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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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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这座白水晶的皇宫通体晶莹剔透，流溢着一种令人心平气和的灵气。从宫殿下方抬头看，便可以望见水之精灵族生命树那扎根在岛屿下粗壮的根须……
侍卫长带着我们穿过了宫墙，之后便进入了「帕希菲克」呈流线型的拱门。皇宫门的两旁有侍卫守着，门内也有着人鱼士兵，见侍卫长带着我们这些异族人进来，也没有阻拦，只是神色皆有些嫌恶和不满。
穿过门后，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境地……在一根根立柱后，是一层白色薄雾般的隔膜，视线穿过半透明的障碍，可以依稀辨认庭院中的景象……生命树的枝条正延伸至庭院的上方，地面上是细密的海沙，闪着细碎的光芒……
前方有人影绰绰，刚一靠近，就听见了断断续续的争论声……
“……这可真是明智的举措，陛下啊，你是糊涂了!……刚送走一个天使，现在还留了一个。让天国的这些家伙包围了我们，又要受他们的监视，把一个眼线放在身边，我绝不接受!”
“拉克西长老，你多虑了。我相信天国副君，不会做伤害我们的事。”
“……是是是，您可真信任他路西菲尔的一诺千金，甚至让这个外族靠近我们的生命树!早知如此，您还不如和巴尔……”
“住嘴!”温蒂妮打断了她，“拉克西，你失言了。恶魔觊觎我们的生命树，天堂愿意帮助我们，这是好事，你不应该这样对我们的朋友……”
“朋友？您真的分得清谁是我们的朋友吗？路西菲尔到底是个天使，他能管好他自己，却不能约束其他的……噢，真是可怕，那个地方，多么恶心……就像现在你身边这个玩意……”
第三个声音插进来，似是忍耐已久：“请您积点口德，而不是当着我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过是领了任务站在这里，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做。”
紧接着，温蒂妮道：“拉克西长老，请你先回吧，以你失控的情绪恐怕不适合再待在这儿。”
随即，一个身影匆匆贴近面前的薄雾，猛然穿过了阻隔，一下便同我们打了个照面……
那是个极为漂亮的人鱼，同温蒂妮相似的女性形态，身披银色的盔甲，比那些侍卫更为精致；她有着壮硕的紫鳞鱼尾，略微张扬的蓝色短卷发，美艳的脸上是一双深紫的眼膜……此刻正散发着一股煞气，紧握着腰间那把嵌满蓝宝石的长刀。
看到我们，她即刻顿住，然后恶狠狠地将视线停留在了我和恩利尔身上，接着以飞快的速度冲过，扬起一股强大的水流，差点将我撞飞……
好在恩利尔及时扶住我的身形，否则我怀疑自己会当场撞到旁边的水晶柱上。
侍卫长目送着人鱼离去，回头对我们道：“这是我们的拉克西长老，她的脾气一向不是很好。”
……有没有可能这位长老并不是脾气不好，而是针对我们？
当然我没有戳破他善意的谎言，侍卫长带着我们穿过了屏障……
整个庭院就这样清晰地出现在我的眼前……前方那奇迹般的生命树，如此宏伟的枝干相互交缠，椭圆形的长叶下生长出巨大的花苞，里头似是隐藏着生命力，仔细一听，竟能接收到阵阵脉搏的频率……
水之精灵王依旧头戴银黑底蓝水晶的皇冠，身着柔顺的蓝裙，只是原本的双腿化作了黑色的长尾，只偶尔反射出银白的冷光。她手持银黑的长柄权杖，权杖顶端呈扇形打开，其间镶嵌一颗流转着黑蓝华光的宝石；她背对着我们，凝望着生命树，一旁还有两位穿着较为华贵的水之精灵，一位女性一位男性，另一边稍远的地方，则站着一个基路伯。
意识到有谁进来，温蒂妮回过身，于是便看到了我们。
她的面上划过一丝惊喜，很快就游过来……侍卫长恭敬地向她报告了我们的来意，她颔首，将他挥退。
之后她便凑上前，对我道：“伊宁，你最近可还好？”隔了好些日子没见，温蒂妮苍白的脸上更加憔悴了，我对她笑了笑：“我很好，您呢？”
她叹了口气，面上是真切的愁绪，对我道：“我听说了，巴尔竟那般对你……他伤害了你，我很抱歉将你卷进来。在这里，我替他对你说声对不起。”
我阖了阖眼，说：“没关系的，陛下，这不是您的错。再者我如今已无大碍……况且，我是路西菲尔殿下的副官，迟早会面对这样的事。”
我抬眼，发现她正盯着我。温蒂妮深深地望着我，她道：“不要叫我‘陛下’。”我愣了愣，再然后不好意思地道：“我忘了。”
她又用那漆黑的眼睛看了我一会儿，看得我都生出了一丝怪异。终于，她转向旁边的德鲁伊精灵，问：“鲁格，你找我是为何事？”
经过方才水之精灵那般不愉快的争吵，鲁格也意识到他的提议精灵王很大概率不会采纳，但他仍是硬着头皮道：“精灵王陛下，我……”这时我突然打断道：“温蒂妮，你们要商量的事我们不太方便在这，就先出去了。不过这位德鲁伊要讲的事确实十分重要，希望您能好好考虑。”
闻言，温蒂妮看了看我，同意了。
我没管那么多，拉着恩利尔就走出了雾气屏障。
到了外围，我放开他的手，回过头，和他四目相对……他压低了眉眼，认真地对我道：“你应该待在里面，观察一下生命树……知道吗，上面长着的花苞，既是花苞也是果实，水之精灵会直接从中诞生……最近是生命的繁盛季，所以温蒂妮才愁眉不展，如果生命树被黑暗力量污染，只会生出黑暗精灵。”
我想了想：“这样啊……”不过，我对他道：“虽然了解水之精灵族是我的计划，我们也确实不太适合留在这里。”
恩利尔没说话，片刻后，他眨了眨那双在海水中更显凉意的绿眸，说：“你怎么打算都行。那么……在接触后，你对水之精灵王是什么印象？”
他的话语好似在让我对研究对象做一个评估，我没有想很久，便道：“尽管看着温柔，但她的治理却很果断。”
他又问：“你觉得水之精灵族会一直接受天堂的帮助么？”我回想这些精灵对我们的态度，答：“不好说……现在的情况是暂时的，且大部分是由于温蒂妮的坚持。只是若只靠水之精灵族自己，怕是很难抵挡住恶魔的进攻。”
像是不经意间，恩利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水之精灵族是否会与恶魔合作？”我停顿了一下：“……为什么会问这个？”
智天使微微一笑，无所谓地答：“只是随便问问，设想各种可能。”
在这海底水晶的照耀下，大海洋的至深处，我望向那片迷雾，倒悬的生命树在其间是如此朦胧……还未等我再作回答，又有一个身影钻了出来。
是那个基路伯。他有一头黑卷发，同其他天使军一样穿着银灰色的甲胄，一双深色的眼睛看向了我们……他几步走近，便道：“伊宁大人，还有……恩利尔。”最后一个名字他念得有些僵硬，“我是萨博斯，路西菲尔殿下派我待在水之精灵王身边。就在几天前，米迦勒大人和利维坦来到水之精灵的居住地安抚民众，不过你们也看到了，这些生灵对我们并没有好脸色，倒不如说……是受到了某些不良印象的影响……”说着，他的视线微微停留在了恩利尔身上……
恩利尔一脸淡然，视若无睹，萨博斯对我说：“近期我一直跟着水之精灵王，既然您来此视察，若有什么想要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在他能把“不良印象”直言出来后，我就知道眼前的是条汉子。于是我将他记下，稍加思索后问：“自上次那一战后，恶魔还有动作么？”
他答：“说来也奇怪，恶魔全都躲在他们的营地，自打那以后就没再有挑衅行为，不过……”“不过什么？”
“我发现有两个恶魔偷偷潜进了水之精灵族。”
“哦？”见我看过来，他道：“他们伪装成水之精灵族的样子，就藏在这里。这件事我已经汇报给了路西菲尔殿下和米迦勒大人，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温蒂妮陛下还不知道。”
见我陷入了沉思，萨博斯犹豫了一下，又道：“其实我觉得……我们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水之精灵族并不可信。”
“……是吗……”想到这里的形势，这的确有可能，所以我对他道：“你做的很好，随时观察随时报告。若是有异变发生，记得三十六计跑为上策。”
他的脸上出现了迷惑的神情，我又叮嘱道：“逃跑并不可耻。敌强我弱之时，最重要的是保存实力避开锋芒，然后伺机而动，待敌人暴露薄弱点时再进攻。你孤身在这儿，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
他顿住，眸中泛起了奇异的光彩，看着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屏障内有了动静。这次，是精灵鲁格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并不好，颇有些神情不属，也没有看我们一眼，就脚步飞快地走出了殿门。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虽早已有了猜测，一时也百味交杂……
鲁格及其他精灵厌恶天使，皆是由于天国王朝的恶名远扬……可他们是否知晓，高天之上，亦无完卵。
我再度踏入迷雾，向水之精灵王走去。恩利尔跟在我身后，萨博斯则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继续站着不动。
水之精灵王看到我，勉强一笑，“你来了……”没等我回应，她带着某种迷茫继续喃喃道，“那个德鲁伊小子认为你们都是邪恶的，我不赞成他的观点，他很不高兴，可不高兴的又岂止他一个呢？这一次，我不愿意同你们为敌，可是到了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乃至未来，连我也没法保证……”
她望向我的目光，带着某种歉疚，和痛意……
我轻声对她道：“温蒂妮，辛苦你了。辛苦你一直以来的坚持，这样的事，你本可以不用做的。我会记住你，为我们两族关系所做出的努力，你永远是我们的朋友。”
她仿佛有一瞬停止了呼吸，静止了。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你永远是我的朋友。”再然后就恢复了以往的王者态势，笑着道：“瞧我说了些有的没的。”
她招来另外两位长老，对我说：“还没有给你介绍过吧，这是我族的长老……尼姆芙和阿卡罗。”
尼姆芙是个看起来有些圆滚滚的少女形象，颇具憨态；她有着金黄的卷发和蓝眼膜，头戴黑纱，她蓝色的鱼尾形似鲨鱼，身上未装备武器，更像非战斗人员。
另一个则不是人鱼，下半身竟是章鱼的触须……阿卡罗外表的年纪稍大，如同长者，个头瘦高，头发是弯曲的黑色，双眼像黑米粒小到找不着；他披着一件宽大的袍子，两手插在袖子里一点也不露出。
我同他们相互行礼，寻思着海里长的东西还是有点说法的，就听温蒂妮道：“这些天你如果想在我们这里转转，二位长老会为你们安排去处。”
我听着她的话，却知道自己是无心再待下去了，便道：“多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还有长官的任务未完成，不便多留，就先告辞了。”
她嘴唇翕动，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道：“那好，保重。”
我点点头：“保重。”说罢，我转身同恩利尔向外走去……
走着走着，我心中却有一股烦闷之感挥之不去，踏出那水雾的屏障，又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本是为了了解水之精灵族，此刻却又避之不及，不免觉得可笑……
走出水晶的大门，一眼就望见前头高高的宫墙上，一个背影突兀地待在那儿……
是鲁格。精灵金色的长发披散着，在水波中飘荡起来……他孤独地坐在墙头，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欣赏风景。
我走上前，想着要不要对他说些什么，恩利尔却拉住了我的手……
我回头，撞进他四明四暗的眸子里，在海中结界氤氲的水光中，我头一次发觉他的面容在不笑的时候会显得相当庄重……
他问我：“你想找回德鲁伊精灵族失窃的圣物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