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识香》桑葚甜

23、赵氏香谱 救命之恩，

　　陈阿三这一闹，比顾小满更闹心更恼火的是云丰。

　　“就你事情多，我教你的一句记不住，遇到点事情你就坐不住了？”老人家恨铁不成钢，拽着陈阿三的头发将人拉低，抓住耳朵就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急得面红耳赤，拄着拐杖几乎要跳起来。

　　陈阿三当即捂着耳朵喊：“师傅！！阿满的事不是一般的小事，她于我而言很特别，性命攸关，不管我还是男人嘛！”

　　云丰咬着牙，颤颤巍巍，恼的不轻，旁边两个奴儿虚护着云国公，转头撞上陈阿三求救的眼神。

　　两个奴儿连忙垂头，冲着陈阿三为难笑了笑。云国公教训陈阿三，没人敢插手，如今陈郎君变成陈状元只怕也得忍住疼。

　　爹爹教训儿子有什么大不了的，府中大小早已司空见惯。

　　云国公又使了点力气，陈阿三嚎叫着：“师傅你能不能轻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揪着的是状元的耳朵。”

　　云丰张嘴欲言，气的呛了一下，略带沧桑：“状元怎么了！是状元了我就揪不着你了。”

　　陈阿三“呜呜”只好认错：“知错了师傅，收手吧！我认错了！”
　　云国公哼了一声：“……跟我走！”
　　堂堂七尺男儿，最后被国公爷，揪着耳朵带走了。

　　“我做你的刀...”
　　顾小满望着一老一少磕绊的背影，脑中浮现出陈阿三说这话时的神情。
　　天边是滚烫火烧云，风轻盈拂过发丝，顾小满抬手捂了捂跳动的心，却摸到狼牙项链。牙尖那点，映着霞光，燃在顾小满眼中。

　　晚饭食难下咽，顾小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才发觉，自己竟因为某人一句话寝食难安了。那一句话，重重的压在她的心上，快叫她喘不过气了。

　　第二日。
　　天蒙蒙亮，烛火将熄，顾小满顶着乌青眼，皱眉嘀咕：“哪又怎样，与你何干！”

　　这是她对自己说的。陈阿三要如何不管她的事，她并没有要求陈阿三为她如何如何。终于说服自己，顾小满心里畅快许多，她给自己打下一记定海神针——“家仇未报，何谈儿女私情。”

　　况且陈阿三并非良人。
　　赵秋妍教她，相守一生的人需得心合性柔，同舟共济。陈阿三往日那些无赖行径简直噩梦一样。

　　日头高升，外面风轻云淡，燕雀欢叫，亭亭一角，起了一阵风卷着灰褐的干叶子。檐下安静放置一盆鬼兰，顾小满知道，若是要报仇，自是绕不开天香阁。皇后想要练出能控制人心的香，必定拉她入伙。
　　《赵氏香谱》至关重要。
　　顾小满倚着枕头，打算缓一会儿在下床，就见虞春禾推门进来。
　　顾小满抬眸莞尔，勾起嫣红的薄唇：“春禾，怎么了？”

　　春禾摇头，有些无奈挑眉，指了指门外。顾小满看过去，就见陈阿三提着袍摆，带着款款笑意，好像嗔怨，阴阳怪气：“陈姑娘，是问，我进你这院子，如今也要通报了嘛！”

　　这人换了一身水青色的衣袍，眉眼干净清明，敞亮的如同明镜。顾小满登时酸甜苦辣五味杂陈。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张脸！大清早就来找晦气了！”顾小满无言以对，腹诽了一遍又一遍。

　　她问陈阿三：“你来干什么？”

　　“我来不得了！当初是谁将你送到这里来的，没有我，你如今只是一个任人发卖的奴儿，或者一个死人也说不定，还不是我一直惯着你的脾气。”陈阿三本没想顾小满报恩，但只有“救命之恩”能靠近顾小满了。

　　听听吧！这混账又什么意思。问都犯了天条了，大清早找晦气：“你到底来干什么！”

　　“我来，做我想做的。”

　　陈阿三笑着，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一时间顾小满不敢再问。话都到嘴边了，又硬生生被她吞了回去。若顺着话头问了，肯定就如了陈阿三的意。

　　“别无理取闹。”顾小满示意虞春禾。
　　虞春禾会意对陈阿三转头对陈阿三说：“郎君，姑娘要洗漱穿衣，请你到外面。”

　　虞春禾现在是自由身，她听谁的，谁就是她的主子。当了小半辈子奴儿，亲人朋友早已失联，惹了满手鲜血，不如就此隐退在顾小满身边。

　　陈阿三仍旧盯着顾小满。
　　顾小满被盯的难受，所幸坐在床头闭目养神，片刻陈阿三气愤反问虞春禾：“到底是谁花银子将你买回来的！你怎么就对她唯命是从了！”
　　不舍得跟顾小满生气，只好朝虞春禾撒气。
　　顾小满回答：“我与春禾情同姐妹，怎么了？不可以吗？作为姐姐对妹妹好，有什么不可以的？”

　　虞春禾到底记着陈阿三的恩情，颔首微笑：“郎君，我与姑娘皆是女子，我们本是同根生，心连着心的，你花钱买的是我，不是我的心。”说到这儿，虞春禾又停了一下，朝着顾小满笑了：“况且从拿到文书的那刻起，我就永远不会在是谁的奴了，这是要谢谢郎君的，但，如今我是只听姑娘的。”

　　陈阿三甩开袍子走人，沉声道：“但愿吧！”

　　**

　　几日后，顾小满作为天香阁香试第一，被召进宫中。她有些忐忑，戴上幕篱之前，在手腕和耳后涂了少量的酒。为了遮盖酒味，顾小满佩戴了香味极浓烈的香囊之后才出发。顾姝蕊哪里若是瞒不住了，皇后必然也会知道，还需要做好对策。

　　面见皇后时，顾小满整个人已经肿了起来，那一丁点酒，让她胸口有些闷。行走间，幕篱翻起，顾小满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左侧一排的顾姝蕊。

　　顾小满不愿给她行礼：“.....”

　　“臣女陈圆，拜见皇后娘娘。”
　　合欢花抬手：“起来吧！云国公义女，太子妃，你上前看看去。以往你可见过这位义女？”

　　果然……幸好……

　　顾姝蕊行了礼，朝顾小满走来。顾小满从未想过，她同顾姝蕊会像今天这样相对。
　　她没想到的实在是太多了。顾小满自然是恨极了顾姝蕊，多思念赵秋妍，就有多恨顾姝蕊毁了一切。

　　顾姝蕊神态自若：“将你的幕篱摘下来吧！莫不是还要本宫帮你！”

　　顾小满低着头，恨的咬着牙，忍下了。直截了当掀翻了自己的幕篱，低着头，不不能去看顾姝蕊：“参见太子妃！”

　　恨意翻涌，几乎吞噬她的理智。顾小满臆想中，顾姝蕊早已被她拿刀捅了两三下。

　　顾小满肿的一张脸，两个大。
　　五官因臃肿变形的厉害，早已窥不见以往半分影子，水灵灵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条缝隙了。

　　看见脸的那一刻，原本倨傲的顾姝蕊差点失了宫规礼仪：“.....你!!”

　　顾姝蕊看了一眼坐在高处的皇后才忍着窃喜，嫌弃的看向顾小满问：“你...怎么长成这个样子！”

　　“臣女天生相貌粗陋，所以一直被义父关在府中不能外出，可是臣女实在太想出来玩了，听说外面有糖人，灯笼，臣女在家无聊，只能整日以香谱香炉香料为伴，家里的家奴也因为我相貌粗鄙不堪，不同我一起玩。”说罢，顾小满抬手拭泪，观察皇后与顾姝蕊的神色。

　　顾姝蕊笑了一声，转身对皇后娘娘行礼：“娘娘，不是我说，这位妹妹长得实在是差强人意，若真的相貌丑陋便罢了，偏偏手脚粗笨，娘娘不信你看。”

　　顾小满心骂一声：“真是该死！”

　　眼看顾姝蕊伸手过来。
　　顾小满觉得恶心，肿胀的手腕灵活一转，也朝皇后行了礼：“皇后娘娘，人无完人，我既然通过了皇后娘娘的考验，娘娘试一试我又有什么亏的，娘娘您至高无上一国之母，能在您手下得到重用，那便是最自由的，要什么没有。。”

　　说完，顾小满抬头，看见顾姝蕊眼中，厌恶里还残有一丝不可思议。在没能抓住顾小满手腕的那一刻，顾姝蕊几乎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顾小满端着笑，朝她颔首。
　　笑的僵硬。
　　顾姝蕊因为她的躲避，怒意燃起。自顾小满跟赵秋妍一起住在天香阁开始，顾姝蕊就经常到天香阁来玩。顾小满那时忙着学习香谱，只是偶尔跟顾姝蕊一起吃饭。

　　顾姝蕊的性格顾小满清楚。

　　从前的顾小满无欲无求，顾姝蕊娇蛮任性，她受着嫡长女的礼教，心胸却不宽。身份比她高的，对她弯腰俯身她不一定能看得起，若身份比她低贱的，轻慢拒绝她，那无疑是找死的。

　　那怎么办！顾小满赌，才这个时候，她不会丢了性命。《赵氏香谱》还没兜出去，她的底牌还在。

　　皇后娘娘听了顾小满的话，冷漠道：“不用再考，就是你了。”

　　顾小满垂头敛目，一副乖巧柔顺：“多谢皇后娘娘赏识。”

　　皇后娘娘：“呵！你虽丑的不行，说话却深得本宫的心，留下一起用膳吧！”

　　顾姝蕊：“....”

　　顾小满更笑不出来了，只好硬着头皮道：“多谢皇后娘娘垂怜。”

　　皇后呵笑了一声：“你这张嘴，是真的讨喜。”
　　其实她并未说什么，许是胖乎乎的讨喜吧！顾小满松了口气，刚要谢：“谢...”

　　皇后打断她的话：“不要在谢了，走吧！去园子里散散心吧！本宫这几日忙的焦头烂额，要说那前朝的事，本不该本宫管的，可除了本宫，没人了呀！”

　　顾小满面上笑笑不说话，暗骂道。顾姝蕊皇后两人是一丘之貉，也太能装了。把持朝政，将皇帝软禁，还说本不想管！
　　呵！

　　出了淑德宫，顾姝蕊扶着皇后娘娘，谄媚道：“你是皇后娘娘吖！除了您，谁也没这个权利了。”
　　顾小满谨小慎微的跟着身后，只觉得伴君如伴虎。

　　果然身前两人的步子骤然停住：“.....”
　　皇后：“你这话是说，本宫活该受这个累是嘛！”顾小满没有抬头，光听这冷冒着寒气的声音，就知道皇后怒了！
　　果然！顾姝蕊扑通的跪下，惊得顾小满悄摸朝后退了两步。

　　之间顾姝蕊哭哭啼啼：“皇后娘娘，臣女不是这个意思，臣女只是....”

　　顾小满默不作声，隔岸观火。
　　喜滋滋的。

　　皇后看都不看顾姝蕊：“你既还在禁足，就不要胡乱走动，回去吧！不要再出来碍本宫的眼。”

　　说完皇后就走了，头都不回。
　　顾小满迅速跟上。

　　眼看就到了晌午，日头正足。
　　刚路过顾姝蕊身旁时，被她一把抓住了脚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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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小满差点一脚将人踹开，那感觉比脏了新的绣花鞋还令人嫌恶。还是多亏了身体不适，没了多余的力气，她没能抬得起脚。

　　顾姝蕊虽然跪着，望向顾小满的时眼里却带着直白的恨意轻蔑。

　　顾姝蕊命令：“扶本宫起来。”

　　顾小满泄了火：“.....”

　　顾小满看向她身后两位宫奴，宫奴神色面色绯红，连忙从地上爬起要去扶顾姝蕊，却被顾姝蕊喝止住：“本宫是要她来扶。”

　　两名宫奴有些尴尬的望了眼顾小满，惶恐跪下。不是这样的逆来顺受，怕是不能在顾姝蕊身旁伺候她，这人欺软怕硬，当面一套背地一套。

　　顾小满伸手，扶住她的手肘，蓄力正要起来，却被顾姝蕊猛地一拉，扑倒在地上。顾姝蕊自己借着力起身，整理自己的衣裙。

　　一时之间起不来，顾小满趴在地上，恨意凝聚在手里抓的一把新鲜泥土里，听着顾姝蕊说：“呵，就你这般的人，能有什么调香的手段，难道比得上顾家大小姐嘛？”

　　顾小满猛然抬头望向她，收敛了眼里的火焰，纯良无辜般问：“顾家大小姐？难道太子妃您也是位制香的高手嘛？顾家大小姐不就是您嘛？”

　　顾家嫡长女是《赵氏香谱》的传承人，自然身怀绝技。

　　顾姝蕊闻言，端庄的面庞，漏些许诧异妒恨，左右望了望，抬脚就要朝顾小满踹过去。

　　“太子妃殿下！皇后娘娘请您闭门思过，不要再耽搁时间了。”

　　喊话的人正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于姑姑：“太子妃殿下，请快回吧！”

　　顾姝蕊笑着离去。于姑姑走到顾小满身边，居高临下望着她：“陈姑娘，快快请起，皇后娘娘还在前面等着跟你用膳呢！”

　　顾小满有些晕了，太阳晒着，她直冒冷汗，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于姑姑见了，打一巴掌给一颗枣似的，给她递了帕子道：“姑娘擦擦吧！姑娘这么胖，出了这么多汗，不奇怪，快走吧！”

　　“嗯嗯，方才还要多谢于姑姑相救，不然那脚我怕是躲不过去。”

　　于姑姑：“是福不是祸，姑娘命好。”

　　顾小满莞尔，内心艰难，身体不适：“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