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第73章 “每一句都 ...
-
夜色垂落,天边悬着一弯淡蓝的暮光。
宗祁拎着公文包,怀里抱着一束开得正好的粉玫瑰走出电梯。迎面走来的护士朝他温和颔首:“您来了。”
他淡淡点头回礼。
一个月前,许沫紧急送进香港养和医院手术,失血过多,多项脏器机能受损,一直没能醒过来。一周前,宗祁把她转来遵义医学院,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挤出时间守着她。
是一间独立病房,外间客厅、内间病床边,处处摆着她最喜欢的粉玫瑰。
周阿姨听见动静,连忙起身,简单寒暄两句,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许沫转来之后,他放心不下外人照料,专程去周阿姨老家把人请过来,白天由周阿姨照看,夜里,换他守。
宗祁先把床头柜上已经萎谢、花瓣发焦的旧花取出来扔掉,小心换上怀里这束新鲜的。打理妥当,他在陪护椅上坐下,轻轻握住她单薄枯瘦的手,低声同她讲起这一日的工作,会议内容、遇到的琐事,絮絮叨叨。
讲着讲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那天的画面,他到现在都不敢细想。飞机上,他抱着她一点点变冷的身子,恐惧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爬,浑身僵得发硬,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直到看着她被推进手术室,他才勉强找回一点知觉。
这么瘦小的一个人,当初怎么会有那样不顾一切的勇气,朝他扑过来。
压抑的啜泣声很轻,在安静的病房里散开。他额头抵着她的手背,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沫沫,等你醒过来,我们就去领证。”
-
次日,许清阳赶到遵义。
他刚结束海外联合培养,落地上海,没有回家,也没有先去学校报到,一刻不停地转车奔赴这里。
推开门看见床上气息微弱的许沫,他鼻尖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下来。当初人在美国,骤然听见姐姐重伤的消息,他才幡然醒悟,那些年横在心底的怨恨早就散了。他从来不是真的恨她,只是不愿看见她为一个人,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
他轻轻捧起她枯瘦的手,手背上薄得几乎贴住骨头,青筋清晰凸起。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哽咽:“姐姐。你快点好起来,爸妈为了你,头发都愁白了。”
许少明夫妇在许沫出事当天,就跟着宗家安排的人赶去了香港。李婉听说女儿中弹、失血危重,当场受不住打击晕了过去。手术之后,她一直守在香港的病房里寸步不离。
直到一周前,宗祁安排转运,把许沫带回内地,他当着李婉的面许下承诺,无论许沫能不能醒过来,她都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妻子。
他劝李婉回苏州休养,所有照料、后续的一切,全都交给他。
一开始李婉不肯放心,说什么都不愿离开女儿。后来周允兰专程赴港,两人关起门谈了很久,李婉才松口,勉强答应回去。
许清阳坐在陪护椅上,过往一幕幕在脑子里翻涌。从前他对着姐姐冷言冷语,句句带着刺,执拗地责怪她。到这一刻他才看清,姐姐,还有妈妈,都是被命运裹挟的受害者。他恨错了人。
水汽糊住双眼,他望着沉睡的许沫,轻声呢喃:“姐姐,只要你醒过来,我就原谅你。”
他给宗祁打了一通电话,说今晚由他守着姐姐,让宗祁不用过来。他心里还没有跨过那道坎,暂时不想看见他。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许清阳必须动身返程,赶回学校。
临走前,他给宗祁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谢谢你。」
他依旧没法坦然接纳宗祁做自己的姐夫,可这段时间宗祁做的所有事,他都看在眼里。只要姐姐能好好的,能得到她想要的幸福,他愿意远远祝福。
这一日,窗外飘着绵绵细雨,雨丝朦胧,把远处的楼宇晕成一片浅灰。
宗祁坐在病房的单人沙发上处理公务,笔记本摊开,文件摆在手边,可他总是隔一会儿就抬眼,望向病床的方向。
不知什么时候,躺在被褥里的那只手,极轻地动了动手指。
很细微,像是无意识的痉挛。
笔尖 “嗒” 地落在纸页上。
宗祁几乎是踉跄着跨到床边,方才那一下微动太过浅淡,他甚至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连日熬夜生出的错觉。他屏住呼吸,微微俯身,视线死死钉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上。
雨敲在玻璃窗上,沙沙不绝,病房里静得只剩下监护仪规律、单调的滴滴声。
等了几秒,又一下。
这一次清清楚楚。许沫的食指,轻轻蜷了蜷,然后缓缓松开。
不是肌肉不受控的抽搐。
宗祁喉头发紧,声音都在发颤,不敢大声惊扰她,只压低声音,一遍一遍唤她:“沫沫?沫沫,你能听见我吗?”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贴着她微凉的皮肤。
监护仪的波形轻轻起伏,没有异常。
他另一只手摸到床头的呼叫铃,指尖抖了两下,用力按下去。
“医生,麻烦过来一下,病人好像有反应了!”
短短几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走廊里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值班医生带着护士推门进来,原本安静的病房一下子多了人声。
“哪里有反应?” 医生快步走到病床另一侧,迅速拿起手电筒,掰开她的眼睑查看瞳孔,又轻柔地触碰她的指尖,测试神经反射。
宗祁退到一旁,双拳攥得很紧,目光一刻不离许沫的脸。
“刚刚她手指动了,两次。” 他低声复述,“我看得很清楚。”
医生一边记录,一边轻声安抚:“先不要激动,这是好信号,有可能是意识恢复的前兆。我们再持续观察。”
护士调整输液流速,重新固定好监护电极。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落在许沫脸上。
细雨还在窗外落着,灰蒙天光透过玻璃落进来,落在她苍白瘦削的脸上。
又过了片刻。
许沫长长的睫毛,极轻地颤了颤。
一下,又一下,像雨后想要振翅的蝶。
睫毛反复翕动许久,那层紧闭了许久的眼皮,终于缓慢、艰难地掀开一条细缝。
视线是涣散的,蒙着一层白雾,还没法聚焦,分不清眼前的人影。
她喉咙里溢出一点微弱、破碎的气音,轻得几乎融进雨声里。
宗祁往前走半步,放软了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稳,“沫沫,我在。我在这里。”
涣散的目光慢慢游移,一点点落向他的方向。
她嘴唇干裂,动了好久,才挤出模糊的两个字,“宗…… 祁?”
话音落下的瞬间,宗祁紧绷了许久的那根弦,轰然松了。酸涩瞬间灌满胸腔,他弯下腰,额头抵在她的手边,压抑很久的哽咽,终于忍不住溢出来。
医生在旁边轻声说:“意识回来了,她醒了。宗先生,麻烦您先退一边,我们需要给许小姐做检查。”
这层楼的医生护士都知道宗祁的身份,他吩咐孙良让他们在这里不要称呼他市长。
宗祁点着头,擦拭掉脸颊上的泪水,不舍得退让到一边。
所有的检查做完,医生护士逐一退出去,宗祁才得以上前,病床上虚弱的人闭着眼睛,宛如初坠入凡间的小精灵。
宗祁小心翼翼的握住她的手,生怕弄疼她。
许沫的眼皮撑得很吃力,睁开一条缝就要耗费掉大半力气,目光虚虚地落在宗祁脸上,还没法看得十分清楚,只能辨认出他的轮廓。她嘴唇干得起皮,每一次翕动都带着涩痛,声音细若游丝,断断续续。
“宗祁……”
宗祁不敢靠太近,怕气息冲得她难受,又舍不得离远,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手,指腹极轻地摩挲她的手背,稳住发抖的声线:“我在,沫沫,我在这里,别急着说话,慢慢的。”
许沫浅浅喘了两口,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输液管跟着微微晃动。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又出声,“我…… 睡了很久吗?”
“很久。”
久到,他日夜担心她随时会离开他。
宗祁喉结滚动,眼底红痕还没褪去,“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 她低声重复,脑子里昏沉沉的,碎片一样的画面慢慢浮上来,尖锐的痛感、失重的眩晕,还有飞机上他抱着她时滚烫又颤抖的怀抱,“我记得…… 有枪响。”
一句话,就让宗祁的指尖猛地收紧,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他压下翻涌的后怕,轻声应她:“嗯,都过去了,安全了,没有人再能伤害你。”
许沫静静看着他,视线慢慢聚焦,看清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眼下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一层浅浅的胡茬。她抽出手,费力地抬了抬手指,想去碰一碰他的脸,力气太小,抬到半空就垂落回去。
宗祁立刻接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你是不是…… 一直守着我?”
“是。” 他低声答。
“工作呢?你不是很忙…… ” 她还记得他新的岗位,一堆棘手的公务,不敢耽误他。
“再忙,也没有你重要。” 宗祁的声音很轻,却笃定,“公务可以往后排,你不能。”
许沫安静了几秒,气息弱了些,监护仪的曲线平缓地起伏。她想起在游艇上昏迷前他那句承诺,朦朦胧胧记得,他说他要她活着,等回北京就去领证。
她轻轻眨了眨眼,睫毛颤了颤:“你之前说的话…… 还算数吗?”
宗祁一瞬就懂了。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手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算数,每一句都算数。”
“等你养好身体,我们就去领证。”
许沫苍白的脸上,极淡地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像雨雾里开出来的一点花。她闭了闭眼,积攒力气,再开口时,声音轻得像叹息:“好。”
没撑多久,困意又卷上来,她眼皮沉沉的,快要合上,又勉强撑着,小声问:“我弟弟…… 阳阳,他来过吗?”
梦里,她梦到阳阳和她小时候,又梦到阳阳说恨她,她哭的很伤心。
“来过。” 宗祁告诉她,“他昨天夜里守了你一整晚,天亮才回学校,走之前给我发了消息,谢谢你。”
许沫听到这话,心里一块石头轻轻落地,紧绷的情绪松下来。
“妈呢?”
“回苏州了,你现在人在遵义。” 宗祁放缓语气,“当初我跟她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她才肯回去。等你稳定一点,我们再告诉她你醒了。”
许沫轻轻 “嗯” 了一声,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我有点困……”
“睡吧,我不走。” 宗祁把她的手小心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我就在这儿陪着你,醒了就能看见我。”
窗外细雨依旧,病房里安安静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