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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我们好像没 ...

  •   送走Nova,林敬肴走去找许文斌,撞见他正换衣服准备下班。
      “许医生干什么呢,说好的18:30-19:30值班。”林敬肴自在地拉出椅子坐下,椅面温热,是上一个人留下的余温。

      许文斌手指点他,坐下扯了扯衣领,道:“敬肴,哥看不懂你了。”
      林敬肴眼下穿着便装,姿态慵懒,挑眉道:“怎么说?”

      “求我值班给苏主持复诊说明你在意人家,”许文斌说着自己的分析,“刚刚碰到又不上前打招呼,避着人家,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就是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才把她档案划给你,”林敬肴问:“她复查结果怎么样,脸上过敏好差不多了吧?”

      “脸上是好得差不多,”许文斌声音低下来,“就是刚刚给她号脉,伤心脉,她最近是不是遇见什么大事了?”
      林敬肴闻言皱了下眉,想起前两次给苏尚可把脉感觉出她心气郁结,主要关联她的工作压力,下药时考虑到她的急切也是先治的表,还没细思过她内里的症结因何而起。

      “右寸脉出现悲涩波现象,加之她心绞痛的表述,对照你前两次的诊断,伤心脉没跑了,”许文斌叹了口气,两只手抱在脑后靠着,“哎,你说现在这些做父母的,既然不爱孩子当初干嘛要生下来?”
      林敬肴没回答他的问题,腾地起身,“她现在去哪儿了?我看她手里提着药材。”

      “哦,老王下班了,我让她去后街买砂锅自己回去熬药。”许文斌站起来脱白大褂,换上自己的外套,这场“假值班”的戏曲终人散。

      话音刚落,林敬肴就已经跑得没影。脑海中闪过她在瞬映对自己冷凛凛的一瞥,以及她那条突兀的围巾,心中腾起各种猜想。
      林敬肴跑到便利店时苏尚可正好空手而归,便利店砂锅售罄,她准备另找销处,见到他喘着气站在门口,眼神定定地看向自己。

      苏尚可犹豫一瞬,淡淡喊了句“林医生”就此别过。
      林敬肴伸手抓住她提药那只手,“苏尚可。”

      “有事吗,林医生?”苏尚可站定,侧身回头看他。
      “我们谈谈?”林敬肴察觉到她对自己隐隐的敌意。

      “以前我是您的病人,咱俩还有的谈。现在你把我转到许医生那儿,我们好像没有谈话的必要了吧?”苏尚可尽量使自己语气轻松些,不要表现出攻击力,更不要暴露出不该有的占有欲。说完,她另一只手伸出把他抓住自己的手松开。
      林敬肴看着她礼貌疏离的样子,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余光瞥见她手腕处有一条极淡的红痕,联系她脖子上的围巾。林敬肴上前,一把扯下她的围巾。

      遮瑕因围巾的摩擦部分蹭掉在布料上,脖子上暴露出稀稀疏疏的红痕。凉风像是透过没有遮挡的脖子直直灌进了心里,苏尚可用力推开他,重新把围巾三两下围上,情绪失控对他吼:“林敬肴!你想干嘛?”
      “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许医生说你是伤心脉,你最近经历了什么?”林敬肴把自己这些天的疑惑通通问了出来。

      “与你无关。”苏尚可稍微平静下来,冷冰冰甩出四个字。
      “你是我的病人,怎么会与我无关?”
      “是吗?”苏尚可仰首看他,眼中带着点戏谑的笑,语调上扬追问:“你不是因为节目录制忙不开把我推给许医生了吗?”和别的病人倒是交谈甚欢。

      “我有自己的考量。”林敬肴说了句没用的解释。
      “哦,关我屁事。同样,我经历了什么,关你屁事。”苏尚可态度强硬,最后对他甩出两个字:“闪开。”

      苏尚可转身就走,林敬肴追上去,“你没买到砂锅,你准备怎么熬药?”
      苏尚可不回他话,只顾埋头走自己的路。

      十月金秋,崇原街两侧盛开的栾树正值花开,和煦的太阳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红的橙的,绿的黄的,一眼望去,五光十色,波光粼粼。
      这是很美很美的秋天了。

      苏尚可走在路上,既为这样的秋景陶醉,又为心里的拧巴酸楚。

      她忽然间想到曾瑶,如果是曾瑶,她会怎么做呢?她一定比自己果决,也比自己坚强。她没见曾瑶流过泪,纵使那时候曾瑶那么艰难。
      曾瑶是和妈妈一样顽强的战士,是她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只是这些人都被她弄丢了。

      究竟还要因为这样的拧巴和倔强和多少人走失呢,苏尚可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这样想着,步调便慢了下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问候:“你到底要去哪儿?”

      苏尚可回头,林敬肴竟然还跟着自己,“你管我去哪儿?你很闲吗?”她心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但还算平和的回答声告诉她,她是开心的。
      她刚经历一场情感风暴,脑海中想着那些与自己渐行渐远的人,心头正自我厌弃之际,回过头发现竟有人对她不离不弃,尽管她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苏尚可心底生出一些顽劣心思,提着药材的手倏然收紧,另一只手压住围巾不让它在跑动的过程中浮到嘴边。是的,苏尚可莫名地小跑起来。而更浓密的是,身后同样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林敬肴随着她在跑。
      跑了没几步苏尚可便觉得气喘,穿太厚跑起来一点不协调,索性停下来,一会儿往左贴着墙根走,一会儿往右踩着地砖缝走。自始至终,林敬肴不做声跟在她身后,不问她这么做的原由,只是跟着,不让她变化多端的行动轨迹显得诡异。

      苏尚可刹住车,转身,林敬肴就站在她身后三四步的距离,眼睛深深看向苏尚可,并没有被“折腾”过后的不解,只是在等她开口。
      “你要一直跟踪到我家吗?那我可以报_警告你尾随。”
      “我带你去买砂锅。”林敬肴走过来垂手提过她手里的药材,转身拉开辆车门,将袋子放在中控台之上。

      苏尚可抬头看一眼周围的建筑:晕,遛了半天绕回医馆来了。她正想说自己找个商场去买就好,林敬肴出声截住她的话头:“别犹豫了,熬药还需要几个小时,你明天不工作了?”
      “那开我的车去,否则我还得回来开车,麻烦。”苏尚可闪过去夺回自己的药。

      林敬肴左右梭巡一圈,她那辆小polo就停在马路对面,拗不过她,索性锁车后跟着她过了马路。
      “我今天有点困,为了我们共同的生命安全,能麻烦林医生开一趟车吗?”苏尚可把车钥匙递给他。
      “如果没遇到我,你今天打算怎么回去?”林敬肴接过钥匙,眼中带笑看着她。

      “我打算在车里睡一觉再回去。”苏尚可纯粹就是看他不顺眼想使唤他,张口胡说起来,“不过林医生既然提出同行,我也不好意思耽误您宝贵的时间,那就只好劳烦您开下车了。”
      林敬肴系上安全带,坐在位置上调整后视镜,侧头看她,“我发现你对我敌意有点重。”说完也没等她下文的意思,兀自发动车开出去。

      车厢内一时无声,苏尚可默了半晌,倏地开口打破沉默:“你不就是要这个效果吗,”她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的口吻,“你躲着我,回避我,就是间接拒绝我对你的好感。”
      “林医生,你做到了,甚至做得很好,因为我甚至有一点讨厌你了。”苏尚可往左一瞥,而后低下头,语气中带着点笑意,“我读高中的时候去简老师家,她不是在饭桌上聊过你不解风情拒绝女孩子果断直接不考虑对方感受的事吗?相比之下你变了,没有明确拒绝,而是用了一种相对委婉的方式。”
      “但这种方式一点也不好,我宁愿你直接说出口,而不是让我在心里自己猜。”

      林敬肴一直在听苏尚可讲话,偶尔听到不认可的地方会皱眉,在心里记下,打算等她说完再一一解释。
      只是车到目的地后,苏尚可并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她说:“这一切都过去了,我也有了更紧急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咱们就当一场医患缘分吧,谢谢你当时的所有付出,”苏尚可想了一会儿,补充,“以及这次带我来买砂锅的。”

      “往哪儿走?”苏尚可看着眼前批发市场一样的各色店铺,一时不知该往拿处迈脚。
      林敬肴抬手指了个方向,苏尚可接收到信号立时就出发,他走在后面跟着。

      看着苏尚可走在前面单薄的背影,挺立的脑袋梗着脖子在看商铺陈旧不易辨识的牌匾,他想起她说的那句“我甚至有点讨厌你了”,心头像有一颗螺丝在拧紧,是痛的,却也是对的,他不该再出尔反尔。

      “这个怎么样?”苏尚可走到一家砂锅专卖店停下,店里种类齐全款式新颖,各式各样的砂锅都有,她看中了一款黑色锅身,搭配米白色带深蓝小花图案的锅盖,双耳设计,看上去简约干净,摆在家里也很协调。
      “不怎么样,”林敬肴蹲在她身边,问她,“你为什么选这个?”

      “首先它好看,其次它锅底挺厚不容易裂开。”苏尚可自认为论证得还算充分。
      “用它熬药,你打算怎么喝,用汤勺一勺一勺舀到碗里喝吗?”林敬肴就细节对她发问。

      “别显示你的咄咄逼人了,你直接说买哪个吧,不是你说时间很紧吗?”苏尚可被他的二连问击退,答非所问地催他给出标准答案。

      林敬肴目光在店内梭巡,迅速锁定一款奇丑无比状似夜壶的砂锅。锅体呈直桶型,肚大嘴小,锅嘴有倒流设计,形似烧水壶的漏嘴,整个砂锅是黑灰色,放在家里不开灯都看不见的。
      苏尚可眼中的嫌弃之色藏不住,林敬肴和她说:“便利店卖的也是这种,中医亲选,”把砂锅交给苏尚可,“别嫌弃,拿去结账。”

      即使它的外貌实在有碍观瞻,但苏尚可记得小时候外公外婆也会在家里用这种砂锅熬药,老一辈用的东西,苏尚可相信一定有它的可取之处。只是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熬中药的首选还是这位老面孔。
      有外公外婆和林敬肴的“背书”,苏尚可也不再纠结,拿到前台去结账。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躺在摇椅上打瞌睡。苏尚可叫了一声,没叫醒。对面的阿姨笑道:“大爷会周公呢!你直接把钱放桌上就行。”

      苏尚可心道还挺好玩,又把砂锅举过头顶,眼睛去看锅底的标价,25,有零有整,大爷店里也没贴收款码。苏尚可在钱包里翻了半天,放下两张四十的,担心大爷醒来后对不上账,从包里拿出便利贴留了张字条离开。

      林敬肴被她看价格的动作逗乐,事后回想没忍住笑出声。
      苏尚可疑惑地转头看他,“在笑我吗?”

      “难不成我笑我自己?”林敬肴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苏尚可看着挺聪明,没想到做事却不太灵活,问她:“刚刚看价格,怎么不把砂锅翻个面看?举那么高是想顺便锻炼手臂线条吗?”
      苏尚可没想到他笑的竟是这件事,自己回想了下,刚才没觉出什么问题,此刻回想起来也跟着笑,解释道:“小时候我去外公外婆家住,一吃饭我就端着饭碗去街上边溜边吃,街坊就喜欢逗我,说我碗底有虫。”
      谈起在镇上那些日子,苏尚可脸上多了几分笑容,“他们使坏,若是我把碗翻过来看,碗里的饭菜洒落一地他们就会嘲笑我脑子笨不会思考。我那时候还算聪明,都是把碗举起来,看一眼碗底,然后说他们骗人。”

      林敬肴听后也跟着笑,似乎能想见那时候的情景。也是从苏尚可的这番回忆中,他能够把那时候的小苏尚可和高中时他见过的苏尚可联系成一个人,那时候她们都是生动鲜活的。
      这也是回忆的残酷之处,它让你想起曾经的美好,也让你觉察现实的困窘。而你对此无能为力,只好感怀,只能感怀。

      回程路上苏尚可拿回驾驶主动权,对副驾上的林敬肴说道:“我送你回医馆,不用谢。”
      “当时我开车你不是说不想回去耽误时间?”
      “我性情多变,改主意了。”苏尚可调好后视镜,说,“总不能让你打车回去吧?你刚帮完我一个忙,就这么打发你回去,显得我多不会做人。”
      “行,你开吧。”林敬肴也不推辞,今天忙了一天,他精力也有限。

      回去的路上苏尚可放了音乐,时间已过晚高峰,才播几首歌就到目的地。苏尚可打开车锁,转过头道:“再次谢谢你,再见。”
      林敬肴看她没说话,关上车门后又把车门打开,半个身子探进来,道:“你在这等我两分钟,就两分钟。”

      苏尚可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了。
      林敬肴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个小袋子,敲了敲车窗。苏尚可落下车窗,林敬肴把袋子递进来,对她道:“脖子上别再涂那些化妆品,否则容易过敏感染。回去用药膏每天多涂几次,围巾也暂时别围了,让脖子多透透气。”
      “苏尚可,你要对自己好一点。”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林敬肴提着纸袋的手还虚悬在空中,看向苏尚可的眼神多了几分珍重的意味,一段话说得平稳沉静,像是一场临行前的告别。苏尚可听后鼻间酸涩,伸手接过纸袋,最后一次和他道谢:“知道了,谢谢你,林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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