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作祟》筱竹耳朵

28、第28章

　　好不容易逮到舅舅在公司，姚星怡放下包就上楼去了。
　　姚彦钧正在和助理沟通收购案的事宜，见姚星怡进来后对助理说：“稍后再谈，你先去忙。”助理答好，和姚星怡打了招呼就出去。

　　姚星怡回头看一眼助理手中的文件，有些好奇，问姚彦钧：“公司要收购谁啊？又有大动作啦？”
　　姚彦钧示意她过来坐下，点起支烟，道：“没准的东西，你也别拿到楼下去说。”
　　“哦。”没问到答案的姚星怡低声回答，脑子里还在琢磨这事，隐隐感到兴奋。

　　“你上来做什么？”姚彦钧看眼电脑上的时间，笑道：“这么早，述职还是告状？”
　　“什么啊，在你眼里我是爱告状的人？小学生才爱告状。”姚星怡撒娇道。
　　姚彦钧待会还有应酬，催姚星怡说正事，姚星怡打开手机点开一个pdf，姚彦钧看见pdf眉头跳了下，以为是要让他当面吃瓜，正想呵斥外甥女没个正经样，跳出来的却是她的企划，姚彦钧张开的嘴又缓缓阖上。

　　“我那音综做到第二季了，效果大不如第一季，虽然因为我和你的关系，你们不会对我太苛责，但我也是对自己事业有要求的，”姚星怡忽然抱住舅舅胳膊撒娇，“我这份企划是被策划部毙掉的，我觉得他们的判断有失偏颇，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工作上的事，姚彦钧一下严肃起来，一板一眼道：“这种事情你发我邮箱就好，下面的人本来就对我对你的包容颇有微词，你还光明正大上来走后门了！”姚彦钧松开外甥女勾着自己的手，批评道：“你看看，谈工作还撒娇，你在外面也是撒个娇就能把合同谈成吗？要是能行，待会儿的应酬我也去朝那些中男撒娇。”

　　姚星怡张大了嘴，傻愣愣盯着舅舅，感到他这通说教简直莫名，登时奓毛，抓过他的鼠标飞速点开邮箱，“我发了！是你一直没看我才过来找你，”她眼睛使劲在找自己发来的邮件，发现第一时间就被助理给筛掉了，根本没传到姚彦钧这里。
　　“这个蔚明川欺人太甚！看不起谁啊就给我筛筛筛，他上辈子是个筛子么？？”姚星怡胸中气闷，口吻带怒，她认为自己被轻视了。

　　蔚明川事先和自己沟通过，那时姚彦钧的原话是：“做得好，这种没有价值的邮件就不要传过来浪费我时间，哪怕她是我侄女。”此时姚彦钧自然不会坦白，否则姚星怡这架势非和自己杠上不可，口吻平和劝她消气，“诶，你不要人身攻击我的助理。筛邮件是他的工作职责所在，”张彦钧看看她那pdf，说，“你这pdf等我集中处理邮件时就看，你重发我邮箱，我会明川打招呼，让他这次别筛掉了。”
　　“这个明川，高楼住久了，心气太高，这个问题我要和他聊聊。”姚彦钧装得有模有样，姚星怡瞧他一眼，怪正经的，也没再多言。

　　起身离开之际又看见邮箱里有一封苏尚可发来的邮件待查阅，姚星怡看标题觉得熟悉，想起是上次企划会上被一众高层喷得体无完肤的项目，质疑道：“苏尚可这个，不是一早就被毙了吗？凭什么她的还能传到你这儿啊？”
　　姚彦钧瞥眼电脑上苏尚可的项目，对外甥女道：“苏主持虽为主持在幕前工作，但人家过去几年都有幕后策划的经验，即使是在策划会上被喷成筛子的项目也不无可取之处。”

　　姚星怡听舅舅打官腔就忍不住笑，颇有看熟人上电视的诡异感，不太服气却又不得不说一句，“行吧，她确实有点策划天赋，《浮生职旅》我也觉得好。”
　　虽然不喜欢苏尚可这个人，但姚星怡每周都会在家里偷偷看《浮生职旅》，当然也不会准时看，一来自己有时候也在录节目，二来不想给她增加实时收视。

　　姚彦钧四十出头，常年健身，作息规律，因而不能轻易看出年纪。他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的烟圈遮住他立体的五官，疑问道：“你是真不看自家节目，那节目片尾大大写着策划的名字，不是她的创意。”
　　“不是吗？我读书的时候刷到过她博客，上面就有很多她采访的视频，我看和现在《浮生职旅》风格很像，以为她是把创意带过来了。”

　　“什么视频，现在能找出来吗？”姚彦钧在脑子里回忆对苏尚可的初印象，只记得当时以她的资历进瞬映不够格，是李蓓力荐，简历被hr打回去又被李蓓亲自拿到自己跟前的。他以为是李蓓哪门亲戚，心想这新人模样不错，口条也好，放到公司做个小主持也不成问题。

　　“找不到了，好几年前她就全部清空了。”姚星怡声音闷闷的，猛然惊觉自己怎么在和舅舅聊苏尚可呢，“反正我的事你要放在心上，要是忘记了，我就带着我妈上你家找你去！”
　　“你再威胁我我现在就让你回家吃屎去。”姚彦钧指间夹着烟，另只手对她点点。
　　“切，怕你。”说完姚星怡就拿上手机跑出去，路过蔚明川办公室时猛一侧头，恨恨地瞧他一眼。继续筛筛筛吧你。

　　姚星怡下楼去找林敬肴聊天，何依然告诉她林医生出去了，姚星怡“哦”了声，有气无力地拉上房门。
　　室内，几个年轻人眉来眼去，一副“懂的都懂”的神情。

　　姚星怡待会儿还有自己的事要忙，想着下来和林敬肴打声招呼再走。眼下找不到人，又不想回去工作，就在这儿瞎晃悠。
　　瞎猫碰上死耗子，转角就碰到了林敬肴。转角遇到爱，她在心里这样想，不觉有些喜悦滋生。

　　林敬肴站在玻璃窗边打电话，眼睛却盯着某一处在看。
　　姚星怡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发现他在看的是苏尚可。

　　苏尚可和Daisy正往化妆间走，两人手里各拎着一袋板栗，是刚从楼下炒货铺买上来的。人群中尤为夺目的是苏尚可，倒不是因为她的高挑和美貌，而是她奇异的着装。

　　谁秋天就开始在室内戴围巾的？或者说，没有人在宜市的秋天戴围巾！

　　林敬肴注视着苏尚可从眼前走过，一路和旁边的小女生说说笑笑，那笑在他看来又很有一些勉强。
　　不过更让他感到新奇的是苏尚可的衣着。过往几次的偶遇，苏尚可的穿搭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人家是来上班的，她像是来走秀的，衣服都快让她穿出花来。

　　苏尚可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搭橄榄绿毛呢西装外套，深灰色的喇叭牛仔下穿一双黑色短靴，整个人看出去干净历练。只是脖子处的黑白格围巾遮住她大半下巴，让她脸看起来圆圆的，多了几分不同于往日的稚气。

　　“林医生！”Daisy看见林敬肴，主动招手和他打招呼，步子有意朝那边迈。
　　苏尚可顺着Daisy视线看过去，不经意和他对视，下意识移开眼怕他发现什么，而后又认为自己在此地无银，于是重新抬头看向林敬肴，眉眼带笑和他点了下头。

　　林敬肴握着电话的手乍然收紧，不知为何，她那一眼让自己的心好像也在跟着收紧。两人已经从面前走过，他视线仍然在她背后停驻，直到听筒里康卓扬开始骂人，林敬肴意识才回笼，“你说什么？刚才没听清。”
　　“靠！”康卓扬在电话里低骂一声，想起自己是有事求他，又转换语气，狗腿儿道：“我现在急需模特，找来找去都和我的风格不搭，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下Nova？”
　　林敬肴对这一要求略感诧异，果断拒绝，“要联系你自己联系。”

　　电话收线，苏尚可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林敬肴这才注意到在一旁观望已久的姚星怡，挑眉问她：“在这站着当发财树呢？”
　　姚星怡走过来，顺着他话茬接下去，手背抵着自己脸，眨眼问：“你意思是我有福相？那我去你们医馆给你当发财树呗，正好你办公室空荡荡的。”
　　“开医馆望发财这发心就不好，你还是在瞬映生长吧。”林敬肴收起手机，往自己化妆间走。

　　化妆时看了眼日期，距离苏尚可上一次去医馆快过去半月，林敬肴决定下了节目开车回一趟医馆。

　　林敬肴录完今天的考核部分就结束工作，此时苏尚可刚结束直播演练，正纠结是中午赶过去复查还是下午录完正式节目再去。中午赶过去还要回来重新化妆，没有午睡肯定影响下午状态。下午录制结束又担心医馆下班，迟迟拿不定主意时收到医馆官号发来的短信。

　　短信上说医馆18：30-19：30均有医生值班，并提醒她记得前往医馆复查。

　　苏尚可安心下来，出了演播室匆忙卸妆的同时小心不让脖子让的遮瑕沾水。

　　赶到医馆时刚18：30出头，导诊台还有护士在值班。佩佩认出苏尚可，牢记林敬肴的嘱托，把苏尚可叫住。

　　“苏女士，来复查皮肤过敏的对吗？”佩佩和苏尚可确认信息，眼神不经意地偷瞄，确认就是瞬映那个主持人，心头兀自灿烂。
　　“对。”苏尚可手撑在导诊台上借力稍作休息。

　　“林医生最近录节目去了，他的病人都移交给了老院长，还有部分移交给许医生，您的档案就转到了许医生那儿。”佩佩调出许医生的资料，耐心给苏尚可解释：“您不用担心中途换医生对治疗有影响。许医生比林医生年长，经验也比林医生丰富，而且移交病患前林医生都会把每个病人的情况详细告知对应医生。”
　　苏尚可对于医生因个人时间问题带来的人员更换并无异议，但对方是林敬肴，她心里不自觉多想，直觉他是在刻意回避自己。

　　“没问题，我现在去找许医生对吗？”苏尚可问她。
　　“是的，许医生办公室往这边走第一间就是。”佩佩从导诊台出来，伸手给苏尚可指了个方向。

　　苏尚可按佩佩的提示往里走，在第一间停下敲门，里面传出一声“请进”，沉稳平和的声线。
　　许文斌听见脚步声抬头，进来的女人穿一件橄榄绿毛呢西装外套，脖子上裹着条黑白格围巾。未施粉黛的脸蛋让她看上去有着不同于她凌厉眼神的稚嫩。白皙的肤色和细长的淡眉让她整个人看出去尤为清雅，好似一朵高山雪莲。

　　在收到苏尚可档案那天，林敬肴给自己讲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当时许文斌心笑，林敬肴几时这么啰嗦了？今日一见苏尚可真容，倒有几分理解，搞了半天林敬肴是看上人家了。

　　“许医生你好，我来复诊。”苏尚可在许文斌办公桌前坐下，静静地等他开口。
　　“苏尚可，对吧？”许文斌看着电脑上的资料和她核对信息，奇怪她进了室内却没有摘围巾的动作，问了句：“平时畏寒严重吗？”
　　苏尚可楞了一瞬。胃寒？畏寒？想来许文斌问的该是后者，便答到：“还好，”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围巾，“戴这个不影响复诊吧？”

　　“脖子上有过敏吗？没有就不影响。”许文斌停止划拉鼠标的动作，眼睛从电脑中抬起看向她。
　　见对面的女人面色猝然一凛，而后恢复如常，淡淡答道：“没有，都在脸上。”

　　许文斌把头抻过来仔细看了眼她的脸，笑起来道：“现在已经看不出了，看来林医生前面给你开那两个疗程的药还是有用的。”随后站起来用免洗手凝胶消毒，手干后直接上手给苏尚可触诊。

　　苏尚可没有心力与人攀谈，可职业素养让她恪守“不让对方话落地”的准则，嘴巴先于内心做出反应，回许文斌道：“我也是朋友推荐过来的，她说这家医馆很不错，想来医馆里的医生技艺都是过人的。”
　　“大概给你推的是林医生吧？”许文斌笑意更甚，自嘲道：“现在很多年轻病人都乐意挂敬肴的号，也是，看着帅哥医生赏心悦目，心情一好病也恢复得快。”

　　苏尚可的脸被许文斌指腹深深浅浅地按着，抬眼看他，咧了下嘴角，道：“许医生过谦了，你是耐看型。”和肖骏尘一样，是熟男魅力，只是苏尚可不好说出来。

　　许文斌听了她的话喜上眉梢，回到位置上敲键盘都更有激情，指着苏尚可说：“你是主持人，我相信你说的都是实话。”
　　苏尚可纳闷，是许文斌也看过她的节目，还是林敬肴连这个情况也一起交代了？

　　许文斌键盘敲一半停下来，让苏尚可把手搭上来号脉。
　　“另一只。”右手号完，许文斌让她拿出另一只手，接着两只手同时号脉。

　　苏尚可在视界的综艺里看过有大佬双手号脉，没想到在这也能看到，不免有些激动，影响到气息。许文斌眉头渐深，“保持冷静，林医生没给你双手号过脉吗？”
　　结束后苏尚可才敢答话：“没，他就把的一只手。”
　　许文斌听后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面色比刚才严肃了些。

　　许文斌一边下药一边给苏尚可介绍她的情况：“林医生说你一开始对治疗过敏的需求很急切，所以他前期给你开的药以治表为主，”许文斌又抬头看她一眼，接着道：“如今你脸上红疹已经痊愈，但是内里的火还存在，我现在给你开调理内里的药。这治根的药会比以前的更苦，需要喝的时间也更长。”
　　苏尚可表示明白，听下来也没什么大毛病，他刚才突然严肃的神情确实害她一颗心虚悬半天。随后问他：“医馆煎药室的医生现在下班了吧？”
　　许文斌说是，“要不你明天来拿？”
　　苏尚可想了会儿，“我回去自己煎吧。”

　　“你家里有砂锅之类的吗？”许文斌问她。
　　苏尚可摇头，“我打算去超市看看，那里应该有。”
　　许文斌给她指了条路，“医馆出去右转，卖轻食隔壁那家便利店有卖，十多块一个，质量很好。”
　　“好的，谢谢，我一会儿去看看。”

　　配药的医生也下班了，苏尚可的药是许文斌帮着抓的，苏尚可同他道谢后提上药准备离开。

　　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听踩地的力度和声音的质感像一男一女在慢悠悠地小幅踱步，苏尚可余光随意瞥了眼，看见的却是林敬肴。

　　他穿着便装，手插在衣袋里，与他并行的女生身材高挑纤细，长卷发，墨镜别在发顶，明艳夺目。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嘴里在交谈着什么，女生不时扯出个笑来。

　　许文斌见状，眼睛在林敬肴和苏尚可脸上来回梭巡。看当事人的脸色，不像那么简单，嘀咕一句修罗场啊，接着悄无声息地溜之大吉。

　　苏尚可第一时间的想法是躲起来，等他们离开自己再走。后来一想又觉得凭什么，自己为什么要做藏起来的那一个？他们之间分明无事发生。
　　再者，就算要心虚要藏匿，那不应该是林敬肴躲起来吗？他以节目录制为由把自己转交给别的医生，这会儿又有时间和其他患者有说有笑。

　　思及此，苏尚可一下火大，萌生出幼稚的想法。像学生时代和好朋友冷战那样，若无其事，甚至以更甚从前的姿态出现在对方面前。
　　苏尚可提上药，径直往门口走，也不管路过走廊时林敬肴是否看到她。

　　“好了就送到这吧，耽误你时间了，你朋友的事我会考虑的，我说的事你也考虑一下。”Nova伸出右手，和他做拜拜的手势。
　　林敬肴垂首，嗓音平淡温和：“你不用因为他是我朋友就出手帮忙，接不接全凭你自己心意。”随后侧头往门口的方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