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作祟》筱竹耳朵

48、第48章

　　两人在车上没怎么交流，苏尚可脑袋歪着，眼神一直在窗外流连。

　　“就这么不情愿坐我车？”林敬肴看她头歪成那样都怕她得颈椎。

　　“没有，我只是在车上时喜欢看窗外的风景。”苏尚可头也不回地开口。
　　“那还好没让你开我车，我怕你开沟里去了。”林敬肴玩笑着瞥她一眼，她果然回头了。
　　“对，我开车不看路，你车最好别落我手上，不然我就开去撞山石，咱俩同归于尽得了。”苏尚可看着前路幽怨地说道，说完闭上眼睛消解心中的无语。

　　“啧”，林敬肴咂了下舌，“马上就是新年了，说这些多不吉利。”
　　“看不出来，您还挺信这些。”苏尚可说完转过头来上下看了他一眼，林敬肴觉得这一眼讽刺意味浓厚。

　　“如果我说我春节期间还会去庙里烧香祈福，你是不是更匪夷所思了？”
　　“不会，你去那些地方一点不违和，毕竟看样子也到年纪了。”苏尚可说完又看他一眼，林敬肴不用看都知道那个目光充满揶揄和嘲弄，伸出食指“警告”她说话注意点：“我这叫气质沉稳，你看哪个中医吊儿郎当愣头青似的？”
　　苏尚可笑得更放肆，把他抬起来那只手按下去，“您急什么啊，也没说您老。”

　　“别老您您您的，你就比我小两岁，我跟我爸妈都不称您。”林敬肴对她这个疏离的称呼不满很久了，每次她这么说都让他下意识皱眉。
　　“那是你没礼貌啊，我讲礼貌还有错了？”苏尚可话里反驳他，但还是把“您”给改了。之前称“您”就是为了膈应林敬肴，现在对他没以前那样重的怨念，甚至起了点歹念。

　　“待会儿怎么下车？”
　　导航提示还有三公里到目的地，到时候人多眼杂，保守起见，林敬肴先征询苏尚可意见。

　　“同时下车呗，”苏尚可无所谓谁看见谁议论，倒是不清楚林敬肴的想法，转头看他，“怎么，你需要避嫌吗？那前面把车停了我来开，你走过去也行。”
　　林敬肴果然靠边把车停下，苏尚可不明所以但动作配合，准备去解安全带，“还真需要避嫌啊……”

　　“你今天没带男伴？”林敬肴暂时不去理会她口中的避嫌，知道她是故意拿自己寻开心，“肖骏尘看见你从我车上下来不会多想吗？”
　　苏尚可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将计就计道：“他要是这么小心眼我就把他淘汰了，只有胸怀如雄鹰的男人才配做我的男……”
　　“坐好别动，”林敬肴不想再听她说下去，松了手刹，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最后三公里路程，林敬肴脑子里闪过好多问题，想要让苏尚可一一解答，又怕听到答案后的自己会更生气。他从广州连轴转赶过来可不是为了让她气自己的。

　　终于开到山庄，服务生帮忙把车泊好。林敬肴和苏尚可出示邀请函，前台分别递给他们各自的房卡。

　　苏尚可把房卡拿在手里观摩，漆黑的卡面上用星光银写着房间号，简洁的排版，高级的配色，高克重的卡片拿在手里很有分量。苏尚可一边欣喜一边吐槽：把这预算用来发年终多好啊，她睡酒店睡家里都差不多。

　　“尚可！”
　　苏尚可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抬头看过去，是陈文，正和她们组的导演在一边端着酒杯聊天。

　　陈文看着苏尚可旁边的林敬肴，认出是那天在瞬映楼下咖啡厅碰见的医生，眼下两人看起来还挺熟稔。

　　“林医生，慢慢享受吧。”苏尚可扬了扬手里的房卡，随后收进衣兜里，在经过的侍者餐盘里随意挑了杯鸡尾酒走过去和人打招呼。

　　林敬肴没跟过去，虽说此行是为了追苏尚可，但刚才车上的对话让他觉得现状有些棘手。在下定决心展开追求以前，他需要跨越自己心里的道德防线。

　　山庄很大，一共12层的建筑。一楼是大厅，大厅周围是几十平的草坪，草坪中设有水榭亭台，供人闲坐交谈。二楼三楼是用餐区，四层五层为健身房，六层及以上全是供客人休息的房间。

　　林敬肴在人群中看见陈泰的助理，猜测陈泰也来了，端上杯酒过去找熟人聊天。

　　另一边，苏尚可和陈文聊得很开心。她知道陈文身边这位导演，李婺，26岁的年轻女性，科班出身，做的都是些小而美的创意。苏尚可看过她的一些作品，就像她名字一样，是献给生活的礼物。

　　李婺听小道消息，知道苏尚可即将转幕后，想拉苏尚可入伙，“尚可有心仪的导演吗？我正好公司派下来的几个活都不想接。要不咱俩试试？”
　　她同样看过苏尚可的节目，当时就觉得这是一个很有灵气的主持人。她的主持风格别具一格，不是一板一眼的提问，而是会有很多自己的小巧思。李婺一直想找机会和苏尚可合作，但这两年的苏尚可兼顾了太多节目，而她同样一个接一个地导，两人档期很少能对上。

　　“其实我还没想好究竟要做个什么节目出来。”苏尚可说得有些心虚。她期盼与李婺合作，又担心对方听了她空空的想法会对此失望。
　　说来也怪。以前没有自主权，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接一个。现在真的有了一些权利，可以选择做一档符合心意的节目了，却又开始畏手畏脚，害怕迈出这一步，担心行差踏错。

　　李婺却是无所谓，“那没关系啊，反正我等你。咱们做这行的，哪怕提前几个月做好准备，开拍前一天也有被全盘推翻的可能。什么时候有想法都不算晚。”
　　“那等我有想法了再和你沟通。”苏尚可端起酒杯，和她们两人碰杯。

　　喝了点酒，陈文兴奋起来，不准这两位劳模再谈工作，“谁再聊工作我扇谁啊！”

　　“苏尚可。”李蓓站在不远处，朝苏尚可勾了勾手，陈文和李婺看着李蓓点了下头。

　　“这位肯定是聊工作的，扇吗？”李婺紧闭着唇，苍蝇似的声音从唇缝间溜出来。
　　“这位又不找我聊工作，饶她一命。”陈文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

　　苏尚可瞪了两人一眼，而后端着酒杯转身往李蓓那边走。

　　“好久不见，换风格了？”李蓓打量着苏尚可，目光很是惊喜。
　　苏尚可再次看了眼自己的衣着，这衣服还是她以前逛街买的，哪来换风格一说？不过也有可能是两人太久没见，她理解为今天的自己让李蓓眼前一亮了，于是没有夹枪带棒地回话，笑盈盈看着李蓓，道：“新年新气象嘛。”

　　李蓓目光从欣喜变为讶异，“你转性了？”
　　这人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吗？还是不习惯下属和她好好讲话？苏尚可内心腹诽，却也懒得问她，只道：“我从来没想过和你对抗，以前的种种，对事不对人。”

　　“我叫你过来也不是想和你吵架的，”李蓓喝了口酒，抬眼看苏尚可一眼，她今天气质格外温婉，李蓓有种她的小脾气被这身裙子压住了的错觉，“听姚总说你要转幕后，还打算跟透镜的团队合作？”
　　苏尚可眼皮一跳，这个姚彦钧还让她不要声张，眼下整个瞬映还有谁不知道吗？

　　李蓓看她的反应，突然就有了些好心情。她还是习惯苏尚可把情绪全写脸上的时候，这样才是她印象中的那个苏尚可，“你别惊讶，我是瞬映股东，公司收购透镜的事我不会不清楚。至于你想和透镜合作，完全是我的揣测，毕竟你们很相似。”
　　“相似？”苏尚可不明白李蓓为什么会说这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实不相瞒，透镜那伙人我接触过，有点本事但脾气不小。当初我在你们之中选择了你而不选择透镜的原因，就是因为你听话。”李蓓看着她笑，苏尚可却觉得那笑容虚伪至极。
　　“你别多想，我不想惹怒你。这次公司要收购透镜我原本也是投反对票的，毕竟我的目标从来都是利益导向。当然后来我妥协了，公司想试水，情怀纪录片也是一个风口嘛。叫你来单纯是想祝贺你，终于又迈出了一步。不知道你发现没有，你入职这么些年，选择瞬映是一步，加入《宜江边事》也是一步，不过这些跨越都是倚仗别人的。如今转幕后这一步，终于迈出了属于自己的步调。”

　　苏尚可难得耐着性子听李蓓说完这么多话，听是听完了，能让她接受的却不多。她总觉得李蓓这人自诩阅历丰富，看身边年轻人时总有一种自以为优越的俯视感，好像任何年轻人能得她两句提点就应该感恩戴德，这种角度让苏尚可觉得不适。

　　“谢谢你的祝贺，不过你说的那些我不认同。”苏尚可不想和她细分太多价值取向上的分歧，直言道：“也许在你心中我太年少轻狂，但我坚持要说，时至今日我取得的每一个小成绩都有自己的努力，我的每一个选择也都由自己做出。我不否认别人给予我的帮助，但也绝不接受你把我的努力冠以他人之名。”

　　“苏尚可啊，你看看你又急了。”李蓓故意拖着声调，听上去懒懒散散，很松弛的模样，“我呢也是作为过来人给你点忠告，忠言逆耳啊。你要是一直这么听不进真话，那就埋头苦干吧，别到时候走偏了方向又抱怨没人给你提点。”
　　苏尚可觉得和李蓓聊天真的很扫兴，就应该把她和周业成关在一起让两人辩论，用魔法打败魔法。她想转身就走，又对能纠偏李蓓抱有一丝幻想，最后说道：“李制片，我觉得只要不盲目结婚生子，人生怎么样都不会走偏的，顶多是线路选择不同而已。”

　　李蓓脸上笑容瞬间凝住，提高音量，质问苏尚可：“你是在讽刺我吗？”而后扯出一个别扭的笑，“不好意思，我婚姻幸福事业成功，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苏尚可看李蓓的反应脑子哐当一声懵住，这是歪打正着了？她撇撇嘴，摇头摊手：“没有啊，个人不成熟的小想法罢了。”
　　“李制片再见，祝您玩得开心抽出大奖！”苏尚可挥手，笑得十分无害。

　　陈泰和林敬肴在暗处沙发上坐着，听着前方两个女人互呛放冷箭很有意思。陈泰点了根烟，看着林敬肴道：“看不出这苏主持这么能说会道。”
　　“您都叫她苏主持了，嘴皮子功夫不厉害不得饿死啊？”林敬肴也笑，笑的却是李蓓被苏尚可单方面碾压。

　　“以后谁要是和苏主持在一起，那可有得受了。”陈泰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笑着。
　　“那您觉得好还是不好？”林敬肴问。

　　“什么好不好？”
　　“我说，和苏主持在一起的那个人，于他而言是好事还是受罪？”

　　“那肯定是福气嘛！”陈泰二话不说肯定道，“她身上最可贵的不是她那张漂亮的脸，也不是她那张伶俐的嘴，而是她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心气。这人嘛，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不能没了心气。只要心气还在，无论当下是何境遇，将来都不会太差。”陈泰有感而发，提到心气就想起了自己创业的那些岁月，他当年就是靠心气捱过了那些起伏的日子。

　　“刚刚谁说和苏主持在一起另一半有得受了？”林敬肴听陈泰快把苏尚可夸成花了，听得他有些膨胀，也没忘找陈泰话里的逻辑漏洞。

　　“我是欣赏苏主持，就是她那张嘴实在不饶人啊。”陈泰笑得有些慈祥，“和她在一起肯定免不了被怼，不过人家做这一行的，有点脾气也无可厚非。”
　　陈泰说完，意味深长瞧了对面的侄儿一眼，“你们两兄弟属你脾气好，林敬轩那小子咋咋呼呼的，还是经历得太少。”

　　林敬肴听出陈泰话里的深意。他前些日子跑去陈泰公司找他投资，今天又无缘无故跑来瞬映尾牙宴，陈泰在情感上再迟钝也该猜到。

　　林敬肴心想：我现在光脾气好还不够，还得降低道德底线，不然煮熟的鸭子就得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