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弦轨迹》柔刃

23、Chapter01 细听油盐

　　录取结果出来那天晚上，他们打着视频。

　　尚弦月难得没有坐在书桌前，而是趴在床上，背景是她垒得很高的书。

　　她对着镜头笑，那种笑姜逾白以前没见过，不是平时那种清淡的、礼貌的弧度，是整个人都松下来了，眉眼弯弯的，藏都藏不住。

　　“我真的好开心，如释重负。”尚弦月说，“成绩还没出来的时候我很担心、很焦虑，虽然我对自己有底，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好像不是为了考多少名，就是为了自己。”

　　姜逾白隔着屏幕看她，也跟着笑了。

　　他说了一句：“恭喜”。

　　尚弦月没注意到，她还在笑，在跟他说她打算填什么学校、什么专业，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姜逾白听着，偶尔应一声，屏幕里的人笑得很亮，屏幕这边的光线暗一些，他坐在房间角落里，手机举在面前，手很稳。

　　挂了视频之后，姜逾白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把手机放在床面上，屏幕还亮着，聊天记录里全是她的消息，他往上翻了几页，看到她发来的那张计划表，看到她说过“上强度”，看到那句“你也可以的”。

　　他把手机扣过来，低下头，手撑着额头，肩膀慢慢地塌下去了。

　　他坐了很久才站起来，关灯，躺下，盯着天花板看。

　　他想到她的分数比他的高出两百多。

　　他想到她说“我要去最远的地方”，那个地方他在地图上查过，离他要去的城市隔了一千公里。

　　他以前觉得一千公里不算远，现在他知道那些公里数是实打实的，每一条都要他自己走过去。

　　第二天视频的时候，尚弦月问他：“你考了哪里？昨天还没和我说呢。”

　　姜逾白顿了一下：“宁北。”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眶开始泛红。

　　他自己知道控制不住了，偏了一下头，用手背挡了一下眼睛。

　　尚弦月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你哭什么？”

　　“没有。”他吸了一下鼻子，“没什么。”

　　“你哭了。”尚弦月说，她说话的语气没有慌，但她知道他在哭，“姜逾白，你看着我。”

　　姜逾白没有移开手。

　　尚弦月在屏幕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哭吧，我等你。”她的语气像是平时说“你写吧，我等你写完”一样平静。

　　他听到那句话，手放下来了，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他没有擦，低着头，像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几秒，他声音闷闷地说：“对不起弦月姐，我好没用。我要是再努力一点——”

　　“你没有对不起我。”尚弦月说，“你已经很努力了，比你自己以为的还要努力。”

　　姜逾白摇头，没说话。

　　“你别挂视频。”尚弦月说，“你要是挂了，我就去你家找你。”

　　姜逾白吸了一下鼻子：“你找不到我家。”

　　“你告诉我你家在哪。”

　　他听到这句话，眼泪又涌出来了。他偏头擦了一下，笑着说：“你知道了干什么？”

　　“知道了就可以来找你了。”

　　姜逾白在手机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别来，我会不好意思的。”

　　尚弦月在那边没有笑，她只是看着屏幕里的人，说了一句：“我今天回南滕，你来接我。”

　　“好，我去接你。”

　　“大概下午五点能到。”

　　“好。”

　　“我想吃你做的鸡蛋拌面。”

　　他还是说：“好。”

　　挂了视频之后，姜逾白没有马上去厨房。

　　他坐在床边，把脸埋在手里，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他去厨房洗了手，拿出鸡蛋和面条，开始煮。

　　水烧开的时候他蹲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的水沸腾，眼泪又掉了一次，他用手背擦掉了，站起来继续煮。

　　下午四点四十分的时候他到了车站。

　　他站在出站口旁边，手里拎着保温袋，里面装着一份拌好的鸡蛋拌面。

　　他看着出口方向，看着每一批走出来的人，等了几批，然后看到她。

　　尚弦月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背着一个双肩包，走出站口的时候看到他了，先是快走了几步，然后小跑起来，跑到他面前，停下，然后伸手抱住了他。

　　他手里还拎着保温袋，被抱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背上。

　　“好久不见。”尚弦月说。

　　“好久不见。”他说。

　　她松开手退后半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保温袋。

　　“面没凉吧？”

　　“没，用保温袋装着。”他说。

　　“赶了一天的车，饿了。”

　　尚弦月把双肩包换到前面，从里面掏出一只小猫，两个月大，毛色灰黑夹杂，被她双手托着放在胸前，腿缩着，眼睛是黄色的。

　　尚弦月说：“路上捡的，在车站门口，叫了好几声没人管。”

　　姜逾白低头看着那只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出手捏住猫的后颈，小猫缩了一下爪子，叫了一声，声音很尖锐，像是饿了很久。

　　“你洗手，”他说，“等会儿我们带它去宠物医院。”

　　尚弦月把手冲洗了一下，接过保温袋打开，拌面还是热的。她站在车站门口的台阶上吃，低头拌了两下，夹起来吃了一大口，吃完抬头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

　　她低着头吃面，他蹲在旁边的台阶上逗猫，猫的叫声渐渐小了，开始蹭他的手指。

　　“取个名字吧。”姜逾白说。

　　“你取。”

　　姜逾白低头看着猫。

　　“那就叫小白吧。”

　　尚弦月低头看了他一眼。

　　“这么随便？”

　　“它喜欢就行。”他挠了挠猫的下巴，猫眯起眼睛，咕噜咕噜响。“看，它很满意。”

　　尚弦月蹲下来，看着猫，又看着他。

　　“那你也是小白。”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宠物医院里做了检查，小猫很健康，就是饿了几天，打了疫苗，买了猫粮和猫砂盆。

　　尚弦月说要带猫去旅游，医生说两个月大可以带，但要注意保暖。

　　她一路抱着小白，姜逾白在旁边拎着猫粮，两个人走在傍晚的街道上，路灯刚亮，天边的云是橙红色的。

　　“我爸妈同意我去旅游了，”尚弦月说，“通知书到了就出发。”

　　“你想去哪里？”

　　“宁北。”

　　姜逾白脚步顿了一下。

　　宁北是他大学所在的城市，他以为尚弦月是说错或者开玩笑，但她没有看他，语气很自然。

　　“那有点偏。”他说。

　　“我知道啊。”

　　“你真要去？”

　　“嗯。从宁北开始玩，一路往上，到京元。”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地方没什么好玩的。”

　　“有学校就行。”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尚弦月也停下了，转过身面对着他。

　　尚弦月手摸着小白，那只猫缩在她外套前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尚弦月看着他，没有移开视线，像是在等他接住那句话。

　　姜逾白看着她的脸，看着她手里那只猫，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他最后还是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确定要去吗？”

　　“确定。”

　　“那我陪你。”他说，“我还没去过宁北。”

　　尚弦月低头挠了挠小白，然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只是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姜逾白走在她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手里拎着猫粮，她手里抱着猫。

　　晚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

　　到了方德楼下。

　　他说：“我可以送你进去吗？”

　　尚弦月点了点头。

　　门开着，尚延正坐在吧台后面算账，抬头看到尚弦月进来，目光先是落在她身上，然后又落到她怀里那只猫上。

　　“这什么？”

　　“捡的。”尚弦月说。

　　“捡的？”尚延放下笔走过来，看了猫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跟进来的姜逾白，“……你同学？”

　　“嗯。”尚弦月侧了一下身，让出姜逾白的位置，“姜逾白。”

　　尚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但姜逾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多停了大概一秒钟。

　　“他帮你拿东西的？”尚延问。

　　“他送我的。”

　　尚延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他弯腰看了看那只猫：“打针了？”

　　“打了，”尚弦月说，“检查过了，说没病。”

　　“那就好。”尚延直起身，又看了一眼姜逾白，“你们……吃饭了没？”

　　尚弦月回答：“吃过了，在车站吃过。”

　　尚延看了一眼她怀里那只猫：“它吃了没？”

　　“买了猫粮，回去给它泡。”

　　尚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刘乌走了出来，看向她，问：“啥时候到的？”

　　“下午五点多。”

　　“那现在和我们再吃点？你同学也一起。”

　　尚弦月和姜逾白对了视，说：“可以。”

　　尚延经过姜逾白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陈敬之前来过，跟我说起过你。”

　　姜逾白还没反应过来。

　　尚延已经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了，没什么事。”

　　尚弦月抱着猫站在吧台边，看着姜逾白站在原地没动的样子：“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无关紧要。”

　　尚弦月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低下头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她小声说：“小白小白。”

　　猫在她怀里缩了缩，发出很轻的一声咕噜。

　　“明天你带我去南滕玩玩，之前在这读书，我都没怎么出去。”

　　“好。明早九点我来找你。”

　　“九点太早了。”尚弦月抬起头，“十点吧。小白还要吃早饭。”

　　姜逾白看了一眼她怀里那只猫：“它起得来吗？”

　　“起不来就等它醒了再出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