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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病
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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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得很突然。
那是一个很寻常的早晨。萧坛像往常一样卯时起床,去戒律堂听课。但走到半路,他感觉到不对。
无望崖的灵气在躁动。
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无望崖的灵气一直很稳定,像一片平静的湖面,波澜不惊。但今天,灵气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波一波地涌动,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萧坛停下脚步,皱起眉头。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沉闷的响声。从主峰传来的。
他转身就往主峰跑。
主峰上的正殿——尽铛闭关的地方——大门紧闭,但门缝里透出一阵一阵的灵力波动,强得让萧坛的皮肤发麻。那灵力不稳定,忽强忽弱,像一个人的呼吸,急促而紊乱。
“师尊?”萧坛拍门,“师尊你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江沙千从远处御剑而来,落在大门前。他的脸色很难看——萧坛从未见过大师兄的脸色这么难看。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绷紧,眼神里有一种萧坛看不懂的东西。
是恐惧。
大师兄在恐惧。
“大师兄,师尊他——”
“退后。”江沙千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他推开了门。
正殿里,尽铛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灵力乱窜,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皱,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师尊!”江沙千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跪在尽铛面前,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他的手刚碰到尽铛的手腕,就像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来。
“这是……”江沙千的声音在发抖,“寄望?”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把空气劈成了两半。
谭鹊和植睌也赶到了。谭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植睌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像是被人在心口上捅了一刀。
“寄望?”植睌的声音几乎变了调,“怎么会……五百年前不是已经——”
“闭嘴。”江沙千厉声打断了他。
萧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混乱。
寄望?什么是寄望?五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师兄和二师兄的脸色都这么难看?
他的目光落在谭鹊身上。谭鹊站在尽铛身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手垂在身侧,微微握紧了拳头。
“师尊。”江沙千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萧坛几乎听不见,“你为什么不早说?”
尽铛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温和,但萧坛第一次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疲惫。不是修炼的疲惫,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积压了五百年的疲惫。
“你们都长大了。”尽铛说,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他看了看江沙千,看了看植睌,看了看谭鹊,最后目光落在门口的萧坛身上。
“都来了。”他说,“也好。”
江沙千跪在他面前,这个永远严肃、永远板着脸的大师兄,忽然掉下了眼泪。
萧坛从未见过大师兄哭。
江沙千的眼泪不是流下来的,是砸下来的。一颗一颗,重重地砸在正殿的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咬着牙,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师尊……”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尽铛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沙千的头。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很多年前他拍一个小小的、在路边捡到的孤儿。
“沙千。”尽铛说,“你是大师兄,要照顾好师弟们。”
江沙千没有说话,只是把额头抵在尽铛的膝上,肩膀微微颤抖。
后来,大师兄和师尊去了渊域海。
渊域海在极北之地,与世隔绝,是修真界最偏远的地方之一。尽铛说那里有一种灵泉,可以暂时压制“寄望”的毒性。江沙千陪他去。
走的那天,萧坛站在石坪上,看着师尊和大师兄的身影消失在云海里。他转头看谭鹊,谭鹊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
“谭倾蛰。”萧坛说,“师尊会没事的,对吧?”
谭鹊沉默了一会儿。
“会的。”他说。
萧坛后来才知道,谭鹊在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