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行》我是一块红豆大饼

30、猜疑

　　所幸，海犀只伸手够着莲盆，并未扯下花瓣。寻月忙将海犀抱下窗台，一面查看莲花，一面道：“唉，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力气，竟自己爬上来的。”
　　陈如愿见莲花没事，又想起方才，若是海犀没坐稳摔下来，那可真是危险。如今人和花都好好的，心中后怕才变成松了一口气。陈如愿将海犀抱在怀里，手拍着海犀后背，想再喂她几勺秋梨羹，伸手去拿汤碗，竟发现碗中梨羹尽数空了。
　　寻月忽然道：“诶？不对？”
　　陈如愿问：“怎么？”
　　寻月道：“这小公主……小公主好像把窗沿上搁着的梨汤，都倒到睡莲盆里了。”
　　陈如愿无奈笑道：“怪不得碗空了。”
　　寻月气鼓鼓，端起莲盆出门换水，正走到门口，芸妃的侍女忽然过来。似乎是芸妃娘娘有什么事情，人手恰好少一个。寻月将莲盆暂且搁在地上，转身跟着走了。海犀渐渐有些打盹，陈如愿便将小姑娘送去奶娘房中，由奶娘看着睡午觉，自己又走进屋里。想那莲花是寻月精心侍弄的，也便没有擅自换水。
　　折腾了大半天，好不容易的一个人闲暇时光，陈如愿匆匆忙忙坐到桌前，提笔狂写李时深布置的文章。

　　大概是小时的写作习惯，唯有提笔一行一行书写文章时，陈如愿才觉得心中很静。本来滞涩的思路，随着墨迹一行一行铺开，也渐渐打开，如行云流水。少女坐在桌前运笔如风，不知不觉间，夕阳日暮，到了傍晚。陈如愿沉浸在文章的行文思路中，完全感受不到自己与周遭。
　　忽地，听见背后传来一小声惊呼，不觉被吓了一跳。回头看，是忙了一下午的寻月回来了。陈如愿笑着道：“月姐姐！你真是吓了我一跳。”
　　寻月哭丧着脸蹲在门口，低头查看莲花，抬头对陈如愿说道：“小姐，你看这花……”
　　陈如愿起身走到门口。坐了一下午，四肢都有些僵硬，匆匆站起来只觉得眼前有些发晕，却在看到那莲花的一瞬间清醒了：“这花，怎么枯萎了？”
　　那小盆中本来莹白的莲花，此刻耷拉着花瓣，花瓣变得棕褐，无力地漂浮在盆中。
　　寻月道：“要是下午我及时换水，或许就不会这样了。”声音中带着难过。
　　陈如愿却觉得蹊跷。海犀只不过是将二人喝过的梨汤倒入花盆，只有小半碗梨汁，怎么会如此影响莲花的生长？越想越不对，陈如愿起身将房门关上，拉住寻月，道：“月姐姐，你有没有觉得，这问题出在梨汤上？”
　　寻月眨眨眼，又低下头看了一会莲盆，猛然抬起头：“小姐，你是说……”
　　陈如愿示意她小声，又道：“你不觉得这事很奇怪吗？为什么梨汤会导致睡莲枯萎？”
　　寻月道：“难道，是梨汤中加了别的东西？加了……不好的东西？”
　　陈如愿也低头拼命想着。两人都沉默，越想，越觉得不对。
　　寻月又道：“可是，这梨汤是芸妃娘娘熬给我们宫中人一起喝的，海犀公主也喝了很多，芸妃娘娘总不会伤害自己的亲生女儿吧？”
　　陈如愿沉思了片刻，想起芸妃平日的种种行动，并无什么不妥之处，说：“芸妃娘娘或许也不知情。只能，是有人想要对咱们祥秀宫不利。”
　　寻月忽地想起了什么：“小姐，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身体不好，或许是因为喝了太多这梨汤的缘故？”
　　见陈如愿还在回想，寻月又说道：“而且，小姐，莲花是性寒之物，被这梨汤弄得枯萎，想必是梨汤里有什么性烈的药。你以前体质不是也偏寒吗？为什么最近如此畏热？”
　　一语点醒梦中人，陈如愿与寻月两人久久坐着，没有说话，心中的畏惧与怀疑像没有方向和边际的潮水般漫了上来。这是她们第一次切实感觉到宫中相比府中的复杂。
　　“笃笃——”是房门被叩响的声音。寻月忙去应门，是宫女禀告可以用膳了。陈如愿道：“我换了衣服就来。”
　　待那人走后，陈如愿拉住寻月的手：“月姐姐，这事在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们还是不要跟任何一个人说为好。”
　　寻月点点头：“我明白。”芸妃是可信的人，可在这深宫中，谁也不敢相信自己片面的判断，唯有等待。

　　金林院内，点着两盏烛火。此时夜已深了，老臣杜行远因为困倦，早早便向李时深请辞去休息，只有李时深与林卿手中笔还不停。修撰史书的工作浩如烟海，可工期并不充裕，李时深与林卿白天又忙于内阁朝政，只有晚上才能加班加点赶工。
　　林卿擦了把额角滚落的汗珠，道：“大人，夜已深了，先去休息吧。”
　　李时深起身推开窗，秋夜的凉风霎时间灌入闷热的屋内，两人俱是神清气爽。
　　见夜深，李时深道：“那也好。为平，你也休息吧，明日休沐，我们再来，不急于一时。”
　　林卿深施一礼：“谢大人。”
　　李时深寻到了两盏琉璃宫灯，点燃一盏，递给林卿。
　　林卿收拾着桌案上书卷，道：“大人，您先回吧，我把咱们今夜写好的书稿整理一下，再去外面吹吹风。”
　　李时深看了眼满头大汗的林卿，眉眼温和，道：“好。只是宫中是非多，你就在金林院附近和偏殿附近走走，记得不要沾染宫中事。”
　　李时深提着宫灯向偏殿走去，想起陈如愿白日表现的异样，心下胡乱琢磨着。似乎祥秀宫近来因为两位公主居住，主位芸妃得到的圣眷最浓，显然引起了其他宫妃的不快，近日上朝就有人上奏说东北方宫殿与紫微星有冲撞，分明是奔着祥秀宫来的。所幸，景炎帝并没有多管这些事，只是时间久了，流言就会变成真的，人心难以不为之松动。
　　李时深一面胡思乱想，一面步履匆匆向偏殿走，心下有些担心陈如愿的处境。
　　秋夜的冷风吹起男人玄色深深的袍袖，撩起朝服下摆，繁复花纹走金线的黑衣腰间，端端正正系着一枚香囊。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李时深感到迎面扑来的夜风中夹杂着熟悉的香气，许是香囊散发的，他忍不住轻轻握住香囊，心中柔软了片刻。
　　李时深向来不与其他人过分亲近，唯有口无遮拦又年轻气盛的林卿，在这几夜的工作中注意到了这枚香囊，明显是女孩子家的玩意。当时，林卿打趣李时深道：“首辅大人不知那里寻得的，实在精巧。”难得的，李时深没有回答，而是柔和着眉眼，垂眸微笑了片刻。
　　忽地，一个人影挟着晚风匆匆跑过，猝不及防撞进男人怀里。李时深只当是瞎跑的宫人，皱了皱眉，正要向后退一步，忽然听见一个轻轻又熟悉的声音：“大人。”声音里，似乎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