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倒数第二》三苏旧局

75、乌衣巷内 天还没

　　天还没亮，向淮栩就回到了幻术学院。洛清明窝在椅子里打盹，看到向淮栩的时候发现他的衣服不是他的。

　　碎肉不好保存，洛清明戴着手套面无表情地分拣，用一个透明的盒子分装好，移到检测器里检测。反复十几次后，终于在一片肉里重新发现了熟悉的植物。

　　“里面的东新纹成分已经发生变异，而且和河水里提取到的杂质有极高的相似度。”洛清明斩钉截铁道。

　　向淮栩心里一喜，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证明这些怪物曾出现在向宅。整个幻术界的人都会知道向尧等人的罪孽，可以钉死他们。

　　洛清明的嘴角微微扬起，道：“一天没见，变化就这么大。提到向尧情绪也不激动了。”

　　面对他的调侃，向淮栩轻勾唇角。昨日陆嘉祈和他聊起闲话，他这才知道他们不主动攀扯向尧的原因：有力的证据才能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变成幻术界的反面教材，他们就真的翻不了身。如果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他们的罪孽，等到时过境迁，他们都不在了，遗留下的人趁机平反，这一代的努力就化为虚有。

　　陆嘉祈能在幻术界横着走，就是因为他父母在大家心中是英雄，陆嘉祈也是大家心中的幻术学院引领者。只要他不作恶，不被人抓到把柄，他就能横着走，这就是天然的优势。

　　向淮栩想，一定要让向家的名声发烂发臭。

　　他看着检测器里的那片碎肉，眼睛发亮。现在他们手里的证据就更清晰了，现实的检测器就是好，还能出具检测报告。要是打印出来以学院的名义发出去，一定会掀起巨大的讨论声浪。

　　洛清明没见过这种宣传方式。以往都是陆嘉祈把信息汇总后发给重要的家族，再由他们决定要不要让区域内的人们知道这件事。

　　向淮栩表示，如果要动摇向家这样盘踞在幻术界千年的庞然大物，在不了解它的根系发展的情况下，一定要学会利用现有的传播手段，而且可以向现实世界学习，力图让每一个人都知道一手信息，不需要他人传达，速度快，范围广，打击力度大！

　　洛清明很是心动，他已经被说服了。谁也不能保证没有给向尧通风报信的家族。每次向尧都能提前一步的时候他们就怀疑过，也锁定了人，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向淮栩的法子刚好避开了这个坑。

　　闭目休养的陆伯收到两个人期待的眼神，再睁眼时带着不敢直视的威严。此刻他代表的是陆家，他道：“那就这样做吧！”

　　陆伯是陆嘉祈派到他身边的护卫者，同时也是陆嘉祈不在时的陆家决策者，他的话就是陆嘉祈的意思。

　　风卷云起一般的传播速度让他们瞠目结舌。

　　学院的论坛已经被炸得登不进去。蔓延的疫情让大家人心惶惶不敢出门，可隔着一条街也要和对面的住户聊一聊向家，从向尧到向菱，没有一个被放过。

　　以往的事情也被有心人翻了出来，又有新的人加入战局。整个幻术界掀起了奇怪的讨论热潮，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少不了吃瓜群众，一洗之前的沉闷气氛。

　　至于向淮栩，大家似乎都忘了他的姓氏，只记得他现在是嫌疑人的，和洛清明一起努力地研制医药救大家的命。市井之内，居然很少有风声针对他。

　　不过，学院里的院长办公室就是另一种场景了。沈星从坐在座位上，看着一桌的信抓耳挠腮，每一封打开都是红色的警告。

　　他们的不满赤裸裸地摆出来，沈星从压力山大。最后他全部打包，让人加急送到陆宅。

　　才安排人扫尾的陆嘉祈看着一堆废纸，面无表情地点火烧掉，留下一堆灰烬。

　　第二日和第三日，不再是捕风捉影的流言。以院长名义发出的检测报告流进了家家户户。他们或许看不懂一堆数据，但隔着纸张也能嗅到权威。结尾还有洛清明和向淮栩的联名作证：水源和怪物体内的提取物出自同一个地方，都指向不清白的向宅。

　　沈星从的办公室里又送了一堆信到陆宅，无一例外又是一团大火伺候。

　　向淮栩和洛清明没有时间去盯局势的变化，每天进进出出的就是陆伯和灵活的猫。

　　系统道：真有你的，居然在不透露底细的情况下，顺利把大家的目光锁定在向尧身上。

　　向淮栩也没有想到效果这么好，他们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能一次性把身上的锅甩出去。这个时候大家的情绪已经起来了，只要是他说的就会有人相信，就算没有人全信也没有关系，向尧没有办法堵住所有人的嘴，总有人知道真相。

　　系统倒吸一口气，今夜一定有人没有睡着，焦急地等着第二天的重磅消息。宿主已经养成了一天放一个惊天大雷的习惯，对大家的睡眠着实不友好。

　　天一亮，向尧豢养怪物的消息就传遍了。敏锐的人已经闻到了风雨的潮湿，也有人不信，但总有人的消息灵通，把众多细节合在一起就是实打实的证据。

　　大家都有意外的收获，沈星从气喘吁吁地推开大门，没等门反弹回去，他一脸兴奋道：“走，我们现在就去乌衣巷。”

　　乌衣巷是幻术界的危险地带，占地极广，鱼龙混杂。每隔一条街就有一条地头蛇控制所在的区域，让大家不要生事。乌衣巷就这样被严格地掌控起来，在混乱与无序中给无家可归的人一个活着的空间，但也导致隔一条街的人可能互不了解，要想真正地掌控这块失地也不可能，它成了事实上的法外之地。

　　向淮栩和他们一起在巷子里窜来窜去。路况复杂，甚至不敢停下来休息，就怕下一刻失去方向。这里的天空也带着死去的颜色，灰蒙蒙的一片，让人喘不过气。

　　每到一个新街区，沈星从就停下来颠来倒去地看手里的地图，确认方向后才继续走。东拐西拐已经忘了来时路，一会儿出去的时候也要靠沈星从手里的地图，不然会迷路。

　　他们的衣着打扮和这里格格不入，隔一个店铺就有人走出来打量他们，眼神不善，像是在估量货物，已经给他的身体打上了价格标签。

　　向淮栩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要是在这种地方，真不一定能活下去。

　　终于，沈星从领着他们停在一个小店门前。门口挂着一个破烂的木牌充当门牌，但是上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写，像是在故意模糊它的定位。

　　真是奇怪，这样的地方按理说不可能有人特意来采买，就这样还要隐藏，让人忍不住去猜它的神秘之处。

　　沈星从在门口咳了一声，终于吸引了里面的注意。一个灰扑扑的人走出来，鼻头上带着灰，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道：“还真是稀客，不知几位想买点什么？”

　　他们跟着走进去，房顶被掀开几块瓦片让光进入，又没有亮灯，暗一处明一处，杂物垒得很高，向淮栩不敢碰到，就怕违章建筑砸自己一头。

　　“听说医书残卷在你这里，我要它。”沈星从开门见山道。

　　店家没有立刻回答，等了一会儿，终于又有人进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店家的态度就变了。他转身翻找，一边说：“我认得三位。虽然我一辈子没有出过乌衣巷，但三天前就有人带着你们的照片过来，让我千万记住。”

　　终于在灰尘激荡又沉寂后，他找到了，递给沈星从：“这就是医书残卷。”

　　洛清明连忙围上去，翻来覆去地检查：“确实是真的。”

　　店家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这本书是最后一位有名医药师被暗杀前藏起来的宝物。小店负责收藏，代代相传。今日送给三位，只希望你们能够找到清理疫情的法子。”

　　洛清明一边翻书一边道：“这本书要是拿去黑市上拍卖，价值千金，能保你这辈子无虞，也能离开这个脏乱的地方。你就这么舍得？”

　　“我认得你，洛清明，可你已经忘了我。”店家笑道。

　　洛清明和沈星从一起抬头，疑惑地对视后，又仔细看面前的人：“你是？”

　　“当年我们一起走街串巷。你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是你们两个一起在孤儿院保护大家。不过看来你们把我忘了。”店家道。

　　沈星从打量他的身形，看出来熟悉，恍然大悟，“你是当年最小的那个孩子？小灰衣？”

　　洛清明也想起来了，只是那时候大家都是流浪儿，“你怎么变成这家店的主人？”

　　店家想起这些年的机遇也忍不住唏嘘，感叹命运弄人：“我并不是孤儿，只是在路上和父母走失，十岁之后又被找回去了。”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洛清明的身上，洛清明一身的书卷气，捧着医书不撒手，早就没了当年的穷酸气。沈星从一直在他身边，两个人分开站着，偏偏塞不下另一个人，就像小时候一样。

　　“洛清明比许多人都幸运，那时他也跟着我们流浪，可你把他护得好好的。突然有一天你和他都消失了，大家找了很久。直到我回家，才知道你们两个居然成了学院最有希望的学生，读完书还能留在学院。”

　　沈星从也陷入回忆，“我们那时候回去找过你们，但你们已经离开了。”

　　那时他们只能到处流浪，洛清明又被人发现身份带走，他为救他追上去，吃了不少苦头，最后误打误撞地摔在南薇的车前，两个人才捡回一条命。等养好伤回去的时候，发现大家都走了。他和洛清明也彻底留在学院，用一生偿还南薇的恩情。

　　店家摆摆手，道：“都是往事，何必再提。”

　　他转头看着向淮栩道：“你最近很火，要是你真的能研制出医药，来日你的罪行就会被彻底抹去，你会活得很好，比现在的向尧还要快活。”

　　向淮栩不在意地笑了笑，只道：“我没有杀人，我会证明自己的清白，不需要赦免。”

　　店家理所当然道：“知道不是你。”

　　向淮栩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幻术界很大，可所有答案都在这里流传，只是有些真相出不去。”店家耸耸肩。

　　向淮栩示意他细说，店家的唇张了又合，事事有顾忌，勉强暗示道：“你知道乌衣巷里有多少人吗？”

　　向淮栩摇摇头，沈星从小声道：“可以回去翻登记册。”

　　店家嗤笑，压住嘴角不要上扬，低声道：“那上面的人数是假的。要真相你们自己去查，记得绕过乌衣巷这边的控制者，他们把一些消息压得死死的。”

　　向淮栩出门的时候满腹狐疑，沈星从的脸色也不好。他们沉默着沿地图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