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得来全不费 ...
-
沈暮影快活地躺了一天,再睁眼已是一片黑暗,青梧点了灯,递过汤婆子:“殿下,春寒料峭,你也不知道爱惜自己。”
同她说话的青梧眼神始终在看沈暮影起了红疹子的手,心不在焉,脸上欲言又止,许久才开口:“殿下为何笃定阙爻王会把我们扔进青楼?”
如今阙爻败给了东沥,再掀不起波澜,就冲沈暮影是东沥来和亲的公主,阙爻王就不敢轻易把她扔进青楼。
“自然是孤自行请求的。”沈暮影道,“傻青梧,孤此行,是去当夫子的。”
青梧一听夫子二字,瞠目结舌:“殿下您忘了,在东沥那会儿,您还被夫子拿戒尺打过手心呢,您自个儿都这样,怎么教得好别人。”
嗯?沈暮影视线转到青梧身上:“青梧你别说话。”
“哦。”青梧低头,想起了什么,雀跃道,“那岳将军跟我们一起吗?”
沈暮影没放心上,自言自语似的放低声音:“岳将军忙着呢。”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雨停了,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清香。
沈暮影换上那件从东沥带来,她几乎没穿过的玄色暗纹锦袍,将一头乌亮亮的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紧紧绾起对镜拿眉黛将本就英挺的眉描得更浓了几分。
细粉在脖颈处敷了敷,转眼间,一个眉目如画,风姿卓绝的年轻公子便出现在镜中。
满意地看着自己,虽身量比寻常男子略矮些,通身的气派俊俏,比男子更胜一筹。
沈暮影提上日程,快马加鞭赶到了葑华舫。
青楼里请夫子的事闻所未闻,莫说是楼里的姑娘,就连管事的妈妈都好奇地出门查看。
“也不知是哪个丧心病狂的,竟做出让青楼女子念书的事。”
“我倒是觉得甚好。”
“我这大字不识的已经开始期待了。”
“今日讲的是《诗经》里的《氓》篇。”沈暮影坐在酸枝木椅上,手边搁着戒尺和茶盏,口渴了便抿一口,脸上带笑,没有半分轻蔑之势。
面前或坐或站着七八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一个个托着腮,听得入神:“沈公子,你长得可真好看,跟个姑娘似的。”
后背一凉,沈暮影结结巴巴道:“不要瞎说,看书,别看我。”
指出一段,沈暮影念道:“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她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女子特有的柔和,又刻意压低了嗓门,添了几分男子的醇厚:“这诗说的是个傻姑娘被负心汉耽误了,你们记住,男人,尤其是那种嘴上抹了蜜的臭男人,他的话,听听便罢,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女子,最要紧的是爱自己,懂了吗?”
“懂了。”姑娘们齐刷刷回应,拖长了声音,嘻嘻哈哈应着,有人打趣道:“那沈公子算不算臭男人?”
沈暮影拿戒尺虚虚一指,佯怒道:“如何能拿我与臭烘烘的男子比较?”
正说得热闹,沈暮影余光忽然瞥见窗外似乎有个极快的身影一闪,快得像是错觉。
沈暮影并没有在意,只当是哪个寻欢客路过,继续拍了拍桌子,道:“来,咱们接着讲下一段,你们有谁背得了?后面那个大美人,你先来。”
窗外,雨后的廊檐下还挂着水珠,岳峙渊无声无息立在窗侧阴影里,笑起来:“臭男人。”
岳峙渊本是去阙爻大营巡视,路过葑华舫后巷,鬼使神差看到了沈暮影着男装,步履轻快进了烟花之地,竟当起了夫子。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模样,只是眼底深处的笑容再也绷不住,极快极沉地坠了一下。
沈暮影一来,把葑华舫搅和成了书斋,寻欢客个个目瞪口呆,等不到喜欢的姑娘,骂声累累,非要管事的把花魁叫出来。
老鸨无计可施,只好说起了道理:“大爷,您也知道,惊鸿姑娘卖艺不卖身,奴家实在不愿让她做不喜欢的事。”
惹事的男子不服,醉醺醺道:“让她伺候本大爷,是她的福气,婊子还立贞节牌坊,去你娘的。”
上了年纪的老鸨被一脚踹到地上,捂着肚子,半晌才爬起来。
楼上喝茶正兴的沈暮影听到动静,探头往下看,瞥见了跟槲姨完全不同的妈妈踉踉跄跄站起来,心中大为震撼。
槲姨手上才不会有卖艺不卖身一说,竟然入了青楼,该怎么服侍人就怎么服侍,逼良为娼之事多如牛毛。
再者,她听到了惊鸿这个名字,心里瞬间爆破,兴奋欣喜漫游全身,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惊鸿便是丁香手上玉佩的主人,极有可能就是岳峙渊的妹妹岳峙渟。
“老家伙,本大爷再问你一遍,惊鸿去哪儿了!”
萍姨摇头如拨浪鼓:“大爷,奴家是真不知道惊鸿姑娘去哪儿了。”
“今天我还真要睡了这个婊子,馋了老子一年,成日弹那个破琵琶,老子受够了!”
“受够了就滚出去。”沈暮影身形一敛,如被风托住的羽毛缓缓沉降,脚尖触到地面,高马尾在身后悄然垂落,手上的扇子扑着微小的风声。
闹事的男子骂道:“哪儿来的小白脸。”
“阴间来的。”沈暮影道,“收你的。”
男子瞬间爆发,巴掌轻抬,恶狠狠地挥向沈暮影,被她折住手腕往后掰,骨骼冲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惨叫声冲破云霄。
“老子要砸了葑华舫!”
沈暮影用力一甩,男人狼狈地摔倒了地上,她居高临下,阴测轻蔑道:“孤拭目以待。”
脸色切换自如,沈暮影阴森的表情吞下去,笑脸相迎,又回房同屋里的姑娘们讨论起了诗歌。
夜深,沈暮影换上一身黑衣,蒙面跳出窗外,袖口的匕首紧捏在掌心,今日闹事的男子醉醺醺从赌坊摇晃而出,输了不少,嘴上骂骂咧咧与同行的人道:“肯定是家里那个黄脸婆克的,老子今天万事不顺,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与同伴分离后,男人走进小巷。
“死者庄华,是个远近闻名的赌徒,家底丰厚,莫不是被寻仇的一刀毙命?凶手下手狠辣,血都流干净了。”
“听说是被匕首抹了脖子。”
“什么人下手如此狠毒。”
“今早尸体被拖到衙门口,摆明了是在挑衅新来的县令。”
葑华舫风平浪静,萍姨提心吊胆一夜,开门就听到庄华被人抹了脖子的事,腿都下软了。
沈暮影淡然翻书,正要念诗便听到有姑娘在议论昨夜之事:“你们听说庄华的事了吗?尸体被拖到衙门去了,何人如此心狠手辣。”
“心狠手辣?庄华这个畜生,强抢民女,前几日强占东口孙寡妇逼死了人家,卖身葬父的小姑娘都叫他占了便宜,事后一毛不拔,对妻子拳脚相加,死千百次都便宜了他。”一道清丽的声音从沈暮影身后传来,她侧目,却见陌生面孔出现,明眸善睐,靥辅承权,好一个天仙似的姑娘。
看到来人,其他姑娘欣喜万分,忙不迭起身同她说话:“惊鸿,你可算回来了。”
惊鸿?沈暮影放大瞳孔,兴奋道:“你就是惊鸿?”
“你认识我?”叫惊鸿的姑娘回眸,沈暮影傻眼了,都不需要找证据,一张跟岳峙渊有八分像的脸映入眼帘。
方才她只顾赞叹惊呼对方的美貌,一时之间竟没有察觉。
好生将惊鸿看了又看,沈暮影点头,挥手把屋里的姑娘都叫走,这才从袖子里拿出她从丁香那儿拿来的,刻有“渟”字的玉佩:“这是你的东西吧?孤……我是来物归原主的。”
沈暮影抓过惊鸿的手,玉佩还没放上去,惊鸿便扭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推,痛得沈暮影差点叫出来,袖口的匕首叮当一声落到地上。
“登徒子休要放肆。”
“哎哎哎。”沈暮影腾出一只手往胸前瞎捏,说道,“你好好看看,我是男是女?”
“女登徒子?”惊鸿松开沈暮影,脸上知错,嘴上不服软。
傲娇劲跟她哥一模一样。
活动活动关节,沈暮影扭着手腕开口:“劲还挺大,不愧是将门世家出生的。”
“你说什么?”惊鸿已然把沈暮影当成了疯婆子。
说起来也是常理,沈暮影听丁香谈起过惊鸿,头部受到重击,忘了几年前发生的所有事。
刺激她对自己没有好处,沈暮影想,让她跟岳峙渊见一面的事需要往后拖拖,毕竟现在他们处境并不是很好,过得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她又刚杀了个阙爻流氓。
难说会发生什么锅事。
惊鸿意识到自身之错,眼神乱瞟不看沈暮影,大眼瞪小眼许久,惊鸿才对沈暮影破了冰:“你是沈纤音,我知道。”
“叫阿染也行,我小名。”
沈暮影没话找话:“大名叫沈暮影,字纤音。”
长久的沉默让沈暮影闭上了嘴巴,跟她兄长一样,不爱说话就罢了,还不爱听别人说话,唯一优点就是兄妹俩这张高度相似,同等俊俏的脸蛋了。
“贵为一国公主,怎么会想不开到青楼里当夫子。”惊鸿瞥一眼沈暮影,关于这个公主的事传得人尽皆知,女扮男装多年,双兔傍地走,楞是没人发现她是女子。
如今一看俊俏少年郎模样,确实难看出是个女子,若不是她耍流氓,惊鸿脸色绯红,自己怎么可能知道这是个女子。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