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倒数第二》三苏旧局

74、纸条 顶楼的

　　顶楼的灯一直亮着，从白天到黑夜，他们也没有下过顶楼。紧闭的大门只有陆伯和系统才会打开。

　　陆伯又热了一道午餐送进来，低头忙碌的两人反射性地抬头，挂着大大的黑眼圈，连陆伯眼里都多了几分忧愁。

　　“先吃饭吧！”

　　他们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两个人顾不得形象地大口塞着。

　　吃饱了脑子才有力气动。

　　向淮栩跟着一起收拾餐盘，问陆伯：“学院现在是什么情况？”

　　陆伯道：“已经有学生回家，留下来的学生留在寝室。年级长让他们轮流巡逻，人数比以前少了很多。裴烟现在既要安排学院，也要出去调查污染区和统计感染人数。”

　　洛清明倒了两杯茶，难得休息片刻，低头抿一口，忍不住喟叹：“要不是人手紧张，又为了稳住向尧，也不会起用裴烟。他不可控，得随时注意。”

　　“院长安排查理盯着他，每天带回来的数据都要被审核一遍之后才递交上去。为以防万一，每隔三天就再次清查。这几次他带回来的东西和数据都没有问题。”

　　向淮栩感受着热茶滑过嗓子，紧绷的神经稍缓，“他终会背叛。能把他当苦力的时候就不要放过，可以让他干活干到死。”

　　陆伯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只当他促狭，却也没有反驳——背叛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查理已经把他盯死了。”

　　有源源不断的数据和污染物提取，按照一开始的预测，他们的工作一定会有突破，起码不会一直困在原地。可无论他们用检测器检验多少次，都指向同一个物质，再用五行术却分辨不出它的属性，尽管两个人翻遍了藏书，也没有线索。

　　洛清明的脸色阴沉，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只是徒劳无功。他给向淮栩放了一天假，自己则找到沈星从，两个人一起离开。

　　黑色的轿车奔驰在隐秘大道上，以往这条路上有不少家长带着满车的东西去学院看望，现在却很冷清，一路上只有他们这辆车。陆伯在前面开车，后视镜里的向淮栩心事重重。他有意识控制车速，稳稳地变道，驶入一条布满银杏树的街区。向淮栩眼前一亮，一地的银杏叶带着满树的昏黄，刺激着他的眼眸。

　　昏黄之后不是光秃秃的枝丫，又开了一段路，火红的枫叶映入眼帘，向淮栩猛睁的眼底，红光璀璨。

　　车子平稳地停下来，陆伯先下车为他打开车门，道：“小少爷，到了。”

　　向淮栩没有说话，看着陌生又熟悉的陆宅久久失语。

　　“我们怎么散步到这里了？”原计划不过是去市区走走。

　　向淮栩已经一个星期没有透气。有陆伯陪着他，可以到处走不受限制。可出顶楼时，大家看他的眼神还是让他难受。

　　陆伯道：“大少爷在里面议事，还有十五分钟会议就结束了。”

　　向淮栩的脚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书房门口。他还没想清楚要和他说什么，就听见争执的声音穿透门板，他贴得很近也听不出什么，但他能猜到。

　　他在隔壁等了一会儿，直到书房里的人走空了才进去。敲门的时候以为自己眼花。

　　那个心心念念的人怎么会这样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向淮栩感慨着。

　　“陆伯陪我回来的，路上很安全。”向淮栩先道。

　　“洛清明不会这么简单地放你出来。”

　　“顶楼的书不够，洛清明去想办法，沈星从也到处搜罗。”

　　陆嘉祈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带着古铜的绿锈，把它放在向淮栩的手心，恋恋不舍地拉着不放。摩挲了好一阵子，才道：“里面是我搜罗到的古籍，你先检查看能不能用上。”

　　向淮栩收好钥匙，白净的手抚上他的眼窝。眼底的血丝看得吓人。在他的强烈坚持下，陆嘉祈才躺在许久未睡的床上。

　　阳光透不过紧闭的窗帘，只能顺着缝隙拉出丝线。线条的明暗变化，让他对时间的感知更敏锐。躺在向淮栩的怀里，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肩头。

　　直到怀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沉沉地打在他的腰腹，向淮栩才缓缓地舒出一口气。

　　他眸子里的忧虑没有散去，更蒙上一层水雾。面对这样残酷的现状，他也很无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这个“安眠药精”还能发挥作用，才不至于让陆嘉祈继续苦熬。陆伯带他回来，想必也是觉得他的火气压不住了。

　　只有睡眠才能更让他稳定，不然烧庭院里的枫树前，他会先把自己烧一遍。

　　向淮栩看他睡得熟，把门虚掩起来，对着尽职守在门口的陆伯道：“等他醒了再叫我，我先去书库。”

　　在陆宅不需要陆伯随时陪着。向淮栩独自在书库里待了几个小时，里面的书确实都和医药术相关，可他每打开一页就被系统pass，兴奋劲还没起来就被浇了凉水。他也只能无奈地捂着脸喘气。

　　在确认最后一本书也无用之后，向淮栩才走出书库。天已经黑了，入夜后不敢在外行走，向淮栩借着月色走回去。

　　才走过花园，就看一个人隐藏在暗处，不是他熟悉的人。向淮栩整理裤脚的时候取出绑着的棍子，在夜色里与他对峙。那人也沉得住气，不吭声也不动作，要不是向淮栩警觉，定然发现不了他。

　　“谁？”向淮栩先出声，那人也不回他。

　　再过个亭子就到书房了，向淮栩也不怕他做什么，慢慢地走近，越发觉得不对劲。

　　向淮栩的棍子已经举起挥了下去，眼前人也没躲，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向淮栩的手一偏，击在他的肩膀上，震得棍子一抖，那人的胳膊也凹陷下去，手里的纸片落地。

　　向淮栩与他的视线平齐，里面没有恐惧与吃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就像是一个设置好的机器人，不管发生什么也要把眼前的任务放在第一位。

　　那人不是陆家人，不知什么时候混进来的，又在这里等了多久。他看着向淮栩好一阵，似乎确认了他的身份，摇摇晃晃地弯下腰，用没受伤的右手捡起纸片递给他。

　　向淮栩迟疑着接过，打开一看，上面用黑色的钢笔写着“东新纹”三个字。纸张破破烂烂，边缘没有规则，像是随意写下又撕下的，让他递过来。

　　向淮栩离那人一米远，手里的棍子不敢放下，防着他偷袭。他是已经异化的怪物，是专门给向尧送东西的，就是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还敢擅闯陆宅。

　　不过这也是个活体，刚好可以把他绑回顶楼做研究，还可以向幻术界宣布真正在背后搞鬼的就是向尧。

　　他主意打得好，没等靠近，那人的身体就晃动起来，越来越剧烈，像是要爆炸。

　　系统在脑子里尖叫：快逃！

　　向淮栩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只来得及捂脸，心里已经做好准备。

　　腰被一只手环住，带着向淮栩连退几步，刚稳住脚，砰的一声炸开，浓烟滚滚，呛得人直咳嗽。

　　向淮栩靠在陆嘉祈的心口，看着刚刚还是人形的怪物被炸得四分五裂，只看一眼就差点吐出来。

　　反胃的情绪到书房才好一点，向淮栩压着泛酸水的胃，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刚才的画面。

　　向淮栩分散注意力到他身上，“你醒了。”还来得这么及时。

　　陆嘉祈满怀歉意，“没想到向尧在陆宅放了怪物，就等着你出现。”

　　向淮栩不怪他。向尧这么能算计，那不是他的错。这几天陆宅任人进出，陆伯跟着他，也分身乏术。比起漏成筛子一样的幻术学院，陆宅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陆嘉祈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今天被邀请的人都是各家族的老人，只有他会带怪物混进来。难怪这几日有人想敲打他，试图打乱他的脚步。

　　“可惜没有活口。”向淮栩扼腕叹息。

　　陆嘉祈道：“没关系，让陆伯把他们的碎肉捡起来收好，拿回去研究。”

　　陆伯听到动静，招呼两人去吃东西——一个刚醒，一个刚忙完。他则去收拾烂摊子。

　　知道书库里的书一本都不能用，只能再去想办法。陆嘉祈已经给有藏书的家族发去书函，之前他以陆家的信誉为抵，借来这些藏书，每一本都是孤品，就算这样也挖不出疫病的线索，着实让人头疼。

　　“为今之计，只能用幻术学院的印章通知幻术界，让他们知道我们在找医药书。”

　　向淮栩想想，只能寄希望于幻术界还有沧海遗珠，并且要在向尧知道藏书前找到，不然就是给向尧销毁线索的机会。

　　向淮栩道：“大家手里真的有吗？”

　　“有些医药师为保命会掩盖自己会医药术的事实，他们手里有压箱底的宝贝，不可能把所有医药书都焚毁。”陆嘉祈道。

　　洛清明就是一个好例子，他家就是躲藏的医药师家族，他从小就把重要的典籍背了下来，要不是他暴露了医药师身份，未必不能躲一辈子。

　　向淮栩犹豫了很久，久到陆伯收拾出两个袋子，他才把手里的纸条放在面前。上面的字他一眼就认出来。

　　“向尧在挑衅我们。”向淮栩知道他拿不出证据来。

　　年幼时在向尧的身边待着，陆嘉祈对向尧的字了然于心，他安抚着向淮栩，知道不能心急。

　　“向尧被监控起来了。学院又开了一次会，对向家也有安排，不允许向尧和向菱离开向宅，也不许下人进出。负责看押他们的是和陆家世代交好的陈家。”陆嘉祈的声音轻柔，握着向淮栩的手带着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