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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找个扛揍的 ...

  •   三日后。

      沈暮影身子方稍好转,槲姨眼中只剩钱财,早已按捺不住,急急要她接客,几个膘肥体壮的大汉横身拦住去路,凶神恶煞一般。

      槲姨见惯了这等阵仗,早不以为意,她手里有的是力气手段,楼里常有被骗来的姑娘,初时又哭又闹,几顿狠话几顿皮肉之苦熬下来,便也只有认命的份儿。

      寻常人家的女子手无寸铁,哪里逃得出这火坑。

      沈暮影不以为意,生得锋利的脸,通身的贵气竟将几个大汉生生震住。

      她不慌不忙,漫不经意地往榻上一坐,反客为主道:“我会听槲姨的话。”

      不疑有他,管事的槲姨一听她不反抗,乐呵得嘴都合不拢,往沈暮影屋里放了几块城中小有名气很难买的糕点。

      不吃嗟来之食的道理深谙于心,沈暮影百无聊赖,心中时常挂念东沥那边战况如何,楚勋有没有作妖折腾。

      平日里全靠青梧混迹在乞丐堆里打听。

      日子过得无趣又虚浮,转眼就到深夜,槲姨摇晃纸扇,扭腰如蛇蝎轻动,风尘又风情地站在楼上往下看,声音提起来,高亢激昂:“哟,诸位爷来得可真巧,倒是我怠慢了,今儿个新来的佳人纤音,我这话撂在这儿,价高者得,不拘是谁,只管拿银子说话。”

      槲姨扭头,变脸飞速:“纤音,上来吧。”

      沈暮影带着巨大的羞辱感在人群簇拥下走出来,轻纱遮面,怀中琵琶紧了三分,自母妃离世,便再也没人叫过她的字。

      如今再被人呼出,竟是在此等境遇之下,当真是羞辱至极。

      周遭不乏被骗来的女子,在陌生男人怀中瑟瑟发抖。

      强忍恶心,沈暮影抬脚缓步而去。

      捏紧了手腕,气从心中来,从古至今,女子地位微乎其微,能得大势者屈指可数,她这厢正烦闷呢,楼下看客已经被一个亭亭玉立的轮廓迷得走不动道。

      以色侍人从不是她沈暮影的做人准则。

      拍卖的价格水涨船高,人人都想撑面子拿下新来的漂亮姑娘,没准儿还能阴差阳错走狗屎运先一步享用起未来的新花魁。

      不赔本的买卖。

      沈暮影在豺狼虎豹夺食的目光下弹了一曲悲凉凄惨的越城谣,阙爻人听不懂东沥歌谣,何况越城谣在东沥是禁曲,沈暮影无需担忧。

      曲终,满门宾客欢呼声雀跃而起,时有铜钱扔向沈暮影,心中屈辱更上一层,沈暮影一曲尽,几个管事的妈妈争先恐后向周围看客介绍她。

      不多说也知道是何用意。

      人群喧嚣,耳边只剩下不断加价的声音,沈暮影看笑了,其中不乏对妻儿扣扣搜搜的男子。

      如今为了她,竟舍得一掷千金,当真是恶心至极。

      拍价冲到一千万两黄金。

      别说是见惯了皇宫纸醉金迷的沈暮影,方才还声音高亢的看客鸦雀无声,槲姨笑得嘴都合不拢,水蛇腰扭得拐出去二里地:“哎呦喂,这位爷出手如此阔绰,不知是何方神圣啊。”

      沈暮影总觉得戴面具的男人有些眼熟,盯着看了半晌,刹那认出来是谁了。

      不解风情的岳峙渊。

      槲姨趁热打铁,挥手道:“都散开吧。”迎头抓起岳峙渊放在桌上的银子,“客官,玩得开心,楼上房间已经给您安排好了,小喜子,带客人上楼。”

      “好嘞。”小二屁颠屁颠伸手,“客官,您请。”

      点点头,岳峙渊扭头看向沈暮影:“愣着干嘛,还不跟上。”

      房门关上,沈暮影把怀里的琵琶扔向一边,眼睛死盯住岳峙渊,拍了拍手:“一千万两。”她咬死了后面两个字,“黄金!岳将军,原来我在你心里那么值钱。”

      “废话少说。”岳峙渊变脸极快,武将条件反射,把剑别在沈暮影脖颈之间,“方才的越城谣……”

      肌肤上只剩岳峙渊配剑带来的冰凉,沈暮影往后退一步,推开他的剑:“原来是为了这个。”她轻笑,还有功夫同岳峙渊开玩笑,“你还是想想今日过后怎么拿出这一千万两黄金吧。”

      “哦,忘了说了。”沈暮影撇撇嘴,“再过几个时辰,自会有人上门来要岳将军口出狂言编出来的……”

      “黄金。”

      “殿下以为末将拿不出来?”

      “没有以为。”沈暮影拆台道,“你就是拿不出来。”

      别说是岳峙渊一个被抄家被贬谪的落魄将军,就算是阙爻那个小侯爷洛明川,也拿不出来那么多黄金。

      岳峙渊简直是疯了。

      “楚勋自然拿得出来。”岳峙渊面无表情,话音刚落,沈暮影整个人陷入防御状态。

      “孤果然没猜错,岳峙渊,你跟楚勋就是一伙的。”

      甩甩衣袖,岳峙渊眉峰一沉:“一派胡言。”

      拌嘴是家常便饭,沈暮影同他嬉笑打闹结束,盘着腿在床榻上嗑瓜子,摊开一张地图,指着密密麻麻的路线一顿分析:“阙爻近来在楚勋手上吃了不少亏,岳将军,如若你我二人合力,里应外合让楚勋打过来,岂不是坐收渔翁之利。”

      岳峙渊不给面子:“异想天开。”

      拽住他的衣袖把人往榻上拉,沈暮影轻声道:“知道你文学造诣高深,岳将军,现在可不是跟孤斗嘴的好时机,你还是想想,待会儿怎么还上那一千万两黄金。”

      若说拿不出的后果,槲姨自当不会给岳峙渊好果子吃,达官显贵不少人另好一口,岳峙渊这等皮相身量,必有饿狼扑食。

      沈暮影用力太过,没做准备的岳峙渊被她突然一拽,重重砸到榻上,二人鼻息相碰,少年将军再硬的嘴也软下去了,往后狂退好几步,岳峙渊踉跄几下,终于站稳:“殿下怎可做出如此有悖常理之事,男女授受不亲。”

      “岳将军,怪可爱的。”沈暮影被他木讷的变脸速度整得开怀大笑,武将出生,岳峙渊在男女之事上确实没有什么经验,一边讨厌排斥,一边又因为沈暮影距离太近而不自在。

      如此单纯,甚好。

      至少暂时对沈暮影来说,不会是什么心腹大患。

      “赶紧走吧。”沈暮影算着时辰,“槲姨要来收账了。”

      显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岳峙渊对越城谣有执念,死活不肯走,不出沈暮影所料,槲姨按耐不住,迫不及待想看到他带来的黄金,两个时辰后敲响了门。

      更深露重,廊下的灯笼正在摇晃。

      槲姨披着件藕色比甲,手里端着红漆托盘,上头搁着一壶温好的酒,两碟梨花细点,轻轻叩了三下门,声音又软又糯:“公子可歇下了?夜深了,怕您饿着,奴家特地送些酒食来,也不知纤音这丫头,有没有给您伺候好了。”

      里头没动静,木鱼脑袋岳峙渊不会说话,任由槲姨言语,沈暮影拍拍他:“公子,叫你呢。”

      又叩了两下,槲姨笑道:“爷莫嫌奴家叨扰,深更半夜的,若是纤音招待不周,奴家让丫头们进来伺候您歇息,若还想再坐坐,咱们楼里新来的姑娘会唱小曲儿,嗓子甜得很呢,就是这黄金,嘿。”

      说到正题上了,沈暮影睁大眼睛看他,一脸无辜:“我说什么来着。”

      “殿下不必说风凉话。”岳峙渊不紧不慢,“来都来了,末将还真想尝尝,这青楼的糕点有什么魔力,能让殿下垂涎三尺吃个不停。”

      糕点刚进嘴还没来得及咀嚼一二,沈暮影扭头看他,含糊不清道:“你什么意思?嫌我吃得多。”

      “那倒没有。”岳峙渊道,“楼中人人都在盯着殿下,还望殿下长点记性,别做伤害自己的事。”

      岳峙渊口嫌体正直的性子沈暮影早就领略了个清楚,不同他拌嘴了,沈暮影眨巴眨巴眼,困意席卷,眼皮打架打得厉害,强撑着脑袋看他:“岳峙渊,我知道你想要越城谣的后半段,现在可不行,时机不成熟。”

      “何时成熟?”

      “那孤可就不知道了。”沈暮影翻个身,裹着被子卷好了,只剩个脑袋在外,圆溜溜的大眼看着他,“岳将军,你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

      三两言还未尽,屋外的槲姨推门而入,脸色骤然变得十分难看,撸了撸袖子,娇软的声音变得粗矿:“来啊,把这个骗子给我打残了扔出去。”

      沈暮影还没反应过来,岳峙渊已经诡异地打开窗户飞了出去,几个小厮哪里是他的对手,不稍多时就被甩得远远的。

      这人真逗。

      来得诡异,走得也诡异。

      装无辜是沈暮影的拿手菜,她抱着被子坐起来,一副刚被欺负的模样,假模假式拿手擦眼泪。

      槲姨啐了一口:“几箱黄金全变成石头了,他娘的,老娘活了几十年,能骗我的人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

      方才好言好语,只是想探探屋里的蒙面男子身上还有多少银两,槲姨正盘算再捞一笔,岳峙渊的黄金障眼法失效,成了厚重的石头。

      白叫他出了风头,槲姨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沈暮影委屈兮兮:“槲姨,您怎么没告诉我,此人就是个地痞流氓,今日白叫他占了便宜。”

      “放宽心。”槲姨往外瞅,“今夜冲你来的公子哥跟树叶子似的,槲姨这就给你找个舍得花钱的。”

      “好嘞。”沈暮影玩够了,直起身子从被窝里跳出来,“找个扛揍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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