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弦轨迹》柔刃

25、细听油盐3 异地恋

　　到了民宿楼下，姜逾白说：“我送你上去。”

　　尚弦月点了点头。

　　电梯门关上，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猫在她怀里不动了，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站在她旁边，看着电梯门上面的楼层数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姜逾白感觉到她的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很轻，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她没有用力，他也在犹豫要不要握住。
　　他没有抽开，也没有收紧，就那么让她握着，手心有一点汗，但谁都没有放手。

　　电梯到了，门打开，她松开他的手，走了出去。

　　他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他没有走过去，她也没有走回来。

　　“那晚安。”
　　“嗯，晚安。”

　　她转身走了，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走到房间门口，刷卡进门，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门合上了。

　　姜逾白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电梯门又开了，他转身走进去。

　　站在电梯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还有一点温度残留。

　　第二天早上，姜逾白比她早起了半小时，在楼下等她。

　　尚弦月背着包走下来，小白装在猫包里，从拉链缝里露出一个脑袋，她把猫包放下来，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早安吻。”

　　姜逾白轻轻亲了她的额头：“早安。”

　　——

　　那天晚上送她回民宿。

　　尚弦月在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他：“明天我就走了，你不用送我到车站。”
　　“为什么？”

　　“送到门口就好，送多了会舍不得。”
　　“好。”

　　她推开门进去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晚上的宁北安静，路灯把街道照得半亮半暗。

　　姜逾白走着走着停下来，站在路灯下面，把口袋里的钥匙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学校宿舍的钥匙，他还没用过，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编号贴纸。

　　他看着那把钥匙站了一会儿，然后收好，继续往前走。

　　——

　　次日早晨。

　　姜逾白在民宿楼下等她。

　　尚弦月背着包走下来，小白在猫包里露出一小截尾巴，她在他面前停下来，说了一句：“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到了发消息。”姜逾白拉住他，和她拥抱。

　　“好。”尚弦月拍了拍他的背。

　　——

　　尚弦月拎着猫包走了几步，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宁北挺好的，你也是。”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这一次没有回头。

　　姜逾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拐角，然后慢慢收回了视线。
　　他站在那儿，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把还没用过的钥匙。

　　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夏天末尾的温度。

　　他忽然觉得宁北好像比昨天小了一些。

　　——

　　军训结束之后，离正式上课还有几天。

　　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回了家，走廊空荡荡的，姜逾白一个人在宁北，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对着空宿舍发呆。

　　他坐在床沿上，手机翻了半天没有什么新消息。

　　尚弦月现在在军训。

　　姜逾白站起来下楼走了一圈，在食堂侧门看到一张贴在校外公告栏上的招工启事，招兼职，晚上八点到十一点，在学校的便利店，一周排四天班。
　　他用手机把那张纸拍了下来。

　　第二天去面试。

　　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了他一眼，问他：“会不会收银。”
　　“我可以学。”

　　“能不能搬货？”
　　“能。”

　　店长说：“那你今晚来试试。”

　　那天晚上他在便利店站了三个小时，学会了收银机的按键，认清了货架的摆放顺序，把一箱矿泉水从门口搬到储物间，中间歇了一次。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洗漱完后，坐在床边，手机亮了。
　　尚弦月发来一条消息：这边军训没难度。
　　—你很厉害

　　—我今天找到了一个兼职
　　弦月🌙：什么兼职？

　　—便利店收银
　　—一周排四天班，晚八点到十一点
　　弦月🌙：好。

　　姜逾白把手机放下，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以前没有打过工，不知道自己能做多久，但至少他晚上有事做了。

　　——

　　尚弦月去的城市比宁北往北了将近五百公里，纬度跨了两条线，秋天来得比南滕早，比宁北也早。

　　姜逾白在宁北的宿舍里收到她发来的第一张照片是宿舍窗外的树，叶子还没黄，但已经有一些开始卷边了。
　　照片底下跟了一行字：“这里的夏天结束了。”

　　姜逾白看了那行字一会儿，回了一句：“宁北还是绿的。”

　　他们开始用手机联络，视频打得不多，一周两三次，有时候连两次都凑不上。

　　她那边课排得满，他这边有晚班，两个人都有空的时间段经常错开。

　　有一次她打过来的时候，他正在食堂排队。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点了接听，画面里她好像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手机搁在桌面上，她正低头擦头发。

　　背景音是食堂的嘈杂，有人喊：“阿姨多打点饭！”

　　他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屏幕里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说：“你先吃饭。”然后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点开那条通话记录，时长只有十一秒。

　　大多数时候他们发语音。

　　她拍了食堂的菜，照片里那盘菜被灯光照得发白，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他回了一句：“这颜色不太对。”
　　尚弦月隔了很久才回：“确实不太对，吃了一口就没吃了。”
　　“我今天跑了三公里。”

　　姜逾白秒回：“那你晚上会睡得很好。”

　　尚弦月：“跑的时候一直高中一起跑操的日子。”

　　姜逾白：“我也想你了。”

　　尚弦月看着手机笑了笑。

　　“那你明天还跑吗？”
　　“跑。”

　　“那我也跑。”
　　“好。”

　　十月底，她那边下了第一场雪。

　　尚弦月发来一张照片，是从图书馆二楼窗户拍出去的，窗框占了一半的画面，外面是灰白色的天和细碎的雪粒，落在地上就化了。

　　姜逾白放大了看，发现窗户左下角有一小块雾气，是她呼出来的气凝在了玻璃上，他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句：“你冷吗？”

　　“不冷，有你的围巾戴。”

　　姜逾白第一次在视频里看到她还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他愣了一下，视频画面不太清楚，但能看到围巾绕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收口的地方是他织的那几行加固边。

　　“你还戴着。”

　　“当然啦，又没坏，况且是你亲手织的。”

　　他没有提这件事，她也没有提，但下一次视频的时候他把镜头转了一下，让她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那本白封皮的就笔记本，里面还夹着那片干树叶。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还没把它拿出来？”
　　“没有。”

　　“放那么久了，也不换一片新的？”
　　“不换，又没坏，况且是你亲手放进去的。”

　　他们在镜头里各自看了对方一眼，又笑了一下。

　　异地恋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难，也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容易。

　　不难的地方在于他们都各自有事做。

　　尚弦月的新课表排得很满，早八到晚十是常态，她选了比毕业要求多两门的选修课，周末偶尔去实验室帮忙。

　　“你这周见了几次太阳？”姜逾白在电话里问她。

　　“两次吧，一次是周一中午去食堂的路上，一次是今天。”她说完看了一眼窗外，“现在又没了。”
　　“宁北这周出了三天太阳。”

　　“那你替我多晒一会儿。”
　　“好。”

　　——

　　姜逾白在宁北也开始进入状态，专业课比高中难了不止一个梯度，他发现自己需要花更多时间去消化，但他在学着适应。
　　他们都有事忙，所以没有太多时间去放大“距离感”。

　　不容易的地方在于有时候想说话了，却找不到合适的时间。

　　尚弦月那边晚自习结束，姜逾白这边可能已经熄灯了。
　　他周末想打视频，她可能在参加一个临时通知的组会。

　　他们错过过几次约好的通话时间，不是因为她那边下了大雪手机信号不稳定，就是因为他这边宿舍网络断了。

　　——

　　有一次他等到熄灯也没等到她的消息。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手机里有三条她凌晨两点发来的消息。
　　刚忙完。
　　你肯定睡了。
　　晚安。

　　他盯着消息看了一会儿，回了一条：早安

　　尚弦月过一会儿回了语音：“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还没睡。”

　　“骗人。”
　　“没骗，等你消息等到了两点。”

　　尚弦月没回那句话，但晚上她提前打了视频过来，说了一句：“以后不用等，我忙完了会找你。”
　　姜逾白说：“我知道，但我还是会等。”

　　尚弦月没有接话，把镜头转了一下，给他看了一眼窗外在下雪。

　　每一次错过之后他们都会补上，补的方式不是长篇大论道歉，而是在下一次通话时，说一句“昨天我这边信号不太好”，另一头说“我知道，我也猜到了”。

　　——

　　真正让姜逾白觉得“远”的不是她不在身边，而是他发现她开始有自己的新圈子了。

　　某天晚上视频，尚弦月那边刚从实验室出来。

　　“我室友她们今天去聚餐了，我不想去，结果自己一个人在食堂吃。”
　　“那你怎么不叫我？”

　　“叫了又不能一起吃。”
　　“下次你叫我，我可以不挂视频看着你吃。”

　　“……你挺奇怪的。”
　　“你才发现？”

　　尚弦月笑了一下：“今天跟实验室一个学哥一起做的实验，弄到快十点才走。”
　　“你吃饭了吗？”

　　“吃了，他带了饭。”
　　“哦。”

　　姜逾白没问是谁，尚弦月也没多解释。

　　那个名字，他第一次听她说出来，语气确实很平常。
　　视频挂了一会儿，他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倒水，水满了也没注意。
　　后面的人拍了拍他：“同学水满了。”

　　“哦哦，谢谢。”

　　姜逾白回到宿舍，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靠到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