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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02 细听油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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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书还没到的那段时间,尚弦月留在南滕,她住在方德,每天都会出来。
姜逾白问她想去哪,她说:“我读书的时候没在南滕好好逛过。”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姜逾白听出另一个意思——她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十几年,把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了书桌上,她从来没停下来看过它。
他们第一天去的是南滕的老街。
那条街姜逾白从小走到大,小学的时候每天经过,后来搬了家就很少去了。
尚弦月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慢,在一家卖手工糖的小店门口停下来看了看,没有买。
姜逾白跟在后面,看着她在看那些糖,隔了一会儿走进店里买了一包,出来递给她。
她看着那包糖:“我没说要。”
“我知道,”他说,“所以是我买给你。”
她笑了一下,把糖接过去,拆开拿了一颗,低头尝了尝,没有评价甜不甜,但走路的节奏慢了一些。
晚上,他们去了南滕的河边。
那条河穿城而过,两岸有步道,晚上人不多,灯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亮光。
尚弦月在步道上走了一段,停下来靠在栏杆上看水。
姜逾白站在旁边,没有催她走。
“我以前从没来过这里。”她说。
“你以前周末都在写题?”
“嗯。”
“写完了呢?”
“写下一套。”
她那时候的周末就是那样过的,没有别的选项。
姜逾白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水面上那些碎光,隔了一会儿才说:“考完了,以后可以多来看看。”
“嗯。”
尚弦月手交叉放在背后,转身面向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姜逾白。”
他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往前迈了半步,脚尖轻轻踮起,吻落在他的嘴唇上。
很轻,像一片树叶落下来碰到水面,碰到了就走,没留下痕迹,只在水面晃了一下。
她退开的时候他整个人还愣在那里,眼睛没有闭上,手还插在口袋里。
姜逾白看着她转身往前走,才跟着迈开步子跟上去。
他没有追,也没有问,她也没有回头,但他们走的还是同一个方向。
——
后面几天,他们去了南滕的旧书店,在一条巷子里面。
尚弦月在里面翻了一会儿,找到一本地理图册,翻到省内的那一页看了一会儿。
姜逾白站在旁边,看着她翻那本地图册,翻到她填报的京元那一页,停了两秒,才翻过去。
她没说话,他也没问,但那两秒里他看到她指尖在那个城市名字上面停了一下。
她合上书,放回原处。
“不买?”他问。
“看看就行。”她说,然后走出了书店。
他们在南滕走了快一周,没有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那些她以前没有时间去的、他以前一个人去过的地方。
她偶尔会停下来多看一会儿,偶尔什么都不说就走过去了。
姜逾白走在她旁边,手里有时拎着她买的东西,一包糖、几本旧书、一盒在路上看到的小盆栽。
——
倒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他们走到南滕中学附近那条街上,她指着校门口的方向说了一句:“我以前每次从这里经过都没抬头看。”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道普通的铁门。
“现在你看了,”他说,“它就是一道门。”
她没有接话,但她走过了那条街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天晚上他送她到方德楼下。
她把那盆小盆栽拿在手里,看了他一眼。
“后天早上几点的车?”
“九点半。”
“嗯。”她说完往楼上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我想去河边再看一次。”
“好。”
——
第二天下午他们又去了那条河边。
阳光比前两天弱一些,天边开始泛橙红色。她靠在栏杆上看水,他站在她旁边。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头偏了偏。
“姜逾白。”
姜逾白看向她:“我在。”
她靠在他肩膀上,很轻,他感觉到她的头发蹭到了他的衣领。
“那我走了之后,”她说,“你再经过这里的时候,会想到我吗?”
他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会。”
她没再说话。
河面上那些碎光被风吹得散开又聚拢,聚拢又散开。
姜逾白站着一动不动,怕自己一动她就移开了。
她没有移开。
——
通知书在七月底到了。
尚弦月那天下楼取快递的时候穿着拖鞋,拆开之后看了一眼,给姜逾白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然后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红色的封面,学校的名字印在正中间,字体端正。
姜逾白在那边回了一个“恭喜”,然后补了一句:“你的什么时候到?”
她说:“我的已经拿到了。”
他们出发去宁北那天,天很晴。
南滕车站人不多,尚弦月推着一个行李箱站在进站口,姜逾白背着包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一袋路上吃的东西。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紧张吗?”
姜逾白摇了摇头:“不是去上学,是陪你去旅游。”
这句话他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不太信,他要在那里待四年。
尚弦月只要看一眼觉得不行就可以走,他不行。
“你什么时候军训?”她问。
“通知书上写的,八月二十六号报到。”
“那还有一段时间。”她算了一下,“够我把你学校周围看一遍。”
“然后呢?”
“然后我往北走。”
他没接话,但上了车之后,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坐在她旁边,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一路都没说话。
车程不长,三个多小时。
尚弦月靠窗坐着,窗外从南滕的城区慢慢变成郊外的田野,再变成丘陵地带。
姜逾白低头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睫毛动了一下,他才知道她没有。
——
到宁北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天比南滕蓝一些,云更薄,车站出口外面是一条不太宽的马路,路边的树叶子被风吹着翻动。
尚弦月在出站口站了一下,左右看了看,说了一句:“比我想的大一些。”
“你没查过?”
“查过照片,但照片看不出温度。”她说完拉着行李箱往前走。
他们先去了姜逾白的学校。
还没到正式报到时间,宿舍楼门开着,但里面没什么人。
姜逾白在一楼的门卫室登了记,带着她上了四楼。
走廊很安静,尚弦月走在他身后,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很清晰。
姜逾白找到自己的那间宿舍,门没锁,推开门,是一间四人间,空床板,桌面干净,窗台上有一层薄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灰尘照得很清楚。
姜逾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尚弦月从他身侧探过头往里看了一眼:“哪张床是你的?”
“还没分。”他说,“但是我选靠窗的那个。”
尚弦月走进宿舍,在靠窗那张空床板前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窗外。
对面是另一栋宿舍楼,中间隔着一排树,再远一点可以看到操场的一角。
她站在那儿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回身说了一句:“窗户朝南,冬天应该能晒到太阳。”
姜逾白站在门口,看着她站在他将来要住四年的那间宿舍里,替他检查窗户朝哪。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多停留,转身走出来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出了学校之后他们沿着校门口那条路走了一段。
路两边有一些小店铺——超市、面馆、水果店、打印店。
尚弦月走得不快,像是要把这些位置都记在脑子里。
姜逾白走在她旁边,偶尔介绍一句“那家面馆我在网上看到有人推荐过”“那家超市东西应该比学校便宜”,她听着,没有应,但走路的节奏放慢了。
走完那条路之后她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的方向。
“你学校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她说,“食堂我也看到了,两层,应该不会太挤。”
——
傍晚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条老街。
路窄,两旁有几棵老树,夏天傍晚的风从巷口穿过来,吹在脸上温的。
尚弦月在路边一个卖烤串的小摊前停下来看了一眼,没有说买,但他走过去买了两串,递给她一串。
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没有评价,把那一串吃完了,最后把竹签扔进垃圾桶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上面的肉都吃干净了。
他们在宁北待了两天。
第二天她去了城南的书店、城西的河边步道,还有她在地图上看到的一个旧码头。
尚弦月走路的速度比前一天快一些,像是在赶时间,要把这座城市尽量多看几眼。
姜逾白陪着她走,有时候走在前面帮她认路,有时候走在后面看她停下来的样子。
他说:“本来要一起往北走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打断他,“你先把自己安顿好。”
姜逾白看着她:“都听你的。”
那天他们又去了一次河边。
没有走远,就是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走到一座小桥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会儿水流,然后侧过头说了一句:“我本来也没指望你送我到京元。”
姜逾白站在她旁边:“那你还来宁北?”
尚弦月没有回答,弯腰从河边捡了一块扁平的石头,侧身打了一个水漂,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三下才沉下去。
尚弦月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因为想我看一看你将来要住四年的地方。你以后在这里住四年,应该不会太差。”
他偏过头看她。
“你呢?”
“我那边冬天很冷,但是我已经开始准备了。”
尚弦月说“准备”的时候,没解释说准备了什么。
姜逾白没有接话,只是坐在她旁边,看着水面上的灯光碎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