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作祟》筱竹耳朵

30、第30章

　　苏尚可到家后微信收到林敬轩发来的两段长语音，她直接转了文字，庆幸林敬轩发音标准，转文字后能看得明明白白。
　　林敬轩发来的是两段关于熬中药的教学。她没和林敬轩提过自己今天去医馆的事，这两段语音授意为谁她心里一清二楚，只是都没有挑明的必要了。

　　她按照林敬轩的说明熬了中药，把熬好的药水倒至广口锅中冷却，再依次掺入塑料瓶中，最后放进冰箱。下次吃药时只需要取一瓶倒入小碗放进微波炉加热。

　　喝完中药苏尚可去研究林敬肴给的纸袋，里面有两支药膏，主治病症和功效都不相同，苏尚可选了支和自己情况相符的抹上。
　　药膏触服后冰冰凉凉，紧接着是一阵细密的火辣，像是打火机抵着脖子在点火，苏尚可躺在沙发上让脖子尽量舒展，心中暗骂这个林敬肴不会是在报复自己说讨厌他吧？

　　事实证明医者仁心，林敬肴没那么坏。因为第二天醒来苏尚可发现自己脖子上的红痕淡了很多，对于在直播前彻底痊愈也有了信心。
　　在化妆间上妆时苏尚可决定听他的，对自己好一点，没再给脖子上抹遮瑕，录制结束后找到后期工作人员沟通，让他帮忙处理一下。

　　快下班时姚星怡找过来，手里拿着盒什么东西，十分自然地拉出椅子坐下，把手里的盒子往她身前一推，“诺，给你的。”
　　苏尚可放下笔，抬起来头来盯姚星怡一眼，又低头看了眼那个盒子，是一盒中药面膜，苏尚可猜应该就是Daisy说的林敬肴送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苏尚可轻飘飘吐出几个字，好整以暇地看着姚星怡。
　　姚星怡圆眼一睁果然情绪上涌，手指着苏尚可说：“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不好？”她虽然出发点是为了来这边炫一圈，但把面膜给苏尚可是实打实的好不好，于是嘴硬不承认，“哪有？是我觉得这面膜的确好用，而林医生人又特别好，所以想着把面膜分给咱们公司一些有需求的人，帮他宣传宣传。”

　　苏尚可拿起那盒面膜仔细看了看，“这是他们医馆生产的？”
　　“林医生和他们医馆的几个老中医加入了研发，专利是他们的，但投产不是他们。”
　　“你了解得还挺全面。”苏尚可感叹一句。
　　“那是。”姚星怡朝苏尚可扬起柳眉，笑意更深，苏尚可甚至能看到她甩起来的尾巴。

　　见姚星怡没有要走的意思，苏尚可想了想她此行的出发点，于是问：“姚星怡，你是不是对林医生有意思？”
　　姚星怡并不避讳，点头道：“很明显吧。”

　　“那你没必要把我当做你的假想敌。从前我和他接触是因为我在他那里问诊，如今他已不是我的主治医生，我和他今后也不会再有交集。”苏尚可顿了下开口，“所以，你以后不必因为他，而来我面前烦我。”
　　姚星怡听她那么说，心情本该畅快起来。可是，苏尚可竟然说自己烦人！

　　正想和苏尚可说道说道的姚星怡被一通电话叫回去做造型，她只好咽下这口气灰溜溜离开。
　　回到化妆间的姚星怡心里仍堵着气，台本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她为什么讨厌我？凭什么是她先说出口？我也不喜欢她好吗？？
　　白瞎一盒面膜了，自己也才收到五盒，姚星怡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边，苏尚可对姚星怡的愤怒一无所知，或者，就算了解后也不往心里去。她从没把她当作对手，亦没将她视作朋友，只是偶尔姚星怡闲来找她斗斗嘴，看姚星怡生动的表情和横七竖八飞扬的眉毛，这倒是挺有趣的。

　　首次直播在两天后，最近两天的录制取消，直播模拟结束后，苏尚可难得可以拥有一段不被打扰的悠闲时光，又一阵电话铃声响。
　　苏尚可拿起手机看，是串陌生号码。以为是周业成不死心又换了卡，苏尚可直接将电话摁掉。

　　对方很有耐心，苏尚可摁一个，那边就接着打一个。这次苏尚可耐心率先告罄。

　　“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你的钱爱给谁就给谁，找不到人要你就捐掉！”苏尚可划了接听，手机还没放到耳朵旁就一通输出，心底的愤怒通过传声筒传过去。
　　那边静默一瞬，旋即出现一阵女声：“喂？是苏尚可吗？”

　　苏尚可冷静下来，把手机靠近耳侧，另一只手掌心贴着脑门思考，沉声问：“我是，请问你找谁？”
　　“那没错了，就找你。”对面声音里带了点笑，苏尚可脑子里闪现一张模糊的脸。

　　出门时苏尚可看了眼时间，差五分钟17：00，这次溜得不是一般早。苏尚可有些做贼心虚，避开电梯省得遇到楼上的各位，戴上耳机走步梯下楼。

　　苏尚可隐隐感到楼下有一阵高速且规律的脚步声，听声音不算轻盈，她猜测是个男性。越往下走，声音越明显。苏尚可索性把耳机摘掉，再一眨眼，肖骏尘淌着细汗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吓我一跳！”楼道是声控灯，苏尚可一声惊叹，上下层的灯光都亮起来。

　　肖骏尘停下，从裤袋里拿出一小包纸巾擦汗，逗她，“一有空就翘班，挺有上进心啊？”
　　苏尚可抬起手腕假意看表，“就半小时也算翘班？”又看看他，好奇，“你爬楼梯当运动？干嘛不去健身房练？”
　　“没有翘班的习惯。”肖骏尘口吻悠悠，看着她，笑笑。楼梯间四周空旷，他的声音就显得愈加空灵，有一种超脱感。苏尚可听后一时忘了反驳他揶揄自己，只觉得他虽然在笑，看起来却苦哈哈的，于是说：“那你继续练吧，运动能分泌多巴胺，多巴胺可以让你快乐哦！”说完伸出手，五指张开，中指和拇指点点碰碰，极其敷衍又灵动的和他再见。

　　“慢着！”肖骏尘站在原地手向后一伸就抓到往下跑的苏尚可，转了个身，两人一上一下，面对面。
　　“你脖子上这些东西怎么回事？”那天看她系围巾就感觉怪，印象中苏尚可虽然爱美好打扮，但总是恰合时宜的。

　　“这个……”苏尚可不想和肖骏尘讲这些难堪的事，于是咬着下唇装作难以启齿的样子，推了下肖骏尘胳膊，“美女的事你少打听！”说完就跑。
　　肖骏尘脸色倏地涨红，在原地又气又笑，扒拉着扶梯附身往下，看着苏尚可的背影喊话：“别乱来啊！”

　　苏尚可坐进车里，回味刚才和肖骏尘说的胡话还是会笑，想着没看着肖骏尘的表情，可惜了！
　　连她自己也不曾察觉到，她骨子里是一个多么乐观的人。用玩笑去掩盖所受到的伤害，虽不能真正解决问题，却能给她缓冲的时间。

　　车子从瞬映地库开出去，避开下班高峰期，很快达到约定的位置。

　　安全起见，见面的餐厅是苏尚可选择的，就在秋水台附近。她刚搬去时每周末都会留一天给自己，去探索各种好吃的。

　　这家店店面很大，却只出售下午茶，营业时间在14：00-19：00。极简风的装修，位置兼顾舒适与私密性，很多独立设计师会选在这里同客人见面，也有抱着笔记本来这边处理工作的上班族。
　　苏尚可早到，提前给自己点了杯桂花牛奶，回忆起曾经自己在这里写稿的周末。

　　桂花牛奶刚入口，嘴里还残存着桂花香气，女人就已经在对面落座，没让苏尚可久等。

　　是那天在周业成家门口见过的女人，周业成如今的女朋友，莎莎。

　　“你看喝点什么。”苏尚可把菜刀递过去，莎莎点了杯喝她同样的饮品。

　　“你找我出来有什么事吗？”苏尚可率先切入正题，她不认为自己有和莎莎打交道的必要，但既然答应出来，就最好尽快把问题解决。
　　“我和你爸下周登记结婚，你知道吗？”莎莎看着苏尚可，眼神在她脖子处流连。

　　“现在知道了。”苏尚可注意到她的视线，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又端起杯喝了口桂花牛奶。
　　经高温烘烤的桂花香气发挥得淋漓尽致，丝丝缕缕渗进牛奶液中，喝下一口，丝滑的牛奶混着天然的花香，仿佛置身一场盛大的秋天。
　　一口馨香充盈体内，苏尚可像被安抚到，心口那样熨帖。

　　“我希望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能和谐相处，你爸爸说的那些条款我也同意。你是她女儿，理应继承他的一部分财产。”大概是出发前便有了想法，莎莎说得很从容。

　　“不需要，我和周业成不会再有交集，你也不用担心我的存在会对你产生威胁。至于你们如何相处，都与我无关。”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时，苏尚可突然住口，气氛有些诡谲，她竟然这么轻易说出了口。
　　曾经多少次为之挣扎，又在多少无人的角落偷抹泪水，如今却可以坦然说出口。是的，她现在不再需要那份虚无缥缈的父爱，她可以坚定说不。

　　离开前苏尚可看着对面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人，没忍住提醒：“周业成收入的确可观，但他不是个好人，你要考虑清楚。”
　　“放心，他打不过我。”莎莎揉了揉自己手腕，冲苏尚可笑笑，“我巴西柔术棕带。”

　　“周业成知情吗？”
　　“我干嘛要告诉他？”

　　苏尚可一时感到好笑，哑口无言，大概这就是周业成自己造的孽。

　　走到附近停车场，苏尚可忽然想起大一那年学驾照时教练给她讲的一段话。具体怎么说的早已记不清，大意就是为什么开车会让人感到快乐？因为车身那样庞大，而人体如此渺小，人坐在驾驶室里驾驶，车随人的操作或加速或减速，会产生一种操纵钢铁的快感。
　　此时的苏尚可却不想拥有那种宏大的快感。她刚迈过一道坎，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此时此刻，她只想在这尚好的光景里奔跑，去拥抱这一天的夕阳，去和路过的秋风分享她的好心情。

　　我的新生开始啦！
　　苏尚可弃车而去，在落叶纷纷的行道上穿行，乘兴而去，有随时蹲下捡起一片落叶的自由，有肆意奔跑和秋风共舞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