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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10 细听油盐 ...

  •   那年冬天过后,他们待在的是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

      不是约好的那种晚饭,是下班之后在微信上问一句:“你今天吃了吗?”

      如果对方说还没吃,就约着去哪家店,或者谁去谁那边做一顿。

      大多数时候是姜逾白去她那边,因为她的住处离研究所近,他下班过来只需要多走十五分钟,不算远。

      有次姜逾白走进她住处楼下那扇铁门的时候,楼道灯还是老旧的声控灯,他跺了一下脚才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台阶上,墙皮脱了一小块,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

      他上了三楼敲门,尚弦月来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一下,看到他没说话,侧身让他进去了。

      姜逾白在玄关换鞋,把外套挂在门边的挂钩上,然后走进厨房。

      厨房很小,站在灶台前转身会撞到后面放东西的架子,但水池旁边有一个窄窄的窗台,窗户朝西,冬天下午的光从那边照过来,把切菜板上的葱段照得发亮。

      姜逾白站在灶台前把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打散,动作比以前熟练了一些。

      尚弦月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没有进去,也没有走开,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她问。

      “大学的时候。一个人住久了总要学会。”

      “你以前怎么不做?”

      “以前没人吃。”

      她没有接话。

      姜逾白低头把面条下进锅里,水汽腾起来,模糊了窗玻璃。

      尚弦月站在旁边看了大概半分钟,然后说了一句:“那我以后可以经常吃。”

      他背对着她,没有回头,但动作慢了一下。

      姜逾白端起锅把水滤掉,把面条拌进碗里,撒了一把葱花,端着碗转过身递给她。

      尚弦月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你还放葱了。”

      “上次你说葱可以多放一点。”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尚弦月端着那碗面走到客厅茶几前坐下来,低头夹了一口。

      姜逾白坐在她旁边,没有吃,看着她夹起第二口。

      “你不吃?”她嘴里还含着面,含糊地问。

      “你先吃。”

      她没再客气,低头把那碗面吃完了。

      空碗放在茶几上的时候碗底只剩一点汤,她用筷子在碗底刮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下次可以再多放一点葱。”

      “记住了。”

      那之后他逐渐开始在周末把一些食材带过来放在她冰箱里。

      一袋鸡蛋、一捆葱、几盒牛奶,偶尔放一袋速冻饺子。

      “你不用买这么多。”

      “放着你总能吃一次。”

      后来她确实吃了一些,不是因为他买了,是因为那些东西放在冰箱里,下班太累不想出去吃的时候打开冰箱就能看到。

      鸡蛋还在,葱还在,饺子还在。

      尚弦月站在冰箱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了门。

      周五她回来得比平时早,打开冰箱的时候发现最上层多了一个密封盒,里面装着一份切好的水果,是她常买的那种橘子,切成了小块。

      旁边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了一行字:“周末吃不完就放冷冻。”

      她看着那张便签站了一会儿,把那个密封盒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那天晚上她看电视的时候把那盒橘子吃完了。

      周末,姜逾白过来的时候,她打开门把那个空密封盒递给他:“吃完了。”

      他接过来:“那下次再买。”

      “不用买,”她说,“橘子季节快过完了。”

      “那换别的。”

      尚弦月没有说换什么,她站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隔着一道门框的距离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好像一直在做这些小事。”

      他换完鞋抬头:“什么小事?”

      “买葱、切水果、放鸡蛋。”她说,“你以前不会做这些的。”

      他想了一下:“以前没机会做。”

      “现在有机会了?”

      “嗯。”

      她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侧身让开了路。

      他走进去的时候感觉到她看了他的背影一眼,那个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好奇、不是打量、也不是别的什么,像是她刚刚确定了某件她一直没确定的事。然

      后她转身去给他倒了杯水。

      后来他周末经常过来,带一袋菜或者水果,放进她冰箱。

      她周五晚上会给他发一条消息“冰箱空了”,他就知道周末要多买一些。

      时间久了他发现,她会把他留在冰箱里的东西留一阵子——不是不吃,是等着他过来一起吃。她有一次发消息给他:“橘子我吃了一半,剩了一半。”他回:“那另一半等我过去再吃。”她就真的等到周末他来了,才把剩下的半盒从冰箱里拿出来。

      那年冬天的最后一个月,他们一起去了一趟南滕。不是计划好的——两个人周末都没事做,她说了一句“我想回去看看那条河”,他问“现在去?”,她想了想“现在也行”。他们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到了南滕,车站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出口外面的街景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有一家店关门了,招牌换成了一个不认识的牌子。

      他们没有去找任何人。陈敬那边他也没说,因为他觉得这趟回去不是去找谁的。他们先去了那条河边。冬天河边的风比夏天大,水面上没有光在碎,天是阴的,云层很厚,阳光透不过来。她走到之前靠过的那段栏杆前面停下来,双手放在栏杆上,看着水面。

      “我上次站在这里的时候,还不知道以后去哪里。”她说。

      “那你现在知道了。”

      “嗯。”她看着水面,“知道了。”

      他站在她旁边,没有接话。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缕,她伸手别到耳后,手指收回来的时候在栏杆上停了一下。他看到她手指上的关节因为冷微微发红。她没有缩回去。

      “冬天这条河看起来比夏天窄。”她说。

      “因为水少了。”

      “那夏天的时候它看起来宽一些,但其实还是同一条河。”

      他听出她的话里有一点别的意思,但没有点破。风很大,吹得外套衣角一直在动,他侧身挡了一下,不是每次都挡,但每次挡的时候她都知道。她没有说谢谢。

      他们在河边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她转身说“走吧”,他跟着她离开栏杆,沿着河岸往回走。路过那家他们以前经过的小店门口时,她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店里换了老板,原来的手工糖摊子没有了,现在是卖手工艺品的小店。她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经过南滕中学门口的时候她脚步放慢了一些。校门关着,传达室亮着灯,里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人,正在低头看手机。她看了大概两三秒:“我在这里读了三年,从来没在周末来过校门口。”

      “那你现在来了。”

      “嗯。”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那天傍晚他们在南滕吃了一顿饭,选了一家以前没去过的店。店不大,只有四张桌子,墙上的菜单是手写的,字迹不太端正。她点了一碗粉,他点了一碗面。等餐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然后放下手机说了一句:“明天回去之后,我可能还会更忙一些,项目快到结题期了。”

      “那你这周末还去河边吗?”

      “不去了。已经看过了。”

      他没接话,低头吃了一口面。她低头也吃了一口粉,吃了一会儿之后忽然说了一句:“下次来的时候可能是夏天了。”

      他抬起头:“那夏天的河会比现在宽一些。”

      她没接话,低头继续吃。但那句话落进碗里的时候,已经落地了。

      回程的车是晚上七点多。她坐靠窗的位置,他坐在旁边。车开动的时候窗外南滕的街道一截一截往后撤,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靠着窗玻璃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收回视线,低头翻了翻手机。他安静地坐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忽然放下手机:“那条围巾你还有吗?”

      他愣了一下:“有。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冬天还没过完。”

      他第二天回住处的时候,从柜子里拿出围巾叠好,放进手提袋里。他知道她会来拿的,就像她知道他会放进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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