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行》我是一块红豆大饼

31、谬夜 此刻，他不

　　李时深怔愣了片刻，语气变得急促：“陈如愿？”
　　话一出口，才觉得懊悔，连忙又改口叫怀中的女孩：“元顺……公主殿下？”
　　陈如愿眼睛微红，双手紧紧拽着李时深的朝服下摆，间断地说着难受。
　　李时深左手提着琉璃宫灯，回头望了一眼，还好林卿没有跟过来。当务之急是带公主离开此地。为怕其他人看到陈如愿，李时深索性将宫灯熄了，右手牵着陈如愿步履匆匆向臣子平日住的偏殿走去。他握着女孩的手腕，虚虚一握，却也感觉到不同寻常的燥热，脉搏似乎跳得很快，而又显得虚浮。
　　这条路李时深平日走熟了，无灯照明也步履从容，只是陈如愿因为小时候缺少营养，一到晚上便有些看不太清东西，此时又被李时深匆匆拽着，越发感到脚下软绵绵的，像走在黑暗里，被恐惧吞噬。李时深觉察到女孩的异样，再一次叹了口气。这已不知是他今夜见到陈如愿后叹的第几次气了。
　　“拿着。”他将宫灯轻轻放在陈如愿的臂弯，而后将人抱起。夜深，虽说宫道上应不再有行人，他还是脚步匆匆，因陈如愿如今是元顺公主，一举一动，都易成为他人日后指手画脚的把柄。从金林院到偏殿，路途并不算长，今夜李时深却觉得格外漫长，汗水打湿了鬓角。
　　“好了。”终于到了偏殿，一路上李时深谨慎观察周围，的确无人经过，如今进了自己所住的寝屋，将陈如愿从怀中放下，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陈如愿嗫嚅道：“大人，对不起，又来找您了。”
　　李时深无奈：“公主殿下进宫之后，还是习惯有什么事情都要来找臣。”
　　陈如愿脸庞绯红，这是第一次李时深在她面前用臣的字眼自居。
　　此刻，他不再是她借宿李府的主人，不再是檀音阁为太子师的首辅，而是她面前一个略带些无奈、任由汗水从鬓角滴落的臣。

　　陈如愿不知如何开口，今夜的李时深让她感觉有些陌生，自己冒险出宫来寻他的这一出格举动也令自己意外。然而，身体的难受与燥热促使她飞快对着面前男人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大人，就是，我很难受，有什么方法可以缓解呢。”
　　李时深诧异，复又俯身仔细盯着女孩的眼睛。红红的，蓄着薄薄的泪水。他不算精通医术，老阁臣杜行远倒是浸淫中医数十载，只是，陈如愿如今的样子，怎可能让别人看到。想了想，李时深扶着陈如愿到自己睡觉的床榻边坐下，自己则拖过屋中唯一一张椅子，将手探上女孩的脉搏。
　　是了……李时深虽然不甚清楚到底是何种药物，然而脉搏虚浮快速，大概是被后宫里的有心人算计了。不过影响不大，对生命无碍。
　　“大概是吃了掺有药的食物，明日你求芸妃娘娘叫太医来问诊，今夜早些回宫安歇。”说罢，李时深站起身，要送陈如愿走。
　　陈如愿拉住他的衣袖：“大人，我难受。”
　　李时深问：“哪里难受？”男人低眉搭着椅子，一副要走的态势，却在听到女孩说出口的话后吃惊地望着她。
　　李时深重复道：“你……你确定？”
　　陈如愿猛点头：“确定。”声音急切，双手顺着李时深的袍袖向里，握住了他的手。男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更是在此刻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凉意。
　　李时深眼眸暗淡几分，似乎又是妥协地叹了一口气。他将女孩抱在怀里，陈如愿一触及到他的气息，带着熟悉松木香调的温度，便感到无法离开。李时深吹熄了屋中的灯火。在女孩带着哭音的请求中，他给了陈如愿一切她想要的。只是，他不能索取分毫。除了怀抱、除了温度，也不能再奢求分毫。一双手，已经是他对她最大的冒犯与不敬。

　　第二日，芸妃的侍女叩响西偏殿的门，难得的，公主并没有早起。半晌，门开了，却只开了一小半，探出一颗圆圆的脑袋。
　　寻月道：“公主还在休息，一会更衣梳洗后去用膳，还请芸妃娘娘先用膳，不必等。”
　　侍女听完后退下。寻月将耳朵贴在门上，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敢出声：“小姐，还去用膳吗？”
　　陈如愿的被子一直拉到眼睛下面，似乎很疲惫，却又难得感觉到身体内的燥热在减轻，答道：“不去了。”

　　寻月点点头，心里还是惴惴不安。昨夜发生的一切所带来的恐惧还没有消失，她将手按在胸口，只觉得心脏跳得很快。
　　陈如愿在入夜时分忽然十分难受，两人却又不敢贸然找太医，只怕是与芸妃有关，反而打草惊蛇。接着，陈如愿附在她耳边小声说要出去找李时深，又拒绝了寻月陪她一起去，因寻月必须在屋内守着，以免有人进来发现二人不在。寻月整夜提心吊胆，凡是有人来寻，都说公主累了已经歇下。甚至自己在屋中自言自语，装出屋中仍有两人的模样。
　　破晓前最为黑暗的时刻，寻月靠着藤椅迷迷糊糊打盹，强撑着不要睡着，而后无比惊讶地望见抱着陈如愿进屋的李时深。她的喉头习惯性地要吐出“大人”二字，却被李时深示意不要出声。她见陈如愿面色红润如常，平静地睡着，而李时深放下女孩便转身离去，似乎一夜没有休息好的样子，眼下的乌青很重，神色也十分疲惫。待李时深走后，寻月趴在窗边，确认的确没有人注意到方才发生的一切，才如释重负地在桌上睡了两个时辰。

　　“寻月？”听见喊声，寻月忙从梦中醒来。不知何时自己又睡着了。
　　陈如愿已经换好衣服起身，道：“月姐姐。”
　　寻月揉揉眼睛，而后急切问着：“小姐，你……”昨夜的事情她也不知从何问起，就这样让一句话戛然而止。
　　陈如愿道：“月姐姐，咱们平日喝的那雪梨汤想必有人下过药，然而不能确定是否是芸妃所为。李大人找来了宫外的医生，今日咱们去檀音阁后的角门，去找医生问个清楚。”寻月恍然：“好。宫中的太医，没有相识的，的确不能轻信。”
　　今日官员休沐，而李时深仍要在檀音阁为太子讲学。陈如愿与寻月收拾好书具时候已不早，来不及吃早饭，便急匆匆去檀音阁。昨夜与李时深说好了，散学后，阿水会带着医生在外面角门等候。
　　想起昨夜的种种，陈如愿感到血液直往脸上涌，虽然后来因为太困太累记不清，然而开始的每一句话，都让她不知如何再与李时深相见，只觉得羞赧到了极点。然而，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学堂。一路上，陈如愿默默祈祷，祈祷李时深也忘掉昨夜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