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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击 查源摆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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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传进府里的第七日,宣知梦已经把所有线头理清楚了。
她花了三天盯住六子。
那孩子收了钱之后心虚,不敢再跟外面的人往来,但之前那婆子进府时走的哪道门、跟谁说过话、在哪儿歇的脚、往谁手里塞过东西,六子被人拿住把柄之后,吓得一股脑全倒给了周嬷嬷。
周嬷嬷夜里来西跨院回话时,手里拿了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画了几条线。
“少夫人,那婆子是从后角门进来的,守门的王老头收了五文钱,放她进了二进,她在二进东廊下跟六子说了话,给了六子一串钱,让他把话‘不经意’说给后厨的人听,后厨的孙婆子嘴最松,当晚就把话传遍了。”周嬷嬷指着纸上画的道道,“那婆子自称是侯府的人,但六子说,她口音不像京城人,倒像是南边来的。”
宣知梦接过那张纸看了片刻。
南边来的。
安远侯府的下人大多是京城本地买来的,少有南边籍贯,但嫡姐的乳母王氏是南边人,嫁进侯府之前在南边待了十几年,一口南边口音改不掉。
她心里有了数。
“嬷嬷,这几日府里可有人出过门?”
“六子没出去过,但后角门那个王老头,”周嬷嬷想了想,“五日前告了半天假,说是家里侄儿成亲,要回去吃酒。”
宣知梦把纸折起来,递还给周嬷嬷:“多谢嬷嬷,剩下的事我来处置。”
周嬷嬷看着她欲言又止,终究没多问,起身走了。
次日一早,宣知梦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账房。
她换了一件深青色半旧衣裳,头上只簪了根素银簪子,看上去比平日更不起眼。
她带着青儿出了西跨院,没有走正路,而是沿着府里最偏的西墙绕了一圈。
她走到后角门,守门的王老头正在门房里打瞌睡。
宣知梦在门口站了站,没有进去,只对青儿点了一下头。
青儿会意,上前敲了敲门框。
王老头一个激灵醒过来,看见宣知梦站在门外,吓得赶紧起身:“少、少夫人!”
宣知梦笑了笑:“你不必紧张,我来问一句话。”
“少夫人请说。”
“五日前你告了半天假,说是侄儿成亲,”她的语气极温和,像在唠家常,“我记得你是本地人,侄儿娶的也是本地的姑娘?”
王老头愣了愣,点头:“是、是本地人。”
“那就奇怪了。”宣知梦偏了偏头,像有些困惑,“那日从后角门进府的那位婆子,你说她是‘侯府来的’。可她走后,有人瞧见她往城外走了。本地人成亲,亲眷都在城里吃酒,她出城做什么?”
王老头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宣知梦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她轻轻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
“那位婆子给了你多少钱?”她温和地问。
王老头额上渗出了汗。
“少夫人……”他声音发紧,“老奴……老奴也是一时糊涂,那人说她是侯府来的,给老奴塞了几文钱,老奴就……”
“我明白了。”宣知梦打断他,微微点头,“在将军府守了几年门?”
“六……六年了。”
“六年,将军待你如何?”
王老头头低了下去,嚅嗫道:“将军待老奴……不薄。”
宣知梦没有再说话。她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不重,却压得王老头肩头越来越弯。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不是来追究你的。你只需替我做一件事,今天之前的事便揭过了。”
王老头抬起头,眼底满是惶然:“少夫人吩咐。”
“你去跟那婆子说,六子已经被我撵出去了,”宣知梦说,“那婆子再问什么,你就说府里没人信那些话,让她回去复命就是。”
王老头连连点头:“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宣知梦笑了笑,转身走了。
青儿跟在后面,走出几步才小声问:“少夫人,您就让他去传话?那婆子要是真信了,回去跟大姑娘说……”
“她信了才好。”宣知梦说,“信了她就不会再往府里伸手。咱们才能清净几日。”
青儿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那王老头……”
“他还要看门,不能动他。”宣知梦脚步不停,“但我已经让他知道,他收了谁的钱、替谁办了什么事,我心里门儿清,往后他再想伸手,得先掂量掂量。”
当晚,沈崇山回了府。
周嬷嬷这次没有来西跨院,是沈崇山自己派人来请的,来人只道了句:“将军请少夫人去书房说话。”
宣知梦换了一件干净衣裳,没有多问,跟着去了。
沈崇山的书房在正厅东侧,门开着,灯亮着。她走到门口时,沈崇山正坐在案后看一封军报,她站定之后他没有立刻抬头,直到把那一页看完了才放下纸,看向她。
“我听说今日你去了后角门。”
“是。”
“王门子跟你说了什么?”
宣知梦站在案前,微微垂首,姿态恭谨。
她开口没有绕弯子,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道:“王老头收了府外一个婆子的钱,放她从后角门进来。那婆子自称是安远侯府的人,给了前院一个扫地的小厮几串钱,让小厮把一些话传进后厨。后厨孙婆子嘴快,当天夜里就传遍了全府。”
沈崇山听着,面上没有动容,只问:“什么话?”
“说儿媳婚前行为不端、与外男有染、是被侯府赶出来的。”宣知梦说着这些词,很平淡,“儿媳查了查,那婆子操南边口音。安远侯府里操南边口音的,只有儿媳嫡姐的乳母王氏。”
她说完这几句便住了口,等着沈崇山开口。
沈崇山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他刚刚重新认识的人。他手里那封军报搁在案上,折角的地方被他的拇指反复压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查了几日?”他问。
“七日。”
“证据呢?”
宣知梦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递上前。纸上画了一张简图,谣言的传播路径:婆子从后角门入、王老头收钱放行、在二进东廊交给六子、六子传给孙婆子、孙婆子在四日内传遍各房。
下面附着两行字:婆子出府后的去向,以及她在侯府的对应身份。
“儿媳没有实证,只有这条线,”她道,“公爹若信儿媳,照着这条线去查,一问便知。”
沈崇山拿过那张纸看了片刻,放下,他问:“你打算怎么处置?”
宣知梦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儿媳不敢替公爹做主,但儿媳以为,传谣的人该打,可根源在府外,打几个嘴碎的婆子,明日还有新的谣言递进来,不如把府里那扇后角门锁了,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的话便传不出去。”
沈崇山看了她很久。
久到宣知梦几乎以为他要发怒。
可他最终没有发怒。
他只是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袖中,道:“知道了。”
宣知梦屈膝行礼,退出了书房。
第二天一早,沈崇山便下令锁了后角门,只留前门出入。
府里上下盘查了一遍,凡是跟外头私相传递过信物银钱的,不论多寡,一律罚俸三月、逐出内院。
王老头没有撵出去,但从门房调到了马厩,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处置。
孙婆子被当众训斥了一顿,扣了月钱。
六子那孩子吓得不轻,跪在院子里哭了半日,最后被周嬷嬷领去做了杂役,再不敢碰前院的活。
至于那谣言,沈崇山没有辟谣,只在下人面前道了句:“少夫人嫁进来一个月,账房、绣房、库房的事都是她一个人理清楚的。谁再嘴碎,不必我说,自己卷铺盖走。”
这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此后三五日,府里再没有人议论宣知梦。
她照旧每日去账房、绣房、沈彻院门口,跟往日没有分别。
只是路过前院时,下人们见了她,低头让路的动作比从前快了三分。
青儿欢喜得不行,夜里在灯下缝衣裳时嘴角都翘着:“少夫人,您这招真管用!将军一句话下来,那些婆子再不敢乱嚼舌根了!”
宣知梦坐在窗前写字,闻言没有抬头。
“他信我,不是因为我说得好。”她说,“是因为我进府这一个月,账房有账册、绣房有活计、库房有清单,我做的事摆在明面上,谁想往上面泼脏水,都得先看看那摊水有没有本事盖住那些东西。”
青儿用力点头:“奴婢记住了!”
宣知梦放下笔,把写好的字晾在窗台上。窗外枣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月光穿过叶隙漏下来,在纸上落了一片细碎的光。
那暗箭来的轻巧,可她也还得轻巧。
不吵不闹,不跪不求。
你放一根箭,我便拆一根箭。
你松一寸手,我便把那一寸也攥到自己手里来。
这就是她在沈家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