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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11 细听油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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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周,尚弦月又发了一次方案更新。
这次她主动发给了全组,并在邮件里直接点名问了一句:“罗老师,您上次提到的不太合适的部分我已经做了调整,调整依据在附件第二页,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再看一下。”
尚弦月以前写邮件很少直接点名,因为她觉得事情就放在那里不需要额外强调,但现在她发现有些事情你不主动问,对方可以用不回应来消耗你。
她不想被消耗。
罗研究员第二天回了一封邮件:“看了,可以了。”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尚弦月坐在工位上看那封邮件看了几秒,然后关了页面,继续写下一份报告。
她没有觉得“胜利了”,也没有觉得这封邮件证明了什么。
她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当你把问题放到明面上来的时候,对方要么解决你,要么接受你,没有第三种选项。
那天晚上她跟姜逾白视频的时候说了一句:“我今天解决了一个项目上的问题。”
“怎么解决的?”
“把话放在明面上说了。”她说,“以前的我不太会这么做。”
姜逾白那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说了一句:“那你比以前厉害了。”
尚弦月看着屏幕里的人,他正坐在自己的桌子前面,身后的台灯开着,光线是暖黄色的。
“你那边灯光不错。”
姜逾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台灯:“刚换的,以前那个太暗了。你上次说视频的时候看不清你的脸。”
尚弦月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可能是某一次视频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你那边好暗”,他就记住了。
她没有接话。
视频挂的时候,她说:“你把新灯泡留着别换。”
“为什么?”
“因为你换了我就找不到理由说你那边暗了。”
他笑了一下,挂了视频。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黑掉的屏幕。
尚弦月以前习惯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包括那些说不出口的、需要用很长时间才能消化掉的。
——
姜逾白在公司那边也在经历一些他以前没有经历过的事。
他入职的时候不是应届生进去最顺的那一批。
他投的时候已经不算早,岗位竞争比他预想的大,最后拿到的offer是替补名额。
前一个人没有签,才轮到他。
入职之后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都在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技术含量不高。
其他同事偶尔经过他工位的时候顺口问一句:“你以前做过这个吗?”
“没有。”
对方就不再问了。
姜逾白听到那个问句的时候感觉到对方不是在质疑他,是真的顺口问了一句,但那个问句在他脑子里留了很久。
他花了一段时间把公司正在做的项目文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岗位暂时接触不到核心内容,但他觉得看不懂的时候就得先看,不然永远看不懂。
午休的时候他不跟同事一起吃饭,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翻那些文档,遇到不懂的术语用手机搜,搜不到就记下来,下次再搜。
有一个同事发现他午休也不休息,路过的时候问了一句:“你不休息吗?”
“我再看看。”
对方没有继续问,但第二天午休的时候给他带了一瓶水,放在他桌角就走了。
那个同事姓吕,比他大三四岁,在这家公司待了两年多。
后来姜逾白跟他熟起来之后,发现他是一个话不算多但做事很稳的人,偶尔会在周五下班之后问:“晚上有没有安排,没有的话一起去吃饭?”
姜逾白去过几次,每次就是吃一顿饭、聊几句工作上的事,走的时候各自回家。
有一天下班之后他们吃完火锅走出来,宁北的秋天已经有了凉意。
吕哥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之后忽然说了一句:“你来公司几个月了?”
“快五个月了。”
“你刚来的时候我本来觉得你待不久,因为你看起来不会坐得住。”吕哥把烟灰弹了弹,“但你午休在那翻文档翻了两个月,我就觉得你应该是能待下来的。”
姜逾白站在路边听他说话,风吹过来,把烟灰带走了。
他好奇问了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么翻的。”吕哥把烟掐了,“走了。”
那天晚上姜逾白走回住处的路上,把吕哥说的那段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以前觉得自己能待下来是因为运气好。
替补名额、勉强过关的面试、同事不算难相处。
第一次觉得,他能待下来可能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他那两个月中午没合过眼。
——
后来,他跟尚弦月聊起工作的时候,提了一句:“我那边有个同事还挺好的。”
她没有追问是谁,只是说了一句:“那你以后可以跟他多一起吃饭,打好关系,以后在公司也有个照应。”
姜逾白在那家公司待了久之后,开始接触一些实际的工作内容了。
虽然不多,但有一两次他提交的报告被组长在例会上提了名字,好夸奖他:“这个做得还可以。”
他说:“谢谢组长提拔。”然后低头继续记笔记。
那天他下班之后没有直接回住处,先走了一段路,走到那个小公园门口。
姜逾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眼里面的树。
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有一些落在了路上,被风吹着沿地面移动。
姜逾白没有走进去,站了大概一分钟就转身走了,他知道自己不是在证明什么,只是在确认自己还能往前走。
姜逾白走到住处楼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尚弦月发了一条消息:“你下班了吗?”
“下了。”
尚弦月发来一张照片。
她办公室窗外的天,晚霞是粉紫色的,云被染得很淡。
“我这个方向看出去的夕阳比你那边好看。”
姜逾白笑了一下,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
冬天真正来临之前,他们约了一次周末在公园见面。
那天天气不错,风不大,阳光淡淡的。
他们走到那棵还存着些黄叶的树下。
尚弦月仰头看了一会儿:“再过两周应该就掉光了。”
“这过两周还能来看。”
“那我过两周还来。你不一定要来。”
姜逾白笑了一下没接话,他们沿着石子路走了一圈,在长椅上坐下来。
他手里握着一杯半凉的奶茶,她喝到还剩一小半的时候停了下来,把杯子放在膝盖上,看着前面那条路,忽然说了一句:“其实我不太习惯自己不喜欢一个人。”
他偏头看她:“谁?”
“项目组里一个人。”她说,“不是那种很明显的讨厌,是那种他什么都没做错,但你就是不想跟他共事的感觉。以前我不太会有这种感觉,以前我只要把事情做完了就行,不管跟谁一起做。但现在我发现,事情可以做,但做完之后心情不太好。”
姜逾白坐在她旁边:“那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不需要。”她说,“我就是想说一下。”
他说好。安静了一会儿之后,他开口说了一句:“我以前也不太会说‘不想跟这个人一起’。以前我觉得没得选,谁安排我我就跟谁。现在我知道我有得选。”
她看了他一眼:“那你怎么选的?”
“选能让我做完事情心情好的。”
她没接话。
尚弦月坐了一会儿,把手里那个奶茶杯递给他:“我喝不完了。”
姜逾白接过去喝完了最后两口,把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尚弦月站起来拍了一下裤子上的灰:“走吧。”
他站起来跟上去。
她走在他前面几步,外套下摆被风带起来又落下去。
姜逾白想,两周之后这些叶子掉光了也没关系。
她还会来,他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