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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12 细听油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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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研究员的那封邮件回复之后,尚弦月没有停下来。
尚弦月把那组数据重新跑了一遍,确认了修订记录里被改动过的部分确实存在误差,然后把原始数据贴进了组内共享文档的备注栏里,没有写任何说明文字。
备注栏里只有一行数字,一个时间戳,和一个她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组会上,罗研究员没有提这件事。但他后来在走廊里碰见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点了下头就过去了。
尚弦月也点了下头,没有停下来。
那天晚上她给姜逾白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在项目组里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把我自己的数据贴回去了。”
他回得很快:“那对方知道了?”
“应该知道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她想了想:“继续做实验,继续写报告,继续留着备份。”
他发了一个“好”字,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那你周末有空吗?”
“有。”
“那周末过来吃饭。”
她同意了。
挂了电话之后尚弦月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想了一下他说的“周末过来吃饭”。
他们之前都是谁有空谁过去,没有特别固定过,但他这次说的是“过来吃饭”。
语气像是他已经把菜买好了,只是通知她一声。
周末她到他住处的时候,他正在厨房里切菜。
案板上摆着几样东西,青椒、土豆、一盒肉片,旁边还有一袋洗好的生菜。
尚弦月在门口站了两秒:“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么多菜的?”
“上周末学的。”姜逾白头也没回,“看了几个视频。”
她没说什么,走到他旁边,把袖子卷起来:“那我来切土豆。”
姜逾白侧过身给她让了一个位置,两个人站在那个不大的厨房里,一个切菜一个炒菜,没有说话,但动作之间没有冲突。
她递盘子的时候他刚好伸手过来接,他弯腰拿调料的时候她侧身让了一下。
整个过程不需要开口,谁也没碰到谁。
吃饭的时候,尚弦月夹了一块土豆,嚼完咽下去之后说:“这个比上次好吃。”
姜逾白回答:“上次是煮的,这次是炒的”。
“那你以后可以多炒。”
“好,以后我多做饭,你多过来吃。”
吃完饭他们坐在沙发上,他的沙发不大,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尚弦月靠在靠垫上,他坐在另一头,手里拿着遥控器在翻台。
她忽然说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姜逾白侧过头看她:“什么样?”
“不用约好也能知道对方大概在做什么。”她说,“不用问‘你周末有没有空’也知道周末会见面。”
他想了想:“好像是。”
她偏过头看着他:“你会不会觉得这样太平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以前一直在赶路,”他说,“现在停下来休息一下挺好的。”
她没接话,但没有反驳。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她站起来说:“我回去了。”
他站起来送她到门口,她换鞋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你那个菜谱,下次发给我看看。”
“好。”
尚弦月拉开门走出去,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关门。
这件事后来被写进他们的日常里。
周末做饭。
不一定每个周末都做,但隔一两周会有一次。
尚弦月给他发她看到的菜谱,他试做了之后拍照发给她。
她会回“看起来还行”或者“盐放多了”。
姜逾白下次就会少放一点盐。
——
十二月下旬,研究所的项目进入年终总结阶段。
罗研究员申请了年假,提前一周离开了项目组。
尚弦月是看到系统里的请假通知才知道的,没有人在例会上提过这件事。
她确认了一下审批状态。
罗研究员的年假申请已经通过了,批复人是项目负责人。
那天下午她坐在工位上,把罗研究员那封“看了,可以了”的邮件又翻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关掉了。
尚弦月没有觉得松了一口气,也没有觉得“他终于走了”,她把那封邮件标记为已读,没有再看过第二次。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宁北的冬天就是这样,阳光很少见。
看了一会儿窗外,打开了新项目的文档,开始写下一份方案。
——
那天晚上尚弦月和姜逾白打视频。
“我们项目组有人请假了。”
“谁?”
“就我之前提到的那个人。”
“那他请假之后,你那边会轻松一点吗?”
“不知道。”她说,“但至少不用再想怎么回他的邮件了。”
他那边笑了一下:“那你今天是不是可以早睡?”
“可以。”
“那你去睡吧。别熬了。”
她说好,挂了视频之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洗漱。
第二天早上她到实验室的时候,发现那个年轻同事给她留了一张纸条,压在键盘下面,上面写着一行字:“上次那组数据,我后来也核对过了,你的版本是对的。”
她看了那张纸条一会儿,没有撕,也没有扔。
尚弦月把纸条对折夹进笔记本里,然后坐下开始写实验记录。
那周结束的时候,她翻了一下自己来研究所之后的笔记本,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写了将近五十页。
她翻到第一页。
上面记的是一些注意事项、设备编号、初始的项目说明,字迹比她现在的稍微工整一些,像是那时候她还在用“写好字”来应对陌生环境。
翻到中间几页,看到自己用红笔圈过的一个问题,旁边写了一个“待确认”,现在已经确认了,旁边打了一个小勾。
再翻到后面几页,看到自己写的那行“12月备份——原始数据”,旁边没有做任何标记。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把抽屉推到底,然后把新项目的资料袋打开来。
尚弦月下班后,在公司楼下碰到了姜逾白。
他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尚弦月没有问他怎么过来了,直接问了一句:“你今天不用加班吗?”
“不用。”他说,“路过这边,顺便带了个东西。”
“带了什么?”
姜逾白递过来一袋烤红薯,用纸袋包着,封口折了两道,还冒着热气:“之前你说研究所门口那家烤红薯的摊子关了。我在公司附近看到一家,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你先试。”
尚弦月接过来,纸袋的温度透过两层包装传到她手上,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剥开一个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可以买第二次的意思。”
他站在路灯下面笑了一下。
他们并排往回走,她把那个烤红薯掰了一半递给他,他接过去低头吃了一口,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两个人都没有看手机。
路边的树叶子已经落完了,路灯光照在光秃秃的枝干上,看起来比夏天的时候瘦一些。
走到她楼下的时候她说:“我到了。”
他点了点头:“那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往回走,她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等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叫了一声:“姜逾白。”
他停下来回头。
“下周冬至你还会来吗?”
“会。”
她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冬至前一周,姜逾白开始看菜谱了。
不是之前那种临时起意搜一下的看,是认真在挑。
他把几个备选方案发给她,问她想吃哪种。
尚弦月回了两次“随便”之后,第三次她说了一句:“你再问,我就自己点外卖了。”
姜逾白后来没再问了。
冬至前一天他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晚上来我这边。”
她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晚上她到他住处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个菜,一个汤,还有一盘饺子,码得整齐,像是专门摆过的。
姜逾白在厨房里调蘸料,看到她进来的时候把碗端出来放在她面前:“趁热。”
尚弦月坐下来先夹了一个饺子,蘸了一下料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这个比你去年买的好吃。”
“去年是买的,今年是包的”。
尚弦月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包饺子的?”
“上周。”他说,“包了两次,冰箱里还有一堆失败品。”
尚弦月低头又夹了一个,蘸了料,吃完了,她放下筷子,看着他说了一句:“你明天有没有空?”
“有空。”
“那明天我也包一次。”她说,“你教我。”
“好好好。”
厨房的灯亮着,窗外有风从楼缝里穿过去,但室内是暖的。
尚弦月低头继续吃饺子,他坐在对面,没有问她项目怎么样了,没有问她周报写完了没有。
她低头吃了一会儿之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之前说‘停下来休息一下挺好的’,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意思?”
“就是坐在餐桌旁边吃饭,不用急着吃完。”
姜逾白低头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那你慢慢吃。今天晚上不用急。”
尚弦月把那盘饺子吃完了,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把碗碟收进厨房。
水声从厨房里传出来,她坐在餐桌旁边,没有站起来帮忙,但也没有走。
她在想一件事。
去年的冬至她在做什么。
好像是写报告,好像是忘了吃饺子。
今年尚弦月坐在一个别人为她备好的餐桌前,吃了一盘亲手包的饺子,然后听到厨房里的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停了。
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直到姜逾白从厨房里走出来,她才发现冬天的夜晚其实也可以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