十两,第三把输得只剩十两就收手了。
又有那络腮胡的光芒在前头顶着,自然不用担心被人盯上,因此准备抄近道去船行。
然而柏诚这次却失算了,浸了蒙汗药的布团捂上口鼻。
柏诚拼命挣扎,可依旧手脚发软,抵不住困意侵袭,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脑子里最后的念头就是——龙竟然会被蒙汗药迷倒??
*
摇摇晃晃中,柏诚渐渐恢复意识,不出意外地发现自己手脚被缚,嘴里也被堵上。
光线凑窗缝中透进来,更显得周遭昏暗,他似乎是在一个车厢里,身边七歪八倒地昏着三四个人,都是二八年华的小姑娘。
本以为是赌坊的人,看来不是,难道是遇上拐子了?
赶车的人心情愉快地唱着小曲,从布帘外传来,粗犷跑调,乌鸦都比他唱得好听。
是那个络腮胡子!
柏诚意识到自己确实翻车了,但他并不着急,他以前也不是没踢到过铁板,毕竟不好惹的人又不会在自己脸上写上“不好惹”三个字,只要腿没断,总能找到机会逃走,就是大概得吃顿苦头。
马车忽然停下,似是有人来了,络腮胡子骂骂咧咧,“你小子怎么带了个男的?”
“嘿嘿,这小子正好撞我手上了,又长得俊,丢了忒可惜,指不定有弟兄喜欢呢,实在没用回头卖到南倌馆去,能赚不少!”
络腮胡子笑骂:“就你小子会算计,行了,别磨叽,赶紧上车。”
布帘被揭开,柏诚连忙闭眼装睡。
蒙汗药虽然能药倒他,但似乎效力大打折扣,让他早早醒来。
一人被丢进来,砸到不远处,柏诚心里冷静琢磨,这两人恐怕不是拐子,而是山匪,这下难办了。
柏诚睁眼,冷静霎时喂了狗。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不远处的人。
黑衣红带,俊脸苍白。
敖宸?!!
他怎么在这里?怎么落到山匪手上?为何脸色这么难看?
柏诚心下一紧,扭动身子想凑近看看,却不小心磕到额头,发出“咚”一声。
络腮胡子的同伙忽然说:“什么声音?难道有人醒了?”
布帘刷地拉开。
柏诚连忙闭上眼睛。
络腮胡子:“别疑神疑鬼的,药都下了足量,应该是马车晃的。”
布帘再度被放下。
柏诚暗暗呼出口气,他浑身绷紧,再度小心翼翼地朝敖宸那边挪动。
好一会儿过去,终于挪到敖宸边上。
敖宸似有所觉,紧闭的双眼豁地睁开。
柏诚吓了一跳,又松了口气,醒着就好。
敖宸死死盯着他,只是双眸黯淡,似乎意识不太清醒。
但现在这情况,柏诚也没机会细看。
他背过身去,弓腰下弯,缚在身后的双手抬高,缓缓摸索。
手下摸到凸起的地方,是喉结。
手正要往上,那喉结在他掌心滚动了一下,柏诚一顿,压住抽手的冲动,尴尬地继续往上。
摸男人喉结什么的好像有点奇怪。
指尖掠过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终于抓住堵嘴的布团,一点一点扯出。
敖宸愣愣地盯着柏诚的手,目光迷蒙,潜意识里就觉得这双手真漂亮,修长,白净,指甲圆润泛着健康的粉色,指腹柔软,灵活地摸索动作着,让人忍不住想抓在手里把玩,想看看这双手是不是在何处都能这么灵活。
柏诚晃了晃手腕,暗示敖宸帮忙咬开绳子。
半晌,身后没动静,就在柏诚准备转身查看时,腕上一热。
敖宸低下头,柔软的唇凑到那双纤细的皓腕上,锋利的虎牙一点一点咬上绳结。
忽然,马车一边轮子碾过凸起的石块,敖宸一歪,半张脸埋入柏诚手中。
温热的气流呼在掌心,柏诚一颤,紧接着睁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