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行》我是一块红豆大饼

32、偏爱 若是你，我

　　所幸，进入学堂后，仍然是叶元嘉吵吵嚷嚷地拉着兄弟姐妹聊天，陈如愿小心走到最后一排座位坐下，身边唯一一个没有参与聊天的叶元枫只冷冷坐着，也不与其他人说话，也不看她。陈如愿感到心中宁静了几分。
　　“咦？李大人怎么还没有来？”陈如愿听见叶元嘉这样问，这个名字不由得使她攥紧双手。
　　“是啊，以往老师到的都很早。”叶渊微笑着回答。
　　陈如愿觉得叶渊与叶长景并不像，叶长景永远心高气傲，而叶渊即便贵为太子，还是与众人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假若不是有所图，只能说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不多时，李时深走了进来。叶元嘉带着急切的笑容回头望，在看见李时深眼下的乌青时心下疑惑了片刻，不过立刻，她又想起父皇曾命首辅与两位阁臣领头修撰史书，许是劳累。
　　李时深带着如同往日熟悉的松木气息，径自走过众人，到最前的桌案前端端正正坐下。似乎没什么奇怪的，陈如愿暗自松了口气。
　　只是，叶元嘉敏锐地注意到，李时深在路过最后一排时，深深地低头望了一眼叶元顺。
　　不就是一个野生的草根公主吗，怎么比得上我，这宫中谁不知道我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母亲也是比皇后还有排场的宠妃。叶元嘉不屑撇撇嘴，很大力气将书本摊开在桌上，倒把旁边的叶渊吓了一跳。

　　“文章都交上来了？”李时深低头敛眉，一面整理着桌案上大家交过来的文章。
　　得到众人肯定的回答后，李时深将文章放在桌子一角，讲了一章新的书后，便让大家写新的文章并温习功课，而后自己提起笔批阅上次留的题目。
　　在李时深讲课时，陈如愿始终不敢抬头看他一眼，如今才悄悄抬起眼眸，看李时深垂首看文章，神情极为端正肃穆，仿佛……完全与昨夜是两个人。想到这，陈如愿脸又唰地红到脖子。昨夜李时深倒是毫无冒犯之处，只是在自己满眼含泪的请求下，一点点满足自己的想法。陈如愿想起在一片混沌与半明半暗中去看李时深的眼睛，从一开始的透着冷意到完全的娇纵自己，声音从一开始的无奈到最后喑哑的询问。当时自己的身体实在太过难受与奇怪，只记得李时深是如何变得温柔、纵容，仿佛要溺死在他的眼神与声音中。
　　陈如愿越想越感到自己很奇怪，因为如今李时深正穿着端正肃穆的朝服坐在前面讲学，而自己满脑子都想的什么。
　　陈如愿使劲晃晃头，将一切思绪从脑海中驱除，而后认认真真读面前纸上的文字。但是……心脏的跳动还是很快。

　　不多时，李时深看完了文章，点评起来。
　　叶渊的文章不出众人所料，写得很好，仍然得体且有筋骨，只是若再多花些时间熟读古人文章，会更有才气。叶元嘉才气有余而思虑不足，执政对策大多站在朝廷收税而非百姓民生角度。叶元枫文章整体不错，只是有种出世感，与众人不同。
　　“叶元顺，”李时深顿了顿，陈如愿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听。
　　“这次做的文章可以说是众人榜首。引古论今，立足民生，而又辩证考虑朝廷税收、军需国库，各方面来看，都可以说是一篇较为成熟的文章。”说罢，李时深将陈如愿的文章递给第一排几位皇子公主，示意大家传看。
　　“不会吧……”陈如愿感觉心跳得更快，惴惴不安的感觉越来越严重，甚至连叶元嘉回头凶巴巴地瞪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自己之前住在李府时，是给李时深做过很多次文章，他也的确指导自己修改，但是几乎没有这样夸奖过自己。
　　而这次大家一起做文章，陈如愿本想着诸位皇子公主自小在宫中长大，自己只是在乡野间时断时续地读书，他们应当比自己听的讲学多上不止十倍，且自己这几天因为身体不适也没有花太多时间雕琢，只是一口气写完，连誊抄都来不及便交了上去……却没想到，得到李时深这样的肯定。

　　李时深饶有兴味地看着众人不同的神情，陈如愿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脸红红的，显然并不习惯被大家注视。叶渊在读完她的文章后，回头直白地投去欣赏的目光，陈如愿也只是小幅度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叶元嘉似乎对他的小姑娘不是很友好，文章传到她面前时，看都没看便递给后面的人。
　　忽然间，李时深蜷起的手指微顿了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将陈如愿当成他一手养起来的小姑娘，在李府时，他愿意陪寻月演戏，每天在府门前问问陈如愿的近况，让府中各色人等知道，她不可以欺辱。甚至在昨夜，当陈如愿拿出那样完全逾矩的请求时，他仍然满足了她。李时深对自己的胆大妄为感到吃惊，陈如愿一次又一次令他打破自己的铁律。昨夜的一切，李时深每次想起便觉得喉咙紧得难受，却又不知如何对陈如愿说，这件事本不应该他们二人去做，只能在她一声又一声带着哭音的请求中，给她所有她想要的，将君臣男女之间的界限抹杀得一干二净。他看向自己的手，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卑劣，为什么不懂得拒绝，而只知道答应她的一切要求，甚至温柔地给她那不应该存在在他们之间的所谓娇纵。
　　李时深再次望向陈如愿，女孩此刻低敛了眉目，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课后，当所有人走后，他故意留着没有立刻离开，果然，陈如愿犹豫了一下还是过来找他：“大人。”
　　李时深道：“嗯？”
　　陈如愿似乎想了很久，说道：“大人，您真的不用特意夸奖我的文章，这宫里虽说有些人因我出身，对我不是很友好，但是完全不影响我的生活，我也能安全度日的。”
　　李时深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不禁笑起来，深邃的眉目间意外染上浓重的笑意。原来，他的小姑娘特意来找他，只是为了说明不要偏爱自己？难道她觉得自己夸奖她的文章，不是因为她真的写得很好，而是因为偏爱？
　　陈如愿诧异地看着李时深：“大人，您笑什么？”
　　李时深笑答：“你是觉得，我夸奖你的文章，是出于想让你过得好一点的私心？”
　　陈如愿脸上的血红本来便没有褪去，如今更为加深，有些窘：“虽然这样说有些太自信了……但是，但是我还是不想要这样的夸奖。”
　　紧接着，她听见面前男人温和带着暖意的声音：“有私心是真，但与文章毫无关系。”
　　李时深顿了顿，接着道：“想让你过得好是真，但你的文章在众人间写得最好也是真。我或许，还不至于在讲学时这样不顾原则地偏心。”
　　陈如愿怔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眼前男人的眉目间都是偏爱与宠溺，分不清是自己的幻觉，还是本来如此，只感到有些头晕。
　　他接着说：“若是你，我可以永远偏心地给你最好的。但若不知道是你，只论迹，不论心，你也值得最好的。”
　　眉目间的暖意仿佛门前春柳。
　　“我这样说，你可以放松一些，更相信自己一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