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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06 风吹悸动 ...

  •   午饭的时候他在食堂遇到了银川。

      银川端着盘子在他对面坐下来,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夹了一筷子饭,开口说:“你最近好像不怎么跟人说话了。”

      姜逾白抬头看他:“我在跟你说话。”

      “我是说除了我之外。”银川嚼了两下咽下去。

      “你以前虽然也不怎么说话,但那时候你是真的不想说。现在你像是——”他顿了一下,“你像是在想什么事。”

      姜逾白没有接话。他低头夹了一口饭,吃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我在想一件事,但不知道要不要问。”

      “你问谁?”

      “你认识的人。”

      银川看着他,没有追问。

      “你要是想问谁就问,不问憋着更难受。”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又说了一句,“对了,陈敬这周都不来。”

      姜逾白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别多想,”银川说,“他来不来跟我没什么关系。主要是他不在的时候,我才能安心跟你坐着吃顿饭。”

      银川说完站起来端着盘子走了。

      姜逾白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他发现自己跟银川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不太一样了。

      以前银川是陈敬的人,传话的时候语气是“替别人来问你”。

      现在他坐过来的时候,没有提陈敬,也没有替任何人问什么。

      ——

      下午课间的时候,姜逾白走到尚弦月的桌前,她正在写题,笔没有停。

      “你那本笔记本里夹了一片叶子。”他说。

      尚弦月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有吗?”

      “物理那部分,后面一点。”

      尚弦月停下来,想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

      “不记得了,”她说,“可能是以前夹的。”

      她把笔放下,抬头看他。

      “你拿出来了?”

      “没有。”

      “那你下次拿出来看看。”她又拿起笔,低下头,“那片叶子夹了那么久,也该有人拿出来看了。”

      姜逾白站在她桌边,看了她一会儿。

      他回到座位上,把那句话记在心里。

      ——

      那天晚自习结束,姜逾白经过她桌边,她正在收拾书包。

      他停下来:“另一本笔记本,明天你带吗?”

      “带。”她把拉链拉好,站起来,“你要看?”

      “嗯。”

      “那明天早上给你。”她说完走了。

      姜逾白看着她的背影走出教室,然后慢慢收拾自己的东西。

      ——

      第二天早上,姜逾白刚到教室,那本笔记本已经放在他桌上了。

      他坐下来,拿出白色封面那本笔记本,翻到昨天那片叶子的位置,伸手轻轻地把它拿了出来。

      叶子很薄,几乎透明,他一碰就能感觉到它已经脆到了极限。

      姜逾白拿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夹回书页里。

      有些东西不需要拿出来,放在原来的地方,他才看得到它原本的样子。

      他对比了两本笔记本,总结出他认为的重点,简单记在他的笔记本。

      然后继续早读。

      那天的课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姜逾白抬头的时候能看到她的背影,她低头的时候,他也低头。

      窗外的树更绿了,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初夏的味道。

      那天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他翻到笔记本的最后几页。

      有一页写得很乱。

      其中有一小行字,用铅笔写的,很轻,像是写了之后自己也不确定要不要留下。

      “今天不想看书了。”

      字迹比前面任何一页都随意。

      像是某天晚上,她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写下了这六个字,然后合上了。

      姜逾白看着那行字,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认识的是那个“今天不想看书了”之后的她,是那个第二天重新坐回桌子前、把笔袋摆正、翻开书继续写题的人。

      他看到的是那个结果,她留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的才是过程。

      他没有划掉那行字,也没有在旁边写任何东西。他只是把那页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她的笔记本,想了一会儿那片叶子,想了一会儿那六个字。

      姜逾白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有些东西他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他知道了她也有不想看的时候,也知道了她第二天还是会看。

      他知道了那片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夹在里面的,也知道了她不会特意拿出来。

      他知道了笔记本里写着“今天不想看书了”,也知道了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句话。

      他闭上眼睛,听到宿舍走廊里有同学走过来说话的声音,听到宿管催促的声音。

      他听到这些声音的时候,感觉自己离她的距离,比昨天近了一点点。

      ——

      五月中旬,南滕的天气忽然就热了。

      教室里的风扇从早开到晚,吹出来的风是热的,不开更闷。

      姜逾白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窗户开着,外面的风比教室里的凉快一些,但也是温的。

      他露出前臂,写题的时候胳膊沾在桌面上,隔一会儿就得抬起来透透气。

      他注意到尚弦月最近中午不去食堂了。

      不是偶尔,是连续好几天。

      第一天他以为她只是晚点去。

      中午放学铃响之后,教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有人拍桌子喊谁一起去吃饭,有人拖着椅子站起来往门口走。

      姜逾白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座位上,低头写着什么。

      他当时没有多想,以为她写完那题就去。

      第二天,她还是没有去。

      他端着盘子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对面空着的座位,想了一下——她昨天是不是也没吃?

      第三天中午,他从食堂回来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几分钟。

      教室里几乎没人,风扇嗡嗡地转着,他走过第三组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尚弦月坐在座位上,没有写题,没有看书,胳膊叠在桌面上,脸侧向窗户的方向,像是闭着眼在休息。

      她的呼吸很轻,肩膀微微起伏着,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手指没有握笔。

      窗外的光从她脸侧照进来,把她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尚弦月站在过道里看了她大概两秒钟,然后走过去了。

      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的时候,没有抬头看她那个方向。

      那天下午他写题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她中午没吃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始注意这件事。

      以前他从来不会注意别人吃没吃饭,他自己以前也经常饿着,习惯了之后连饿都感觉不到了。

      现在他注意到她没吃饭,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像是“她应该吃一点”。

      第四天中午,放学铃响之后,姜逾白没有直接去食堂。

      他先去了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

      他拿着那两样东西走回教室的时候,教室里还没有人回来,只有她一个人坐在位置上,背对着门口,姿势跟昨天一样。

      姜逾白没有走过去叫她。

      他走到她座位前,把水和面包放在她水杯旁边,没有压到她的书。

      他站了一秒,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出教室的时候没有回头。

      姜逾白不知道她会不会看到他放的东西,不知道她会不会吃,但东西已经放了,他没有拿回来的打算。

      食堂里吃饭的时候他比平时吃得慢,脑子里一直在转。

      她看到了吗?她吃了还是扔了?

      他开始想一些以前不会想的事。

      姜逾白把这些念头压下,低头把剩下的饭吃完。

      下午他回到教室的时候,那瓶水已经被拧开了,只剩一半。

      面包的包装袋不见了,桌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坐在座位上写题,像是整个中午都没有离开过。

      他坐回最后一排,低下头翻开书,嘴角动了一下,没让任何人看到。

      下午课间的时候,尚弦月经过他桌边,脚步没有停,她走到他桌沿的时候,说了一句:“谢谢。”

      姜逾白正在写题,笔停了一下:“不是我买的。”

      她“嗯”了一声,走了。

      姜逾白没有抬头看她,但他听出了她那个“嗯”里面带着一点笑意。

      不是那种“知道了”的嗯,是那种“你骗谁呢”但懒得揭穿的嗯。

      他低头继续写题,但笔尖在纸上画了好一会儿,一个字都没有写出来。

      第二天中午,他又去了一趟小卖部,买了水,换了一种面包。

      他放东西的时候比前一天自然了一些,没有站在她桌前犹豫,走过去放下就走。

      下午他回到教室的时候,面包和水又空了。

      尚弦月坐在座位上,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桌面,发现桌角多了一瓶水,跟他在小卖部买的那种不太一样,瓶身是另一个牌子的,还有一包坚果。

      姜逾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放的,上午他还没有看到过,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瓶水,是凉的,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不久。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第三组第二排。

      尚弦月正低头写题,没有看他。

      姜逾白没有走过去问她,也没有说“谢谢”,他只是把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凉水从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一些。

      从那天开始,他们之间多了一种不用说话的习惯。

      姜逾白中午去小卖部,会多买一样东西,放在她桌角,不写纸条不留话。

      下午他回到教室的时候,桌角偶尔会多出一瓶水或者一袋零食,有时候是水果。

      他们从来没有讨论过这件事,也没有确认过“这是你放的”之类的。

      东西在,就代表有人在想。

      银川在周五那天中午又端着盘子坐到他对面。

      他看了一眼姜逾白手边放着的那袋还没打开的面包,又看了一眼他,说了一句:“在哪发达了?最近经常去小卖部。”

      “嗯,”姜逾白说,“天气热。”

      银川没有拆穿他,低头吃了一口饭,过了一会儿才说:“她最近好像好一点了。”

      姜逾白抬头看他。

      “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银川说,“但她上周看起来不太对劲。这周好像好一些了。”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没有。”

      “你没有想做什么吗?”

      姜逾白想了想。

      “放了水。”

      银川一脸逞笑地看着他,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那挺好的。”

      然后端着盘子走了,像是他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一句。

      姜逾白坐在原地,想了一下银川说的话。

      他不知道她“好一些”了是因为什么,但他希望如果是因为那瓶水,就让它继续是因为那瓶水。

      姜逾白站起来,把面包装进校服口袋里,往教室方向走。

      那天下午,姜逾白坐在最后一排,窗外的风比前几天凉快了一些,他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写了一页的题,中间偶尔抬头,看她的背影。

      尚弦月坐着,低头写题,背挺得比以前直一些。

      他看了一会儿,把背挺直了,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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