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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新官上任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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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衙门别提多热闹了,沈暮影裹紧衣裳从葑华舫出来时,天边刚泛起蟹壳青,让她这么一搅和,楼中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心甘情愿来赚钱的,对看书写字完全不感兴趣,另一派是让人卖进来拐进来的,自然站在沈暮影身边听她讲画本,念诗说文。
“荒唐至极,女子如何能与男子相提并论,看书写字,简直是笑话。”几个小有名气的姑娘叫沈暮影教化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只扑黄金屋,久而久之,自然叫寻欢作乐的客人有了想法,几次三番摔杯要扬了沈暮影这个害群之马。
有时话说得难听了,把沈暮影逼得不得不出面,一顿暴揍把人治得服服帖帖,沈暮影只管把书翻得哗哗响,硬是把葑华舫变成了青楼不像青楼,书院不像书院的地方。
沈暮影拿了些银两,从乞丐堆里听来了昨夜刀疤脸一行人的事,被灭口的人太多,几十号人竟找不出一个尚且留有一口气的。
特大案件引来了朝廷重视,青梧后怕地同沈暮影说话:“殿下,您收手吧,再抓下去,只会小命不保。”
沈暮影捞起桌上的桂花糕:“没有证据的事,谁能奈何孤,再说了,傻青梧,来阙爻以后,我们不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嘛,能在死之前做点小事,也是值得的。”
青梧抓过沈暮影手上的桂花糕,正欲让她别吃了,赶紧想办法离开,话没说出,嘴巴就忍不住先咬了一口,含糊道:“那也不能天天跟那些姑娘讲诗经啊,昨儿个又有两个姑娘闹着要赶你走,说在葑华舫待着比坐牢还难受,客人来了不让唱曲儿,光让听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没等沈暮影说出个所以然来,葑华舫先出了事。
傍晚,沈暮影正给姑娘们讲到郑伯克段于鄢,忽然听见楼下前厅一阵喧哗,她搁下书卷走出去,正撞见一个穿青布直裰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张状纸,身后跟着四五个衙役,个个腰挎尺刃,面色不善。
“哪位是沈先生?”中年男人扫了一眼厅堂,目光在几个衣衫不整的姑娘身上掠过,眉头拧得像麻花,“在下县衙捕快,奉张大人之命,来葑华舫查一桩旧案。”
沈暮影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捏着那卷没说完的书,似笑非笑:“官爷好大的阵仗,查案查到青楼来了,不知是哪桩旧案,值得张大人这般兴师动众?”
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捕头清清嗓子道:“前几日,葑华舫管事刘三死于非命,尸体在后巷井里被发现,前任县令李大人以失足落井结案,张大人上任后查阅卷宗,发现疑点重重。”
“哦?”沈暮影挑了挑眉,“什么疑点?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三被杀害前一日,曾与葑华舫数名姑娘发生争执,原因是他不许姑娘们读书识字,撕了好几本书。”捕快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暮影一眼,“而据在下所知,如今葑华舫的姑娘们,倒是日日捧着书本。”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胆子小的姑娘往后退了退,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发白,沈暮影看在眼里,面上却不动声色:“官爷这话说得有趣,姑娘们爱读书乃是好事,难不成刘三的死,还能怪到识文断字上?”
“夫子说笑了。”捕快道,“在下只是奉命查案,张大人说了,请沈夫子到衙门走一趟,有些话要当面问清楚。”
“若我不去呢?”
捕快笑出了声,从袖中抽出一张签票:“张大人说了,夫子若是不肯赏光,那就只好请葑华舫的姑娘们挨个去衙门说话了,尤其是那位惊鸿姑娘,刘三死前最后见的就是她。”
衙门冤假错案多之又多,衙役时常屈打成招,别说是姑娘,就是是皮糙肉厚的男人,也受不得酷刑,说是面谈,实际会发生什么,所有人心照不宣。
沈暮影的目光落在惊鸿身上,罢了,权当是欠岳峙渊的人情该还了,她总不好让救命恩人的妹妹吃苦头的。
“好。”沈暮影把书往桌上一搁,点头应了下来,“我可以去,任何事情,找沈某人便可以,还望张大人说到做到,别打搅了葑华舫的姑娘。”
衙役把沈暮影走后,葑华舫炸了锅,惊鸿对外从不卖身,得罪权贵的事不胜枚举,新来的姑娘说是拍卖头一晚,实际都叫刘三梳弄过,只有这惊鸿一直没吃上,属实馋坏了他。
不是没想过要好好收拾一顿这娘们儿,每每他起了贼心,惊鸿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下毒药,周身难受痛苦,只能靠她的解药舒缓,时间一长,只敢远远看着惊鸿。
刘三这人沈暮影简单打过交道,她刚来第一天,老流氓就想把她打包进有特殊癖好的客人身边。
细皮嫩肉的男子叫人好生垂涎,刘三起歹心尽人皆知,恶人还没告上状就吃了苦头,发现沈暮影比惊鸿有过之无不及,惊鸿下毒把人弄死,沈暮影下毒手把人打死,看着瘦弱,实际上一个能打一群。
刘三是葑华舫管事的,主要负责姑娘们入籍的事,往直接了说就是所有被卖的姑娘都是经过他的手,卖身契全是他一手操办。
沈暮影刚过来,还没多打几个照面,这人就已经没了,没跟他起过冲突,想来自然怀疑不到自己身上。
新来的县令铁了心要见她,沈暮影去衙门途中带着忐忑。
对阙爻的手段再清楚不过,她还真担心衙门对她做屈打成招的事。
倒也不是担心自己,她比较担心衙门的人,万一自己恼羞成怒想跟他们同归于尽,也能折腾不少人。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水灵灵地烧在沈暮影身上,她站在堂下,看到了传说中的张大人,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堂上之人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手背在身后,而立之年,气质斐然,倒不像是个平庸之才。
“张大人把草民传过来,不知是个用意。”
张大人目光如炬,在沈暮影身上看好几眼,末了道:“先把人关起来,择日问审。”
沈暮影一头雾水,不对,这不是正常流程,哪儿来的狗官,竟要先把她关起来,莫不是还没跟她说清楚所为何事,就要施刑屈打成招?
民不与官斗,沈暮影如今处境特殊,她倒是想看看一个新来的县令,查一个跟她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案子,竟不由分说将她扣押起来。
另一边的惊鸿急得团团转。
被关押的沈暮影很快接受了自己很可能会让人折腾死的猜测,想着最近几日她收拾了那么多人牙子,就算自己真的一命呜呼了,黄泉路上也有那么多人给她铺路。
划算的买卖。
周围的衙役通通被支开,传令她的捕快开了锁:“张大人有事跟夫子单独说,还请夫子配合。”
开完锁,捕快走了,与沈暮影一面之缘的张大人走进大牢里,手指在喉咙上点了穴,一道沈暮影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缓缓而来:“殿下,属下来迟了。”
沈暮影放大了瞳仁:“闻砀?怎么是你?”
闻砀,沈暮影养的死士,是她手底下最厉害的一个刺客,擅易容之术,来无影去无踪,通常情况只有沈暮影可以联络上他,从小无父无母,全靠慧妃将他捡到身边养大。
跟沈暮影青梅竹马,忠心耿耿。
揭了面皮,闻砀道:“属下在找殿下途中听说您到了葑华舫,正巧上一任县令死于非命,新县令来接任途中强抢民女,属下顺手把他杀了,以他的身份终于到阙爻了,平日里见殿下一面不容易,还望殿下原谅末将今日将殿下扣押。”
“无妨无妨。”沈暮影欣喜过头,哪儿还顾得上什么牢狱之灾,心中只装着又来帮手的安全感。
闻砀重新易容,用陌生的脸同沈暮影说道:“只要属下在,定会护殿下周全。”
沈暮影舒舒服服躺了一夜,平日里给嫌疑人上刑的衙役没接到收拾沈暮影的号令,深觉奇怪。
转念一想又给闻砀找了借口,大抵是来了个正直无私的好官了。
终日黑沉的天,只怕是会迎来亮起来的那天。
葑华舫一早就派人过来打听沈暮影的情况,所有人都当她会没命,惊鸿塞了几块首饰,可算见到了慵懒的沈暮影,正在用早膳,和周边衙役有说有笑。
一见惊鸿立刻热情招手:“惊鸿姑娘,你怎么来了?”
惊鸿虽不曾接过客,却实打实地漂亮,不少人都奔着她这张脸去葑华舫听曲儿,莫说,这葑华舫跟其他青楼比较,还真是自由干净不少。
刘三那个少有的恶人一死,楼里的姑娘那叫一个团结,互不干涉,又互相支持。
几个衙役看到惊鸿,眼睛都亮了,沈暮影方才说的笑话立刻不香了,嘀嘀咕咕道:“难怪弹个曲儿就能名震四方。”
惊鸿眼中没有旁人,手上的糕点往沈暮影怀里塞:“我可没有关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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