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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04 风吹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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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第一节课,姜逾白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物理练习册,手里转着笔,但一个字都没写。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排,尚弦月正低着头写题。
她一整个晚自习只抬了两次头。
第一次去接水,回来的时候经过他那一排,没看他。
第二次课间有人叫她,她站起来走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书。
其余时间她一直在写。
姜逾白在草稿纸上写了三个字:尚弦月。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涂掉了,生怕别人发现什么秘密。
——
晚自习结束铃响,他收好笔站起来。
前排的人已经走了大半。
尚弦月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姜逾白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背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他保持那个距离,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前面的人流分开了,她往左拐,他往右拐。
姜逾白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她也回头了。
两个人隔着大概五步的距离对视了一下,大概一两秒。
走廊的灯光太亮了,她的脸有些模糊,他知道她也在看他。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走了,他也转回头继续走了。
那一两秒他存在心里一个角落了。
——
第二天早上,姜逾白到教室的时候比平时更早。
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前排的窗帘还没拉开。
他坐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她的位置,桌子收拾得很整齐,笔袋放在正中间,课本码在左手边,和她每天早上的习惯一样。
他等了一会儿。
第一个进来的人居然不是她。
又过了一会儿,进来一个男生,走到后排倒头就睡。
姜逾白低头翻开书,没看进去。
他翻开书,又合上了。
盯着门口看了三次,每次有人进来都不是她。
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尚弦月推门进来,先看了一眼课表,然后走到座位,放下书包,坐下,翻开书。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她习惯性地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的方向,正好和他看她的视线碰到。
她没躲,他也没躲。
尚弦月先低下头翻了一页书,他低下头也翻了一页。
窗户开着,四月底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楼下花坛里花的淡香。
——
那天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后,姜逾白去食堂吃饭,路上碰见了银川。
银川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见他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你最近怎么回事?”银川问,“每天早早就到教室了?”
“睡不着。”
“谁信?”银川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在教室等什么人?”
姜逾白没有接话,走了一段路才说:“你管得挺宽。”
“懂得都懂。”银川耸了耸肩,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下来,“你最近看起来气色不错。”
姜逾白愣了一下:“是吗?”
“嗯,比以前好多了。”银川说完就走了。
姜逾白站在原地,看着银川走远。
银川走远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不是在看什么,就是看了一眼,然后他发现自己饿了,走得比平时快。
以前每天醒来都觉得自己在混日子,现在醒来的时候脑子里会有一个念头,今天可能会见到她。
念头不大,但足够让他从床上坐起来。
——
当天下午,尚弦月第一次主动问了姜逾白一个跟学习无关的问题。
课间的时候她从前排绕到他桌边,他正在喝水,她站在旁边没有急着说话。
姜逾白放下水杯看着她。
“我听说之前你不想读书了?”
姜逾白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以前是什么时候?”
“高一。”他顿了顿,“还有高二上学期刚开学的时候。”
“那现在呢?”她问,“现在想读吗?”
姜逾白想了想:“想读。”
尚弦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那就行了。”她说完转身走了。
姜逾白坐在座位上,看着她走回前排。
他坐了一会儿,把尚弦月那句“现在想读吗”在脑子里重新放了一遍。
第一个字是“想”,不是“读”。
她想知道的不是他的计划,是他的感受。
——
那天下午,姜逾白写了一页草稿纸上的物理题,写错了三道。
他没有急,也没有烦,他把错题圈出来,在旁边重新推导了一遍。
晚自习之前,姜逾白从宿舍出来,在六号楼梯口碰见了尚弦月。
她正站在台阶上看手机,抬头看见他的时候把手机收了,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在那儿,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跟他一起上了楼。
走上楼梯的时候,她忽然说:“你以前放了学都在做什么?”
“以前?”姜逾白想了想,“以前放了学就在宿舍躺着,或者去网吧坐着。”
“那现在呢?”
“现在……坐在教室里。”
“也没差多少,”她说,“但至少位置对了。”
姜逾白没明白她说的“位置对了”是哪个意思,但她已经快走几步推开门进去了。
——
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姜逾白翻开那本错题本,看到她之前帮他抄的易错点,纸已经有点皱了。
姜逾白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导数那道题我会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谢谢你
晚自习结束铃响的时候他合上本子收进书包里,站起来往门口走。
尚弦月还在整理东西,他经过她的座位时放慢了脚步,没有停下来。
姜逾白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她的脚步声从后面跟上来。
他们一起走下楼梯,走廊里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走到一楼的时候,她往左走,他往右走。他走了两步,没有回头。
他在心里想了一下。
明天她还会来,他还会看到。
那就可以了。
——
周三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尚弦月接了一个电话。
她走出去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教室,站了很久才回来。
上课铃响了,她坐下来翻开书,动作跟平时一样,但姜逾白注意到她翻页的时候多停了半秒。
他没多想。
周四课间,姜逾白去接水,经过她座位时发现她的笔悬在纸上,没有落下去。他走过去了,又停下来,退了一步。
“你今天写题的速度好像慢了。”
尚弦月抬头看了他一眼:“有吗?”
“嗯。”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我在想别的事。”
姜逾白“哦”了一声,端着水杯走回座位。
至少他问了,她想说的自然会告诉他。
周五早上,尚弦月的座位是空的。
早读铃响了她没来,第一节课上了她也没来。
前桌的人转过来跟后排说了句:“她好像请假了。”
姜逾白“嗯”了一声,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没有多问。
银川从前排晃过来,在他前面的空位坐下。
“尚弦月今天没来?”
“嗯。”
“你知道为什么吗?”
姜逾白摇了摇头。
银川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问,但也没走,在他前面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自己座位。
姜逾白忽然觉得银川刚才坐过来的那段时间,像是想说点什么又没说。
午休的时候姜逾白没有回宿舍。
教室空了,他走到第三组第二排站了一会儿,东西放得整整齐齐。
她走的时候不像是急着走的。
尚弦月回到自己座位坐下,草稿纸上的题算到一半停了,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空位。
下午他写了一页草稿纸,同一道选择题算了好几遍,答案对了几次,但他一直在算,好像在数数。
晚自习,她还是没有来。
银川又过来了,这一次他直接坐下了,压低了声音问:“你是不是担心她?”
姜逾白过了两秒才说:“……有点。”
“那你怎么不问她?”
“我问了。”姜逾白说,“她说在想别的事。”
银川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说:“那她回来之后你再问一次呗。”
姜逾白没接话。
他觉得银川说得对,他也不确定自己敢不敢。
下课之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她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你是请假了吗?
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有发出去。
又打了一行:你还好吗?
还是没有发出去。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姜逾白觉得自己没有立场问这些。
她走的时候连座位都收拾干净了,像是算好了要有一天不来的。
晚自习结束后姜逾白最后一个走出教室。
经过她座位的时候只是放慢了脚步,没有停。
他到教学楼下的时候没有立刻回去,站了一会儿,夜风有点凉,操场上没有人。
他站了几分钟,不知道在等什么,但就是站着。
次日早上,姜逾白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了。
笔袋放在正中间,课本码在左手边,和她每天早上的习惯一样,好像昨天空着的座位从来没有存在过。
姜逾白走到自己座位坐下,翻开书。
他写了一会儿,抬头看到她从前排站起来,拿着水杯去接水。
尚弦月经过他座位的时候,她顺手把一本练习册放在他桌角,没停,继续往前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周五的笔记,她整理过了。
他说:“……谢谢。”
尚弦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回座位了。
那天上午她一切正常,没有比平时沉默,也没有比平时更专注。
姜逾白把那本练习册翻开,里面的字跟她平时写的一模一样,看不出是请了一天假的人写的。
他想问她昨天怎么了,却始终没有开口。
银川从后排经过他的座位,敲了敲他的桌面,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她说她没事?”
“嗯。”
“那你就不问了?”
姜逾白没有回答。
银川走开了。
上午的课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人主动把笔记整理好送过来,是不是已经回答了所有她不想说出口的事。
他的答案是想不出结果,但那个念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了他的心思里,不深,但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