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暗箭 嫡姐遣人传 ...

  •   宣知梦在西跨院的枣树下坐着,手里捏着一根绣花针,正在补一件旧中衣。

      五月的风暖起来以后,枣花落了大半,细碎的黄绿色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青儿从外头进来,脚步比往日重了些。

      她没说话,先去灶房倒了碗水喝了,又出来站在廊下,像在犹豫什么。

      宣知梦没有抬头,只问:“怎么了?”

      青儿磨蹭了一会儿,走到她跟前蹲下来,压着嗓子道:“少夫人,奴婢方才去取布头,听见后厨两个婆子在说话,她们说……说侯府那边有人传了话过来,说少夫人您……您在京城的时候就不安分。”

      宣知梦手里的针停了一停。

      “说您婚前就跟外男有往来,还说您是被侯府赶出来的,嫁到沈家是没人要了才塞过来的。”青儿越说越快,眼圈已经红了,“奴婢当时就想冲过去跟她们吵,又怕吵了反倒显得咱们心虚,就忍住了……可是少夫人,这话是谁传的?”

      宣知梦把针线放下,将中衣叠好搁在膝上。

      “还能是谁。”

      青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咬牙道:“大姑娘。”

      宣知梦没有接话。

      她看着枣树叶子间漏下来的光斑,在地上明晃晃地晃。这事儿她其实早就料到了。她离府那天,嫡姐看着她走,面上云淡风轻,心里怕是早就盘算好了,她嫁到沈家,若死了便罢;若没死,这口气她咽不下,一定会想法子让她在沈家待不下去。

      “少夫人,这可怎么办?”青儿急得不行,“那些婆子嘴碎,传开了府里的人都得拿异样眼光看您。到时候沈将军要是信了……”

      “他不会信。”宣知梦道。

      青儿一愣:“少夫人怎么知道?”

      宣知梦把膝上的中衣拿起来,继续穿针引线。她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进府那日,沈将军亲口说了‘外头传的不全准’。他是个信眼见的人,不是信耳闻的人。谣言再多,他看一眼我这些日子做的事,心里自有计较。”

      “那……府里其他人呢?”

      “其他人,”宣知梦的针扎进布料里,拉出来,又扎进去,“不急着管。”

      她顿了一下,又说:“先看清楚,这话是从哪儿传进来的。”

      当天夜里,宣知梦让青儿去请了周嬷嬷来吃茶。

      周嬷嬷四十多岁,在沈家待了十几年,府里上上下下的人事她心里都有数。

      她坐到宣知梦屋里时,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择完的豆角,嘴上道着:“少夫人太客气了。”脚下倒是没怎么推辞。

      宣知梦给她倒了碗茶,也不绕弯子:“周嬷嬷,今日后厨有人议论我,您听见了没有?”

      周嬷嬷择豆角的手停了停,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大约是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少夫人这般直接。

      “听见了。”周嬷嬷说,“嘴碎的人哪里都有,少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嬷嬷说的是。”宣知梦点头,“我不放在心上,但我想知道这话是从府外递进来的,还是府里自己人编的。”

      周嬷嬷把豆角搁在膝上,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宣知梦,片刻后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这两日确实有外头的人往府里递东西,前院一个扫地的小厮,叫六子,收了人几串钱,替人带了几句话进来。”

      “什么人递的?”

      “听六子说,是个婆子,自称是京城侯府来的。”周嬷嬷顿了顿,又道了一句,“但侯府的人从来没来过咱们府上。”

      宣知梦“嗯”了一声,心里已经有了数。

      京城侯府来的一个婆子,给了几串钱。

      不必是嫡母亲自出手。

      只要嫡姐身边随便哪个得力的人,打发一个婆子跑一趟北境,花不了多少银子,就能在她脚下埋一根刺。

      这刺不致命,但扎在那儿,日积月累地磨,总有人会信。

      “嬷嬷,”宣知梦说,“那个六子,您能不能帮我盯着他几日?不用做什么,就看他跟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收了什么东西。”

      周嬷嬷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起身时把择好的豆角搁在桌上,道:“少夫人放心。”

      宣知梦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远,才关了门。

      青儿在旁边急得来回踱步:“少夫人,咱们就只盯着个六子?那不还有别人呢!万一后厨那些婆子到处说……”

      “她们不敢到处说。”宣知梦坐回灯下,“周嬷嬷今夜来喝了我的茶,明日全府上下都会知道,少夫人跟周嬷嬷是亲近的,那些婆子即便听到了闲话,也得先掂量掂量,是信几句空口来的议论划算,还是得罪周嬷嬷划算。”

      青儿愣了愣,慢慢想明白了,拍了一下手:“少夫人这招好!借周嬷嬷的势,镇住底下的人!”

      宣知梦没有笑,她低头看着灯盏里跳动的火苗,静了一会儿才开口:“青儿,这还只是头一桩,来日方长,她不会只放一次手。”

      “那……少夫人怎么办?”

      宣知梦吹熄了灯。

      “不急,”她说,“先看着,看她接下来还要往哪里伸手,等她伸长了再剁。”

      接下来几日,宣知梦照旧每日去账房、去绣房、去沈彻院门口站一站。

      府里下人的目光确实有些变化,偶尔在她走过之后会凑在一起嘀咕两句,但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什么。

      第四日,宣知梦从前院经过时,看见一个瘦小的扫地小厮蹲在墙角啃馒头。

      她叫住了他。

      “你是六子?”

      那小厮一抬头,嘴里还塞着半口馒头,慌忙站起来,嚅嗫道:“少、少夫人。”

      宣知梦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像春天暖融融的日头晒在人身上,让人生不出半点防备。

      “你扫地扫得仔细,”她说,“回头跟周嬷嬷说一声,月钱加二十文。”

      六子愣住了,嘴里的馒头都忘了咽。

      宣知梦没再多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走出去几步之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谢少夫人”,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才听得懂的心虚。

      她嘴角的弧度没有变,眼神却冷了一瞬。

      二十文钱买他一时心虚。心虚之后便是害怕。害怕之后——他若再敢替外面的人递话进府,就得先想想那二十文会不会变成二十大板。

      当然她不会真的打他。但他不必知道。

      当夜青儿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凑到她耳边说:“少夫人,六子今天下值之后,把之前收的那几串钱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塞回去了。没见他再跟什么人说话。”

      宣知梦点了点头:“继续看着。”

      这暗箭来得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肩头。

      但她知道,这只是头一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