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Chapter03 风吹悸动 ...
-
姜逾白花了两天时间把导数课后习题全部做完了。
说是两天,其实真正算下来也就三个多小时,他把那些题拆开了做的,晚自习做几道,午休前做几道,第二天上午再做完剩下的。
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虽然有几道他来回算了好几次,最久的一道花了将近二十分钟,但最后都算出来了。
他把整章练习翻了一遍,确认自己都做了,才合上练习册。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安静,窗外的树叶子已经密起来了,阳光穿过枝叶洒在桌面上,碎碎的,被风吹着动。
他坐在那里,忽然发现一件小事:他以前从没完整做完过一整章的课后习题。
不,他以前连课后习题都不怎么看,最多翻一翻前面的例题,觉得“看懂了”就过去了,从来不会真的拿笔算一遍。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尚弦月的座位空着,她又去办公室了。
姜逾白想了想,没有等她回来,直接拿着练习册走到她桌边,放在她摊开的那本书正上方,这样她回来的时候一定会看到,不用别人转交。
放完了,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尚弦月回来的时候快下课了,她走到座位前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练习册,然后坐下,翻开。
姜逾白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没有看她。
他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觉得很蠢,明明只是一本练习册。
尚弦月没有当场翻完,只是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在了自己的书堆上。
那天晚自习他没有去问她。
晚上回到宿舍,他刚躺下,手机亮了一下。
尚弦月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拍的是他的练习册,某一页的边缘被折了一个小角,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字:“这题用换元。”
底下跟了一条消息:明天拿回去重做那道题。
姜逾白盯着那行红笔字看了很久。他认出那是她的字,跟她平时写题的笔迹不太一样,更轻,像是随手写的。
他回了一个字:好。
她没有再回复。
隔天早上,姜逾白到教室的时候,尚弦月已经在了。
他没有直接去拿练习册,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她桌边:“我来拿练习册。”
尚弦月指了指桌角,没有抬头。
练习册夹在一叠卷子中间,露出被折角的那一页。
他回去翻到那页,按照她写的“换元”重新做了一遍,时间缩短了大约三分之一。
姜逾白在那页旁边写了“已改”两个字,想了想又加上“谢谢”。
下午还给她的时候她没有当场看,只是接过去放在一旁。
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姜逾白发消息告诉她改好了,她没有回。
——
早上,他翻开练习册,那道题的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勾,不是“√”,像是用铅笔随便勾了一下,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把那页折了一个角。
后面几天,姜逾白发现自己到教室的时间越来越早。
有一天他比平时更早到了二十分钟,教室门竟然是锁着的,他以前都没发现教室会锁门。
在走廊里站着,背对着窗户,听到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尚弦月走上来的时候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门还没开。”他说。
尚弦月看了他一眼,拿出钥匙开了锁。
“你最近好像总是来得比我早。”
“有吗?”他问。
她没有回答。
姜逾白觉得自己那句“有吗”装得很假,但她没有拆穿他。
他跟着走进去,路过尚弦月的位置时,她忽然问了一句:“你每天都这么早?”
“不一定。”姜逾白说,“偶尔。”
“偶尔是多久?”
他想了一下:“这周都是。”
尚弦月没接话,低头翻书了。
——
体育课还是和三班一起上的,操场很热闹。
姜逾白没有打球,坐在看台边发呆。
操场上有女生在跑圈,他看到尚弦月在跑道上,速度不算快,步伐均匀,像把跑步也当成一件按部就班的事。
尚弦月跑了几圈就停下来,走上看台,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操场上的风吹过来,带着草地被晒过的味道,远处传来篮球拍地的声音。
尚弦月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杯放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上。
姜逾白看了那个水杯一眼:“你跑了几圈?”
“三圈。”她说。
“不累吗?”
“累。”她顿了一下,“累完了就不累了。”
他不太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只是“哦”了一声。
尚弦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话很奇怪?”
“不是。”姜逾白立刻说,“就是……没听过别人这么说。”
“那你以后会习惯的。”尚弦月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语气也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姜逾白不知道怎么接,就把视线移开,落在操场那边了。
尚弦月把水杯又往他那边推了一点点,自己也没注意。
姜逾白注意到水杯离他比离她近一点。
他看了那个水杯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它。
过了一会儿,她问了一句:“你以前经常跟人说话吗?”
“什么意思?”
“你接话的时候会顿一下。”她说,“像是要先想一下这句话要不要接。”
姜逾白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种事。
“……以前不太说话。”他承认,“不太会。”
“那你现在呢?”
“现在好像好一点了。”他说,“跟你说话的时候。”
她这次没有接话,但他没觉得尴尬。
那几秒钟的沉默让他觉得她听进去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可能十分钟,也可能更久,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
姜逾白站起来跟她一起走下看台。
尚弦月走得不快,他跟在后面隔了两级台阶,看她被风吹起来的头发,走到最下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等他落下来,然后一起穿过操场边的人流。
他们没有说话。
那天下午,姜逾白觉得看台上的那段时间是他这几天以来最不想结束的时刻。
晚饭后,他走回教学楼的路上又碰到了她。
她走得很慢,不像平时那样步子里带着目的。
他走上去跟她并排走了一段,听到她的脚步声跟他的节奏不太一样,但他没有调整自己的步速,只是自然而然地走在旁边。
“今天怎么走这么慢?”他问。
“吃太多了。”她说,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姜逾白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一下。
尚弦月很少说这种关于自己的、日常的、不跟计划有关的话。
他没有接话,但脚步也跟着她放慢了。
夕阳挂在操场对面的楼顶上,橘红色的光把草地染成暖色,操场上有几个人在散步,篮球声比白天散漫一些。
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忽然问:“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自己变快了?”
姜逾白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发现的?”
“你写题的时候不会总是抬头了。”她语气还是那种“今天天气不错”的调子,“以前你做两道题就要抬头看一眼窗外,现在可以连着写半节课不抬头。”
他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种事。
“你记性真好。”他说。
“不是记性好。”她纠正他。
他心跳快了一拍,但她没有看他,语气也没有变。
姜逾白怀疑她想表达的意思和他理解的不是同一句,他没再多想。
他想了一下,他做卷子的时间确实比以前短了,有些题不需要看答案也能做对,那天下午他自己推导完一道物理题的时候,没有去找她确认,直接翻到下一页继续做了。
“好像有一点。”他说。
“那你可能真的变快了。”
姜逾白偏过头看她。
尚弦月没看他,看着操场的方向,语气跟说“吃太多了”一样平常。
“你上次说你不是在夸我。”他忽然说。
她沉默了两秒。
“上次是上次,”尚弦月说,“这次是这次。”
姜逾白没有追问。
他把这句话接住了,没有让它落在地上。
姜逾白不需要确定她是在夸还是不在夸,他只知道她注意到了。
尚弦月注意到他变快了。
那就够了。
她安静了一会儿,又问:“你这次想考多少分?”
姜逾白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把上次做错的题都重做了一遍,想看看能差多少。”
“那你考完之后告诉我。”
“好。”他说,“那你呢?”
她沉默了一拍:“我的目标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在进步,我是在维持。”她语气平静,“进步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在变好,维持的时候只会觉得自己不能往下掉。所以你不要跟我比。”
姜逾白没有接话,他在心里把“进步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在变好”这句话读了一遍,然后记住了。
他们走了一段路。
尚弦月换了个话题:“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以前想过不读了。”姜逾白说,“现在……没想那么远。”
“那你先想下个月的事。”
“下个月怎么了?”
“下个月你还能再进步一点。”她说,“不用想太远,先想下个月就行。”
他们走过操场边的一段拐角路,树影遮住了半条路,他的影子跟她的影子重叠了一下,不到一秒,然后分开。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留了很久。
手机在口袋里亮了一下。
他掏出来。
弦月姐:你明天还要“偶尔”早到吗?
他回了一个字:嗯。
她回了一个字:好。
姜逾白站在楼梯间里,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收起来,上楼。
楼梯间的灯亮了,他走上去的时候脚步比以前轻了很多。
姜逾白不确定是因为弦月姐问了他“明天还要不要早到”,还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想要回答了。
某天,他到的时候,门已经开了。
他推门进去,教室里还是空的,但门没有锁。
他没有多想,坐下来翻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