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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07 风吹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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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旬,南滕开始进入雨季的前奏。
天不总是晴的了,偶尔会阴一整天,风变得又湿又闷,像是随时要下雨但一直没下下来。
教室里的风扇还在转,但已经不太顶用了,吹出来的风裹着潮气,贴在皮肤上比不开还难受。
姜逾白坐在最后一排,把窗户推到最大,外面的风也没比教室里好多少,但至少是动的。
他和尚弦月之间的“放东西”已经持续了快两周。
他中午去小卖部的时候顺手买一瓶牛奶或者一袋面包,放在她桌上就走。
有一次,姜逾白放牛奶的时候,她正好从前门进来。
他手里还拿着那瓶牛奶,没来得及放下去,她看了一眼,没说话,走到座位上坐下。
姜逾白把牛奶放在她桌角,转身走了。
之后她桌角还是会出现东西,他桌角还是会偶尔出现她放的东西。
但谁都没提那天的事,像两个人在同一张桌子上各自画线,画到了同一个地方。
——
周三那天,姜逾白中午去放水的时候,发现她桌面上多了一张折起来的大纸条。
他站在她桌边,看到纸条压在她的水杯下面,没有写名字,放在她桌上,方向朝外,像是留给某个会经过她桌面的人看的。
那张纸条就在水杯底下,露出一角,像是放了有一会儿了。
他看了一眼,没有碰。
姜逾白怕一打开看到什么不该他看的东西,但他又觉得自己走开之后会一直想那里面写了什么。
最后他还是转身走了。
下午他回到教室的时候,那瓶水已经不在她桌上了,纸条也不在了。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书,写了几道题,余光里看到她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走到他桌边停了一下,把一张折叠的纸放在他面前。
“你看一下。”她说。
姜逾白低头看着那张纸,等她走了才打开。
是一张打印了高二下学期数学和物理的复习大纲的表格,分章节列出了哪些是重点、哪些是基础、哪些题型容易错。
最下面用她的笔迹写了一行字:“你先把基础部分做完,再做专题。不要跳步。”
姜逾白看完之后把那张纸折好,夹进课本里,他没有抬头看她。
——
晚自习课间,他站起来去接水。
走到饮水机前的时候,尚弦月也正好从座位站起来,拿着她的空水杯。
两个人同时走到了饮水机前,她看了他一眼,往旁边让了半步。
“你先。”她说。
姜逾白没有推让,先接了水,他接完之后没有立刻走。
中间有人从走廊那边跑过去,脚步声震了两下。
等那个声音远了,姜逾白才开口:“表格我看了。”
“嗯。”
“基础部分我还有几章没做完。”
“哪几章?”
“函数那一块,还有不等式。”
“函数你之前不是做过一部分?”
“做过,但做得不太好。”
“那重新做一遍。”她说,“做完了拿给我看。”
“好。”
走到她座位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做数学题比以前顺手了?”
姜逾白想了想:“好像是有一点。”
“那不只是‘好像’。”她说完坐到座位上,没有等他回答。
姜逾白站了两秒,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你呢?”
“我什么?”
“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做数学题顺手的?”
尚弦月把笔帽拔下来又盖上,想了一下:“忘了。可能是高一下学期,突然有一天发现以前做不出来的题能做了。”
“那后来呢?”
“后来就一直这样了。”她说,“习惯之后就不太记得是怎么开始的了。”
姜逾白“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他走回自己座位,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复习大纲,基础部分还有三章没做。以前他看到“还有三章”会直接合上书,现在他看了一眼,把书翻开了。
——
周六早上他来的时候,走廊里还没几个人。
他把窗户打开,风扇关了,教室闷热,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中午食堂人少,他随便吃了一口就回教室了,阳光从窗角移到了窗边,他做完了半章。
下午开始下雨,雨打在窗玻璃上又滑下去,他没有抬头看。
中间有几道不会的,他翻了课本的例题,推了一遍,再回到题目上,慢慢解出来了。
姜逾白没有给她发消息,也没有问她。他想先自己试试。
等他把最后一道题算完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周日下午的时候,他做完了一整章。
他合上练习册,靠到椅背上,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还没有下雨,但云层压得很低。
他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函数那章我做完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没问别人,自己做的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点了发送。
尚弦月过了大概十分钟才回:明天拿给我看。
—好。
风从窗户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要下雨的味道。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周一早上,姜逾白到教室的时候,尚弦月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走过去,把那本练习册放在她桌上,翻到函数那章,指了指他做的那几页。
“做完了。”
尚弦月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翻开,只是看了一眼他指的那几页,然后说了一句:“你先放着,我等会儿看。”
姜逾白把练习册留在她桌上,回了自己座位。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拿着他的练习册走到他桌边,放在他面前。
“做了的都对了。但有几道题的解法可以再简练一些。”她翻开其中一页,点了点一道题,“这一步你绕了弯,可以直接代公式。”
姜逾白点了点头:“嗯。”
她把练习册放在他桌上:“你试试重新做这道题。”
姜逾白低头看着那道题。
“现在做?”
“嗯。”
他拿起笔,按照她说的直接代公式,重新推了一遍,不到三分钟就做完了。
尚弦月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写完最后一笔,拿起练习册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这不就行了吗?”
她把练习册合上,放回他桌上,转身走了。
姜逾白看着她的背影:“那这道题,我以后都用这个公式还是分情况?”
尚弦月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分不清楚的时候就先用代公式。等做多了,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换。”
姜逾白坐在座位上,看着那道题重新做完的过程,他发现自己确实绕了弯,现在他开始注意这个问题了。
——
中午,他照旧去小卖部买了两瓶水,一瓶放在她桌上,一瓶自己留着。
他放水的时候发现她桌面上多了一支新的黑色水笔,放在他的水瓶旁边,笔帽上贴了一张很小的便利贴,上面写着“顺手买的。”
姜逾白把笔拿起来,打开笔盖,在便利贴上写“谢谢”,笔尖顺滑,出墨流畅,比他以前用的那支好用很多。
他回到位置上,轻轻把笔放下,跟那张复习大纲放在一起。
那天的晚自习结束之后,姜逾白走出教室的时候,尚弦月在门口等他。
尚弦月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里拿着水杯,看起来不像是偶然站在那里。
他看到她的第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你等我?”
“没有。”她说,“正好走到这里。”
她说完往前走了一步,跟他并排走下楼梯。
他们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先开口。
操场边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姜逾白在想她什么时候会开口说点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接什么话。
“你上次说你想读,是真的想读了吗?”
姜逾白没想到她会再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
“是真的。”
“那你想考哪个学校?”
他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以前他连“读完高中”都是凑合的,更不用说什么“考哪个学校”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想好。”
“现在可以想了。”她说,“你还有一年。”
尚弦月说“还有一年”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你时间还多”的宽慰。
姜逾白不知道要怎么接这句话,就没接。
看她进了宿舍楼,姜逾白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想一下想考哪个学校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那天的风终于凉了一点。
——
那天晚上,姜逾白在宿舍躺着,盯着上铺的床板,想了很久,想不出任何一个学校的名字。
他搜了一下“国内重点大学”,名单很长,分数都很高。
关掉页面,又搜了“二本大学有哪些”,一行一行往下看。
他在那串名单里往下翻,看到几所分数太低的,他知道那是“能去”但不是“想去”。
还有一些分数太高的,他没有多看,直接翻过去了。
翻到中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那所学校的名字他以前好像听人提过,分数线比他现在的成绩高了一截,但没到够不着的程度。
姜逾白对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没有往下翻,把屏幕关掉了。
然后他又打开,把这个名字记在草稿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