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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明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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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窗外,城市被午后的暖光笼罩,车流和人影都化作了晃动的光斑。明利端起咖啡杯,杯沿刚触及唇边,她就放下了,太烫。
临近出发的前一天下午,金鱼突然发出邀约,虽然不知道她从哪得到的联系方式。
明利觉得,她又要来劝自己一起对抗司儒春了,被家暴确实挺惨,但谁又没有自己的痛苦呢。
如果与她联手这件事被喻肆发现,她明利又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金鱼赶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抱歉,路上堵车。”
清亮的声音响起。
明利抬起头,只见金鱼站在桌边,一身米白色套裙,领口处别着一枚精致的LichtSpr胸针,被太阳照得十分晃眼。
她把长发挽成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比过去温婉多了。
“我也刚到不久。”
金鱼落座,招手叫来服务生:“一杯冰水,谢谢。”
明利默默抬眼,这个天气竟然还喝冰水。
“我喜欢喝冰的。”
似是感受到她的疑惑,金鱼扬起嘴角。
“你的气色很好,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直接说事吧。”
明利开门见山,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展开:“你急着约我,不是有重要的事要谈?”
服务生送来冰水,金鱼轻轻搅动着杯中的柠檬片,不疾不徐。
许久,她抬起眼睛盯着明利:“我想加入西焰山的项目。”
“不是想,是要。”
金鱼又补充道。
明利怔住。
西焰山是焰城一块待开发的山地,靠海。那是之前她与司暨白主导投资的项目,投资者还有基金会的另外几个成员,利润分成。
金鱼这时候参与进来干什么。
“我不明白。”
明利的声音冷了下来:“西焰山项目已经进入二期,所有方案和人员都已经确定。”
拒绝的态度。
但她在意的并不是分成,而是金鱼的动机。
“我知道。”
金鱼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但司儒春觉得这个项目前景太好,应该让更多自家人参与进来。”
“自家人”三个字被她说得轻飘飘。
明利握紧了手中的咖啡杯。
金鱼笑着,低头从手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轻轻推过桌面。
明利看过去,上面是锋利的笔迹,简短几行字的大意是建议西焰山项目引入新的投资方,具体事宜由双方协商。
“他希望我负责项目中的文化艺术板块,我大学学得艺术专业对这方面很熟悉。我们可以把西焰山打造成一个艺术社区,增加它的附加值。”
金鱼声音变得温和。
明利皱眉:“所以呢,我要同意?”
司儒春的建议她为什么要听取。
明利盯着那张纸,感觉字迹在眼前模糊旋转,她突然想起之前饭局上他不经意间询问西焰山的进展。
当时她没在意,可现在想来,那份关心别有深意。
“司暨白知道这件事吗。”
明利抬起头,直视金鱼的眼睛。
“我想司儒春会和他沟通的,不过我们今天先谈不是更好吗。毕竟我们曾经是朋友,很多事情可以心平气和地商量。”
明利突然感到一阵荒谬:“你到底想得到什么,钱,地位,还是别的什么。”
金鱼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了,她松开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与明利对视。
“不是早跟你说过,我要离开这里。”
她声音低了下来:“但目前我需要得到保障,这个机会我不想放弃。”
明利觉得她很矛盾,接触司儒春之前为什么不预想自己能否承受住可能遭受的代价。
只能吃甜不能吃苦,那什么也成功不了。
“你不是说他马上要娶你?都是名正言顺的夫人了,怎么还要逃跑啊。”
明利的反讽金鱼听得出来,但她不想解释,她可以放下身段讨好,但皮肉之痛谁受得了。
“所以这个投资你是什么想法。”
“你明明有其他选择,为什么要来我的项目。”
明利很不舒服,金鱼加入性质就完全变了,她本就是一个势利又斤斤计较的人。
“不是你的项目,丽丽。”
金鱼反驳道:“它现在已经是司家的项目,而我现在也算是半个司家人了,跟你一样。”
“司暨白不会同意的。”
明利婉拒。
“可他不敢违背自己的父亲啊,他只会去劝你同意我的加入。”
金鱼反问,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丽丽,实话说我今天只是来通知你,并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毕竟,如果我们闹僵了,最难做的会是司暨白。”
“你想太多。”
明利笑了笑,她一点也不在意司暨白。
“文化艺术板块的预算是多少?”
金鱼一愣,接着脸上重新浮现笑容,她从包里又掏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我做的初步方案和预算,你可以看看,不会超过总投资的百分之五,但能提升整个项目至少百分之十五的品牌价值。”
明利接过文件夹,却没有打开。
“我还有事。”
她起身,拿起一旁的包:“具体事宜你跟司暨白沟通吧,我最近不在焰城。”
“等下。”
金鱼叫住她,仰起头看着那张脸。
明利转身:“还有什么事吗。”
金鱼动了动嘴唇,但最终摇了摇头。
“没什么。”
明利也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金鱼看着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今天竟然失算了。
本以为这个提议不会被接受,所以自己早就准备好威胁她的筹码。
但没想到会是这个和平的结果。
但没办法,她照片都发出去了。
……
飞机落地后,天还没有完全变黑,将暗未暗泛着一种清冷又深邃的蓝,只是风有些凉。
指示牌上是看不懂的文字,耳边是快速滑过的异国语言,明利紧紧跟在喻肆身后。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他们面前停下,司机下车帮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喻肆拉开后座车门,侧身让她先上。
明利犹豫了一下,弯腰钻了进去,她坐到最里面,喻肆随后坐进来,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潮湿的冷意和喧嚣。
车内空间宽敞,却因他的存在而显得逼仄。
一路无言。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明利看着书中这座拥有美丽事物但又转瞬即逝的城市,心里莫名有股惆怅。
车子最终在一座独栋的和式建筑前停下。
明利下了车,发现房子比想象中更老,更寂寥,木色陈旧,门前的小径石板缝隙里钻出茸茸青苔。
当喻肆用那把黄铜钥匙打开木门时,一股旧木头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你先进去,在这等着。”
喻肆突然开口,声音干涩,没有回响。
明利一愣:“我自己吗。”
喻肆皱眉:“我还有事。”
明利不再问什么,点了点头。
“里面设施都能用。”
留下这句话后,喻肆转身坐进车里。
明利回头看向院子里,黑压压一片,还挺阴森,她摸索着进了屋内,打开了灯。
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整个环境,看得出来确实很久没人居住,但并非那种彻底废弃的脏乱,像是有人定期打理过,只是没有生活痕迹。
明利继续打量着,客厅里家具寥寥,式样古旧,她推开拉门,里面是一间和室,应该是主卧,榻榻米上铺着素色的床单。
这应该是喻肆母亲居住的地方,不过听沈世云说,她已经在疗养院很多年了。
明利叹了口气,他有预感喻肆今晚不会再回来了,而她要一个人在这空旷的房子里睡上一晚,这环境她根本睡不着。
于是把那张床收拾了一番,准备和衣躺下。
床上有一只日式传统的坊主枕,深蓝色布面,洗得有些发白,明利躺上去,被硌得有些难受。
底部的布料下似乎有个硬物的小小凸起。
明利起身,捏住那个角落,轻轻掀开枕头套的一角,里面除了填充的荞麦壳,靠近边缘处,塞着一个小小的,深棕色玻璃药瓶。
标签是日文,她拿出来看了一眼,里面是白色的小药片,还剩几粒。
明利的好奇心突然被激发,她把药瓶拿到眼前,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看标签。
药品名称很长,她用手机查询关键词,跳出来的关联信息让她的呼吸微微凝滞,这是一种用于控制精神分裂症并伴有妄想症状的药物,副作用栏列了一长串。
这是谁吃的药。
明利心中已有答案。
她下了床,再次打量房间里的东西。
拉开矮柜抽屉,里面摆放了几本书,是中译小说,明利往下又翻了一会,一个皮质的本子吸引了她的视线。
这是一个病历本,封面颜色褪得发黄,边角卷皱。
明利翻开第一页,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
姓名栏那里,写着喻穗两个字。
很明显是喻肆母亲的名字。
明利不禁皱眉,沈世云的妹妹不应该跟他一样姓沈吗,还是说他们家女性都随母亲姓。
可沈泱泱也没跟林落姝姓啊。
明利继续看下去,诊断结果那栏医院的印章有些模糊,但“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几个字,墨迹沉暗,力透纸背。
原来,他母亲竟然是得了这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