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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两个孤家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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槲姨没听懂沈暮影话里话外的意思,只当她是来和亲已经疯了的敌国公主,人送来之际她这边就收到吩咐,好生招待,把沈暮影身上的神气全给她扬了。
夜深,只剩几帐灯还亮着,常有不堪的笑声落在耳朵里,来迎沈暮影的是个头发没剩几根,裸露在外的肚子厚重得快要坠到地上,天命之年的男人。
当即做起了延誉,槲姨叫唤沈暮影道:“你这丫头,还不快些过来问候一表人才的王老爷。”
此人沈暮影略有耳闻,春水楼客人里有名的狠辣,若是哪个姑娘进了他房里,不死也得半残,莫说是阙爻,就算是民风开放的东沥,女子地位也没有高到哪儿去。
死了个青楼女子,不会有人在意。
况王茂实这个老匹夫,仗着自己是阙爻当朝八王爷的丈人,胡作非为之事多之又多,民不与官斗,普通人敢怒不敢言,王茂实便越发猖狂。
一见沈暮影,老匹夫两眼放光,立刻迫不及待合上门,把其他人打发走,伸出满是老茧的手:“哎呦,这么好看的美人,老夫还没见过呢,你今年几岁啊?”
室内传出王茂实凄惨的叫声,春水楼管事的刚躺下,纷纷涌去,气势好不磅礴。
大火纷飞,沈暮影丧心病狂,居然把春水楼的牌匾烧了。
沈暮影把王茂实打了一顿,顺带把屋里东西全砸了,这些时日,她憋了一肚子火,玩也玩够了,是时候收手离开这个地方了。
砸完的当天夜里,阙爻禁军把春水楼围起来了,八皇妃的贴身侍女趾高气昂冲进门:“就是你个外客打伤了我们家老爷?”
沈暮影打个哈欠,正在慢条斯理地卸妆。
“殿下,他们把春水楼围起来了。”青梧吓得瑟瑟发抖。
“让他们围。”此事闹得越大,她能保命离开的概率就越大。
打了皇子的丈人不是小事,是夜,宫里快马加鞭,阙爻礼部刑部亲自过来升堂问罪。
“慢着。”沈暮影反客为主,“孤何罪之有?孤要见王上。”
“王上岂是你想见就见的?”一通折腾,已然天光大亮,百姓围绕,一眼望去严严实实,凑热闹之人比比皆是。
沈暮影端坐在堂上,把一本账册扔在众人面前。
“尚书大人,孤砸的,是贵国八王爷名下的春水楼行的腌臜事,这本账册里记着,三年来,从这里卖出去的姑娘,有一半是你们从边境掳来的我朝子民。”
尚书脸色煞白。
沈暮影继续说:“孤是来和亲的,不是来受辱的,阙爻王上将东沥公主扔进青楼,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此无异于骑在东沥头上挑衅,想让已经停下的战事继续下去,贵国若不能给个交代,这账册的抄本,明天就会出现在东沥的龙案上,届时,是战是和,大人自己掂量。”
“孤砸的不是青楼,砸的是贵国的脸面,你们要么把脸捡起来,要么,孤帮你们把里子也撕个干净。”
围观人群虽对沈暮影这个东沥人没有多少恻隐之心,却在八王爷灰产浮出水面震惊不已。
谁能想到乐善好施的八王爷背地里是个买卖人口逼良为娼的恶人。
再言,阙爻八王爷,阙爻王的胞弟,也是眼中钉肉中刺,沈暮影把他的不齿之业掀到帘前,正中阙爻王下怀,沈暮影无异于替王上了却了一桩心事。
八王爷先斩后奏,一听沈暮影手上不知道哪儿弄来的账册,快马加鞭准备送沈暮影一程。
“比孤想得还糟糕。”沈暮影压音,细声同青梧说道,“青梧,孤这趟来得值。”
她本意只是想找到真正的岳峙渟,随手铲了八王爷,是天意使然,老天爷都在帮她。
跪得膝盖疼,沈暮影不改本色,继续跟吓得六神无主的青梧说话:“青梧,你说在阙爻王的人来之前,孤能不能从这儿活着走出去?”
光看八王爷猪肝色的脸,沈暮影心里还真有些犯怵,她闭了闭眼,一不做二不休,能杀几个杀几个。
衣袖中的匕首刚滑出来,耳边就响起了一阵尖锐的说话声:“王上到!”
砸青楼打八王爷老丈人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沈暮影被押到阙爻王面前,满朝文武要求严惩,阙爻王却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可知自己在跟谁作对?”
“知道。”沈暮影抬头,毫不畏惧,“乱臣贼子八王爷。”
朝堂哗然。
沈暮影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王上可知这春水楼,联络的是哪国的人?”
阙爻王接过信,脸色骤变,信上盖着北境的国印,群臣纷纷跪下。
“王上。”沈暮影声若洪钟,字字清晰,“砸青楼,是为陛下清君侧,至于和亲之事,陛下若觉得孤惹了祸,大可将孤送回去,只是届时,这封信的内容,东沥也会知道。”
阙爻王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好一个和亲公主。”他转头对被扣押的八王爷说,“皇弟,你输得不冤。”
沈暮影砸青楼是假,真正的目的是春水楼里藏着北境的情报据点,砸楼是为了趁乱取走东西。
找到通敌叛国的证据,八王爷被软禁,沈暮影也没好到哪儿去,锁于宫中,听候发落,所有人都觉得沈暮影疯了,插手皇家之事,罪不可赦。
阙爻边境三座城池同时被袭,朝堂乱成一锅粥,没人再顾得上追究一个疯了的和亲公主。
沈暮影在软禁中收到一封密信,上面只有四个字:“任务完成。”
她烧掉信,对着镜子重新梳妆,镜子背面刻着一枚小小的,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印记,东沥暗卫的标记。
饶是一同跟沈暮影来到东沥的岳峙渊,也觉此事荒谬至极,溜进软禁沈暮影的院子,质问她:“你到底是谁?”
沈暮影放下梳子,回头一笑:“孤是你送来和亲的公主啊,只不过楚勋送孤来的时候,多给了孤一样东西。”
“什么?”
“胆子。”
岳峙渊:“……”
他都多余跟沈暮影扯。
岳峙渊问:“殿下为何砸春水楼?”
沈暮影答:“看它不顺眼。”
岳峙渊噎住:“……殿下可知这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
沈暮影说:“知道,但孤是来和亲的,不是来坐牢的,岳将军若觉得孤做了错事,那便上书一封摄政王,让他把孤接回去,正好,孤也不想待在阙爻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又被她噎住,岳峙渊没有立场破坏和亲让战争再起来,沈暮影若是在这个关头回去,东沥正好有借口开战,北境来势汹汹,阙爻如今国库空虚,边患不断,根本打不起来,介时,他找岳峙渟的希望会因为战事再次被打乱。
岳峙渊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稳住沈暮影才是当务之急,省得这个疯子想一出是一出,又惹出无端事故出来。
沈暮影被软禁几日后,在阙爻王旨意下搬进新宅,她不为所动:“看见没?在这地方,讲理没用,你得疯,疯到他们不敢惹你,你就赢了。”
她若有所思,想了想,说道:“对了,岳将军,孤没找到你妹妹。”
提到了岳峙渊的伤心事,他垂眸,不咸不淡道:“殿下,你过分了。”
沈暮影拍拍沾了灰的裙摆,脊背笔直。
“岳将军,”她说,“你抬头看看。”
岳峙渊抬头,远处城墙上不知何时换上了东沥的旗帜。
“孤来和亲那日,从没想过有一天东沥可以拿回被阙爻夺走的城池,还以为离家很远呢,原来抬头就可以看到从小长大的地方,这样也不错。”
她顿了顿,笑了。
“岳峙渊,希望有一天,你跟我可以完好无损地回到东沥。”
城门大开,铁骑涌入,东沥班师回朝,克敌制胜,百姓欢呼雀跃。
沈暮影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春水楼的碎匾,碾成灰烬,在手里掂了掂:“岳将军,那些姑娘都被送回东沥了,这楼,孤砸得对吗?”
闭了闭眼,沈暮影脑海中混沌大开,想回到东沥的决心越发浓烈,收回思绪,她拉开了正题,给了岳峙渊一个绝望的消息:“岳将军,我没找到你妹妹。”
最差的结果岳峙渊已经想过,或许岳峙渟已经在那场惨无人道的抄家里血溅山河,只是留给他岳峙渟还活着的遗言的家丁随口给他希望的话,让他产生了错觉。
“哎呦,不要太伤心。”沈暮影摊开手,坦坦荡荡地看着他,“孤不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不如孤与岳将军凑合凑合。”
她说话总喜欢说一截停一截:“做两个孤家寡人吧。”
扯唇一笑,岳峙渊别开脑袋。
“笑了就好。”沈暮影说,“不多笑笑,指不定哪天脑袋就搬家了。”
焚琴煮鹤向来是沈暮影喜欢干的事。
背上乱臣贼子罪名的八王爷择日问斩,阙爻王行动快得仿佛错过此等良机后皇位就会被夺走,抄家是帝王行事风格,拐一拐岳峙渊紧抱的胳膊,沈暮影哎声:“你没事吧?”
会不会触景生情,万一怒上心头把阙爻王给宰了。
得不偿失不说,还会让她沈暮影跟着一块儿死得更快。
“殿下放宽心。”岳峙渊道,“末将还没蠢到这种地步。”
“那就好那就好。”沈暮影拍拍胸脯,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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