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识香》桑葚甜

22、赵氏香谱

　　燕儿叼着三两只青虫，喂给在房檐叽叽喳喳，浑身通红还未出毛的雏燕，雏燕吃完，燕子又飞远了。
　　傍晚了。
　　终是陈阿三先开了口：“阿满，跟我回山上好不好。”

　　顾小满垂眸，眼里的情绪叫人看不清，又不语，陈阿三本来就乱了方寸，弦快崩了。

　　陈阿三眨着眼，水汪汪的眼睛，闪闪的几乎央求：“阿满~...”

　　顾小满缓缓望向陈阿三，有些心软，笑得亲切纯白，话却坚定凉薄：“我要报仇啊!不杀了顾姝蕊，不可能跟你走。”

　　杀了顾姝蕊你就愿意跟我走了嘛！陈阿三道：“我说过我可以给你报仇...”

　　怎么说都讲不通，顾小满心里也不好受，心烦之际，顾小满猛然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白色瓷杯摔得粉碎了，顾小满压制着心里的怒火：“我有没有说过，我不需要你给我报仇，一直都是你在死缠烂打，你要走，就走，何苦要拦我的路。我不会跟你这样的人做夫妻。”

　　哪有人这样做夫妻？以报仇为前提，这样的夫妻做着有什么意思？
　　陈阿三也沉不住气了，他已经服软示弱，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拳头锤在桌子上，一挥，杯水洒完了。杯子与顾小满扔的碎道一处，陈阿三声音冰冷：“我是在救你！这就是个骗局！”

　　云丰的骗局。
　　陈阿三想告诉顾小满，这个局云丰跟太后已经筹谋了十年。
　　顾小满垂眸，白皙的额角青筋隐隐可见，眼眶粉红，手指狠狠扣着桌角，指尖泛白，质问反讽：“我爹爹娘亲被害，天香阁拱手让人，顾姝蕊顶替了我的名号成了太子妃，骗局？这些都是真的！就连我苟延残喘在这国公府也是拜你说的这些骗局所赐，如果真的是骗局，不推翻我怎么活，我想做顾小满活着，光明正大的活着！”

　　怒极反笑。
　　“哈哈哈哈...你...”这话对陈阿三来说本就可笑，顾小满是个姑娘，还是个比平常姑娘更娇贵的姑娘。为吊着这条命花了那么多银子时间，如今空口白话，大言不惭说自己要光明正大的活：“打破！！你用什么打破！去送命嘛？”

　　顾小满烦的头疼：“我用什么打破以后都不管你的事，从今日起，你我再不会有来往，欠你的钱，我会送到四方街，别说了。”

　　陈阿三：“你说什么？”

　　顾小满撂下狠话要恩断义绝，陈阿三怎么可能准。

　　气极了，陈阿三知道顾小满想摆脱自己。面上带着笑意，去收拾地上的碎瓷渣，声音低沉，威胁：“我只给你一柱香的时间，你若跟我好商好量我就不难为你，今日我们必须离开。”

　　顾小满一身反骨，抬脚往外走。陈阿三就是个油盐不进的霸王，谁能管得了他。她要去找云丰，国公爷扳倒皇后，她要杀了顾姝蕊，左右也算在同一条船上。

　　见顾小满要走，陈阿三立即丢掉了手里捡起的东西碎片，从后一把揽过顾小满的腰，拥入怀中。顾小满知道这是陈阿三惯用的手段，这人就是乡野长大的，不知礼义廉耻。

　　朝思暮想的温香软玉将陈阿三的烦躁消减大半，看着羊脂玉般的耳垂，他情不自禁凑过去舔了一下，激的顾小满浑身一颤，差点没站稳：“陈阿三你有做什么！”

　　使坏后，心情好多了。
　　原本站在屋檐下的虞春禾同白巧正好探头到屋内观察情况，一室内春光一览无余。

　　白巧不可置信瞪大了眼，不肯眨一下，觉得那再也不是他的阿三哥哥了：“.........”

　　虞春禾纠结着，觉得她的姑娘应该愿意同陈阿三亲近：“....打情骂俏，好！”

　　白巧再也看不了了，羞红着脸蹲在墙根吸气呼气，缓解心跳不适。虞春禾同白巧蹲在一起，带着笑对她说：“床头打架床尾和，夫妻就是这样。”

　　顾小满挣扎，陈阿三就偏要桎梏住她：“别挣扎，我只抱抱，不做什么，我一直不舍得对你凶，阿满，我说的都是真的，听我一句，左右我费那么大劲救了你的命，不会害你的...”

　　陈阿三下巴枕在顾小满的肩头，如狼似虎盯着她因为羞恼而艳红的唇，耳朵，脸颊跟蹁跹而动的眼睫。
　　曾出现在他梦里的，不是这样的场景。

　　陈阿三一手禁锢在腰，一手环抱住肩，不舍得放开顾小满。他用了不小的力气，顾小满根本无法挣开：“你疯了！是谁说的有话好好说！”

　　陈阿三缓缓释放呼吸，按在肩上的手，慢慢覆在顾小满的颈侧，哪里的动脉跳的很快，陈阿三按住那又热又软脉搏，在顾小满耳畔留了一个吻：“跟我走吧！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顾小满缩着背，想远离他：“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我不需要你保护，我要做的事情跟我们会不会结为夫妻是没有关联的，你不用这样。”

　　陈阿三只听到自己被拒绝了，盯上了顾小满白嫩的后脖颈。
　　顾小满看不见陈阿三眼中的危险，张挣扎：“你先放开我。”

　　陈阿三凑近了点，嗓音暗哑：“不放，抱抱怎么了。”
　　说完，顾小满感觉脖颈湿热一片，又一下，脸红脑涨，急得六神无主了：“无赖！你...！！”

　　陈阿三嗅了嗅：“若我偏要带你走呢！”

　　顾小满出了汗，斩钉截铁：“死生不复相见。”

　　她急得肝胆欲裂，一时间呼吸都忘了。仿佛陈阿三是毒，她必须尽快跟他拉开距离，不然就会不治而亡。
　　陈阿三黑脸，抬头望了望天，叹气：“....”

　　门外躲着的虞春禾兴致盎然：“.....”

　　白巧羞的熟透了：“...这都没和好？”

　　虞春禾一边点头，一边瞪圆了眼睛：“问题不大。”

　　白巧心疑虞春禾的话，没问，转过头接着看，被虞春禾曲指敲头。自视颇高的贵千金诧异又愤怒的望着敲她的人：“你居然敢敲本姑娘！”

　　虞春禾：“....噢。”
　　白巧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任人欺负了，后悔没带上四个丫头出门一起，一个人打不过：“……”

　　顾小满听见屋外细微的动静，知道是春禾，她又挣扎，被逼的眼尾潮红一片：“你先放开我，外面有人。”

　　陈阿三不动声色，又贴着耳朵，旖旎道：“有人怎么了，有人你就不是你，我就不能是我了。”

　　顾小满想死了，这人表面随和玉面书生，实则无赖流氓霸道。眼见着要把人逼死，没人管。

　　她不知陈阿三也累了，这些日子，最让陈阿三头疼的不是春闱会考，是山下以往他不屑了解的人和事，他学了许多一直深恶痛绝，繁琐无用的礼教。

　　顾小满：“若是你父母被杀，你苟活于世，被人诬告陷害不能光明正大，一辈子只能活在暗处，你可还能像今日这般毫无顾忌。”

　　陈阿三：“不能。”

　　顾小满用手肘向后攻击，那微末的力气，把陈阿三弄得有些痒了，又抱着人，他真就笑出了声：“阿满，不要闹！”

　　顾小满此刻很郑重，自她活下来，心里就只剩下报仇这一个念头。赵秋妍教她如何宽厚待人，却没教她怎么能不恨。陈阿三总是像玩一样，轻慢于她。

　　“...我讨厌你，恨你，我就算是死，也不愿同你一起！”说这话时，恨意滔天，将她所有感官覆盖，心脏因为恨，蓬勃跳动。

　　陈阿三看不见，依旧不打算松开怀里的人。他说的不能，不是要报仇。今生今世，他就是山里出来的，他不能' 毫无顾忌'是因为遇见了顾小满。

　　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往往只在一瞬。在哪个满山雪白的山顶，冬日暖阳之下，金光照在松软的稻草上。顾小满第一次睁开眼后，朝蹲在一旁好奇观看的陈阿三微微戚眉时就注定了。

　　陈阿三不想失去顾小满，无法眼睁睁看着她送死。

　　陈阿三道：“你要报仇，多简单，杀了顾姝蕊。今日上山，明日我就能把顾姝蕊的人头送到你眼前。”

　　顾小满：“....”
　　陈阿三：“……”
　　“真是厉害啊！！！”来人是云丰，他老了，连声音都沧桑：“胆子真大！”
　　陈阿三还要再说什么被前来的云丰呵斥住。

　　“逆子！我教你的就是这些嘛！”

　　陈阿三：“...”

　　顾小满庆幸，救星来了。

　　云丰一到，所有人都清醒了不少，原本脑子浑噩的白巧，朝自家爹爹行了一礼。

　　待爹爹进屋才问身旁的虞春禾：“我爹什么时候来的。”

　　虞春禾：“不知道，你连自己亲爹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嘛！”

　　白巧气结：“你...”
　　虞春禾学她的语气，白眼：“我!”

　　白巧起身，跟在云丰后面进了屋子。

　　陈阿三缓缓松开顾小满，顾小满挣扎开，躲瘟神似的藏在云丰身后，喊：“义父！”

　　陈阿三：“什么义父！”

　　顾小满道：“我参加天香阁的会考，出自国公府，如今是云国公收养的义女——陈圆。”

　　陈阿三愕然望向云丰。老者白发斑驳，眼角赫然可见几处老人斑。世上若还有能压制陈阿三的人，那便是云丰了。

　　云丰抬手：“你孽障，你闹那般！我打死死你！”
　　举起手里的拐杖就要打，陈阿三不顾的躲，只死死盯着她身后躲着的顾小满。那眼神里仿佛是千万根针，刺进顾小满的心脏。

　　云丰始终是没下得去手。木杖停在陈阿三腰际，没打下去，又吃力的放下：“逆子！！”

　　陈阿三漠然：“师傅。”

　　云丰气的站不稳了，白巧连忙上前扶住他：“爹爹。”

　　虞春禾与顾小满互看了一眼。

　　陈阿三不动，只是眼睛一直盯着顾小满。

　　顾小满闪躲，看着白巧扶着佝偻着背咳嗽的云国公，走到书案前想给他倒一杯茶，摸到茶壶的温度，才想起，这茶泡了有一会儿，这会儿已经凉了。

　　顾小满回头看向陈阿三时，陈阿三忽然扭头不再看她，开口道：“师傅，你怎么来了！”

　　云丰还在咳嗽，白巧慢慢帮他顺着后背：“哎呀，阿三哥哥，爹爹这些年身子已经很差了，你就不要再气他了。”

　　陈阿三冷言冷语让白巧闭嘴，问：“我没跟你说话。师傅什么时候收阿满做的义女，我的心思师傅不知道嘛！师傅这样，是置我于何地？”

　　陈阿三脾气上来，六亲不认。说话只看自己的心情，藏不住，说风就是雨，像个顽童一样。有时候云丰都觉得自己看走了眼，只怕这孩子，难成大器。

　　云丰恨铁不成钢，拄着拐杖，叹息着怒砸地砖，那一下，砖块立即出现断裂：“你不要再说这些，国家大事面前，哪有儿女情长家长里短的，你.....”

　　陈阿三立即反驳，指着顾小满：“师傅，我是人，少年初长成，况且你说过，无家不成国，无民何以君，我也只是喜欢上一个姑娘而已，家|国大义，与我而言不过空中楼阁，海市蜃楼！我活一辈子，只想实在点。”

　　云丰捂着胸口，一口气差点没上去昏厥，哭喊着：“...国之不幸！国之不幸啊！”

　　陈阿三：“师傅，今日无论是谁，来说什么，我都要带阿满回到山上，你栽培我这些年，我愿意做你手里的刀，可阿满不行...”

　　顾小满听出，这一段话是他的肺腑之言。陈阿三不以为耻，更自知，自己不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但薄情寡义也跟他不沾边，他就是想做山间风，天上云，自由自在，随性而为。

　　他隐隐觉得，顾小满若不安全，他就没了那份心性。顾小满，天生就是为了克他而生，他心甘情愿。

　　最后，陈阿三一副随意淡然的样子，语气轻柔缓慢：“我只是想保护好她。”
　　简单直白的一句话，好似梨花随着春风婉转悠然，掉进一汤春池，荡起点点难以察觉的水波。
　　沉了下去。
　　顾小满的心无力颤了两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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