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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10 风吹悸动 ...

  •   高三下学期开学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快了。

      黑板角落挂上了高考倒计时,每天有人去翻一页,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像被人从后面推着走,停不下来。

      姜逾白开始习惯每天早上起来先看一眼日历,然后在心里算一下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以前他连今天是几号都不太在意,现在他记住了。

      三月初的一个周末,姜自影给他打了个电话,说爸妈让他回家一趟。

      姜逾白听到“爸妈让你回来”那几个字的时候,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周六早上坐车回去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新发芽的树,脑子里没有想太多。

      到家的时候门开着,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才走进去。

      姜父坐在客厅沙发上,姜母在厨房里做饭,姜自影站在客厅门口,朝他点了点头。

      姜逾白换鞋进去的时候,姜父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回来了?”

      “嗯。”

      “坐下吧。”

      姜逾白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他坐在那里的时候注意到客厅的茶几上摆了一盘水果,切好的,旁边放着一杯水,像是专门给他准备的。

      他没碰那杯水,手放在膝盖上,坐姿跟平时不太一样,背挺得比平时直。

      姜父没有马上说话,过了一会才开口:“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

      “你哥说你在学习了。”

      姜逾白看了一眼姜自影,姜自影没有看他,站在客厅门口低头看手机,像是没有在听。

      “嗯。”

      姜父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下一句说什么。他手指搭在膝盖上,隔了一会儿才又说了一句:“你那个成绩,能考上什么学校?”

      姜逾白说:“二本。”

      姜父没有接话,那个停顿不长,但够让姜逾白知道他在想什么。

      “二本也行。”他说完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走了一半又停下来,“你妈做了你爱吃的菜。”

      姜逾白坐在沙发上,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没有动。他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饭桌前,坐下来。

      饭桌上摆了四个菜,其中有一样是他以前喜欢吃的,他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他妈还记得。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姜父夹了几次菜,姜母偶尔问一句“最近学习累不累”,姜逾白答“还行”。

      姜自影坐在对面低头吃饭,没有插话。

      吃到一半的时候,姜逾白放下筷子,说了一句:“我下学期要高考了。”

      饭桌上其他三个人都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姜父说。

      “我不打算读太远,”姜逾白说,“但是也不会留在家里。”

      他说完之后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姜母用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没有接话。

      姜父也没有说话。

      姜自影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吃了一口饭,说了一句:“你看着办。”

      姜逾白把那块肉吃了。

      吃完饭之后他没有马上走。

      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看了一眼。

      门是之前换的那扇新门,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睡过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他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说了一句:“我走了。”

      姜母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路上小心。”

      姜父坐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但他说了一句:“你要是缺什么,跟你哥说。”

      姜逾白点了点头,出了门。

      他走下楼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一点,像是把什么放下了,重量还在,但他知道自己可以不带它走了。

      他上了回学校的车,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道慢慢往后撤。

      他没觉得那顿饭改变了他跟父母之间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能在那个家里坐下来了,吃完饭再走,而不是像以前那样逃开。

      ——

      晚自习的时候,姜逾白低头写了一会儿题,中途抬头看了一眼尚弦月的方向。

      她正在写,侧脸安静,鼻梁的弧线在灯光下很清晰。

      他低头继续写。

      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他翻到很久以前写的那行字:“想一下想考哪个学校。”下面已经多了一行字,写的是那个学校的名字。

      他在那个名字下面又加了一行:“要再考高一点,离她近些。”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桌面上放了一包东西,是那种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着两袋速溶咖啡和一小包饼干。

      旁边放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提神用的。”

      没有署名,但他认识那个字迹。

      他把咖啡拿出来一袋放在笔袋旁边,把便利贴夹进了课本里。

      那天他写题的时候比平时清醒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咖啡,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姜逾白写完了半套数学卷子,批改的时候发现自己比上周多对了三道题。他看着那三道题旁边的红勾,没有特别兴奋,只是觉得——他确实在往前走。

      ——

      教室里的倒计时变成了一位数。

      老师不再讲新课了,自习课占了大部分时间。

      姜逾白开始整理自己这一年多来写过的卷子和笔记,一个抽屉塞得满满的。

      他自己都惊讶,以前他的桌兜里最多放几本漫画和一部没电的手机,现在里面全是翻烂了的卷子和草稿纸。

      那天尚弦月从他桌边经过,看了一眼他正在整理的卷子,停了一下,说了一句:“你厚了很多。”

      他不知道她是在说卷子还是说他。

      “嗯,”他说,“写多了。”

      她把一张纸放在他桌面上:“最后一周的东西,我自己整理的重点。”

      姜逾白低头看到那张纸分了两栏,左边是语文英语的作文素材和模板,右边是数学物理的最后冲刺建议。

      最下面写了一句:“不用再刷难题了,把基础分全部拿到就够了。”

      “谢谢。”姜逾白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看着他那叠卷子,像是确认他确实写了这么多。

      “那你呢?”他问,“你准备好了吗?”

      “我一直都在准备。”她说。

      她没说错。

      她一直都是准备好的那个人。

      ——

      那天晚上,姜逾白回到宿舍,收拾完书桌,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手机。

      他刷到一条很久以前的聊天记录,是她发的那张复习大纲,他点了保存。

      他退出来,又点进她的头像,界面干干净净,上一次对话已经是几天前了。

      他放下手机,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他想,如果以后他们不在一个学校了,她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在自己走不动的时候回头看他一眼。

      他想了一会儿,没有答案,闭上眼睛,睡着了。

      ——

      “小白,家里洗衣机坏了,周末没人在家。”姜自影在电话里头说,“你回来给维修工开门,可以吗?”

      姜逾白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鸡蛋拌面。

      他很少自己做饭,面条是简单的,烧水、下面、捞出来拌上酱油和一点油,再煎一个蛋盖在上面。

      他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配了两个字:“午饭。"

      他平时不怎么发朋友圈,那条动态挂在界面里,显得有点突兀。

      几分钟后,尚弦月在底下回了一个字:饿。

      他点进她的聊天框,私发了一句。

      —你吃了吗?

      弦月姐:吃了,没你这个看着好吃。

      他低头看着那句话,笑了一下,打了一行字——那下次做给你吃

      弦月姐:一言为定。

      他盯着消息看了一会儿。

      —好,加两个蛋

      他退出聊天框,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看书。

      姜逾白想着高考完的那天,如果她真的要吃那碗面,他就做。

      ——

      六月七号,天晴。

      姜逾白起得很早,吃了一个包子,喝了半杯水,把文具袋检查了一遍,在楼下等了两分钟,然后出门。

      考点就在本校,他不用坐车,走过去的时候路上已经有考生了,有人表情轻松,有人在拿着笔记边走边翻。

      他进考场之前在考点前停了一下。

      他看到尚弦月站在考点入口附近,拿着一个透明的文具袋,扎了低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

      她没在看书,也没在看手机,就那么站着,像是已经准备好了所有该准备的东西。

      姜逾白没有走过去。

      尚弦月也没有走过来。

      他们隔着大概二十米的距离对视了一下,然后各自转身进了各自的考场。

      考语文的时候他写得比平时顺手。

      作文题目是“远方的”,他写到一半停了一下,想到了尚弦月说过的“最远的地方”,然后继续写下去。

      姜逾白没有写跑题,只是那些句子落下去的时候比平时重一些。

      考数学的时候倒数第二道大题卡了他二十分钟。

      他放下笔深呼吸了一次,想起尚弦月说过“基础分全部拿到就够了”,把前面那些能做的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丢分,然后回头重新审那道题,换了一种方法推下去,最后两分钟算出来了。交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肩膀轻了一些。

      最后一科考完的时候,铃声响起,他放下笔,等监考老师收完卷子,站起来走出考场。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他把笔袋举到眼前挡了挡光,眯着眼睛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转过身。

      尚弦月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拿着文具袋,低着头,像是在找什么,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隔着十几个人,她没有走过来,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姜逾白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被人流推着往下走。

      他走出了教学楼,站在太阳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天。

      蓝得很高,没有云。

      他想,结束了。

      姜逾白想到那个一千公里的城市,想到她说过她要去最远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够不够得着那个地方,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很远了。

      他站了一会儿,拿紧文具袋,然后低着头,慢慢地,往校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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