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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01 风吹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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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逾白现在的位置,视野很好,能看到操场边的树,能看到对面教学楼顶上的水箱,隔了半个教室的距离,还能看到尚弦月的背影。
他坐下来,把书一本一本码进桌兜,然后抬头看了一眼。
尚弦月已经在低头学习了。
姜逾白收回视线,把语文课本翻到第一页。
那节课下了之后,银川从前排绕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前面的空位上:“你被发配边疆了?”
“嗯。”姜逾白没抬头。
“跟尚弦月分开坐了,难过不?”
“不难过。”他把笔放下,抬起头,“反正都是在一个教室。”
银川笑了一声,没再逗他。他看了姜逾白一会儿,忽然说:“你最近好像不太一样了。”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银川挠了挠头,“以前你说话不会看人的眼睛。现在你看了,别人反倒不敢看你。”
姜逾白没接话,低头继续写题。
换座位之后,银川偶尔会绕过来坐他前面聊几句。姜逾白不讨厌他,也不主动找他,只是他来了就接两句。
那天晚自习,尚弦月的位置周围坐的都是“偏科王”,他们围着她问一道数学题。
尚弦月讲了一遍,又讲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姜逾白从后门进来,手里提着水杯。
他没走近,只是路过。
“把这个移过去。”尚弦月说了一句。
旁边的人没反应过来,尚弦月敲了敲桌面,指着草稿纸上的某一步:“这个移过去,再约掉。”
姜逾白已经走到自己座位上了。他坐下来,翻开书,没往那边看。
但他听见尚弦月的声音了,“移过去”。
隔着半个教室,几个人的脑袋围着她,尚弦月的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姜逾白低头写题,写着写着,笔尖停了。
他发现自己会了。
那道题,她还没给他讲过,但他自己看懂了。
姜逾白盯着草稿纸上的答案看了一会儿,又顺着步骤往回推了一遍,每一步都对。他放下笔,往后靠了靠,看了一眼窗外的树。树还没发芽,枝条在风里晃,但晃得不太用力。
他忽然想不起来,以前的晚自习他都是怎么过的。好像是发呆,好像是趴在桌上装睡,好像是等下课铃响。
现在他坐在最后一排,窗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吹进来,不冷,刚刚好。
——
晚自习结束,尚弦月收拾东西站起来,她背着书包往外走,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脚步没停,但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
姜逾白正关窗,窗户反光,在窗户上看到了她。
尚弦月走出去,走廊里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姜逾白关好窗户,拿了书包,跟在她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中间隔着半截楼梯的距离,谁也没叫住谁。
姜逾白远远见尚弦月上了楼,他才回宿舍。
他其实想跟她说一句“那题我会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
留着明天吧。
不急。
——
换座位之后的那几天,姜逾白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事。
他和尚弦月是同桌的时候,他不用刻意去找她,她就在旁边;现在隔了半个教室,他反而会下意识地抬头看那个方向。
一天下来,他数不清自己看了多少次。
好在每次抬头,她都在。
有时候在写题,有时候在给人讲题,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撑着下巴,像是在想事情。
姜逾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她那个姿势,就觉得她应该是在想一道题,或者在想明天要做什么。
他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写。
语文他已经不担心了,他总觉得自己带点语文天赋。
尚弦月的笔记他翻来覆去背了好几遍,连她的笔迹他都快认全了。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数学、物理和英语。
他试着从课本最前面开始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偶尔能看懂一页,偶尔翻了三遍还是不知道在说什么。
尚弦月说过“不会就翻课本”,他就翻。翻到实在看不懂的地方,他就圈出来,攒着。
——
周五那天的数学课上,唐淑宣讲完一道例题之后,给了一组随堂练习,说做完了的可以提前走。
教室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笔尖划纸的声音。
姜逾白做到最后一道填空题的时候卡住了,不是完全不会,是算到一半发现答案对不上。
他把前面的步骤重新验了一遍,找不出问题。又算了一遍,还是那个数。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尚弦月已经停下笔了,正靠在椅背上翻什么书。
旁边的男生凑过去跟她说了什么,她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姜逾白没叫她。他低头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然后换了一种方法,重新算了。这一次对了。
他在答案旁边画了一个小圈,收好笔,把卷子交到讲台上。
经过尚弦月座位的时候,她正好抬头。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钟,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卷子,什么也没说,又低下了头。
出了教室,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
其他班还在上课,楼道里很安静。
姜逾白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他发现自己刚才没想着去找她帮忙,自己把那道题做出来了。
这种“自己做到”的感觉,跟他之前“被她教会”的感觉不太一样。
好像没那么兴奋,但更稳。
他把这感觉记在心里,没跟人说。
——
周一早上,姜逾白到教室的时候,尚弦月已经在了。
她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词汇书,旁边的座位空着。
姜逾白走过去,把几本书放回自己的位置,然后转身走到她桌前,把那道填空的草稿纸放在她桌角。
“这题我自己做出来了。”他说。
尚弦月低头看了一眼草稿纸,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呢?”
“然后……”姜逾白被问住了,“然后我想让你看看我过程对不对。”
尚弦月拿起草稿纸扫了一遍,没有改,直接还给他:“对的。”
姜逾白接过纸,站在原地没走。
“还有事?”她问。
“没有。”他说,“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就……”姜逾白想了想,“谢谢你之前教我。”
尚弦月看了他两秒,低下头继续翻单词。
“你继续学。”
那是尚弦月式的回应,不接“谢谢”,不煽情,不给台阶。
姜逾白知道她听进去了,他回到自己座位上,把那道题的草稿纸夹进课本里,没舍得扔。
——
高二下学期的时间比上学期过得快。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开始变暖和了,还是因为习惯了新的节奏。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树已经冒出了新芽,绿得不太明显,但能看出来。
他盯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点开和尚弦月的聊天界面。
往上翻,页面停在寒假的时候,她发的那张计划表,“上强度”。
他想和她说话。
他打了一行字:“你最近在忙什么?”又删掉。
打了一行“今天天气不错”,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明明每天都见面,明明说过话,明明她给他讲过题,他给她带过豆浆。
可是现在手机屏幕上打字的时候,他总觉得那些话太重了,发出去就收不回来。
第二天,姜逾白早早到了教室。
他在走廊里碰到尚弦月从食堂方向走回来,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她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他。
“上周考试的选择题,我帮你把总结了错题。”
姜逾白接过来,没敢马上打开,捏在手心里。
“你什么时候……”
“昨天自习课。”尚弦月说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回到座位上,打开那张纸。
上面是尚弦月的字,工工整整地用红笔写了解题思路,最下面用蓝笔圈了一个公式,旁边写着:“这个公式你上次用错了,记住。”
姜逾白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用错了”这个公式,尚弦月却记住了。
他把那张纸夹进课本里,和上周的草稿纸放在一起。
——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十七班的人散在操场上,打球的打球,闲逛的闲逛。
姜逾白在场上打了半场球之后,喘得厉害,坐在球场边的草地上,手撑着膝盖低头缓气。
刚坐稳,一瓶水从侧面递过来。
他抬头,尚弦月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她跑完步脸上有一点红,头发扎起来了,几缕碎发贴在耳侧。
她说:“你脸色有点白。”
姜逾白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好久没运动了。”
尚弦月没多说,转身往看台那边走。
走了两步,她弯腰捡起脚边一只滚到草地上的篮球,顺手往场上一抛,球稳稳地落回场内,正在跑位的人接住了,喊了声“谢了”。
她摆了一下手,没回头。
姜逾白握着那瓶水,瓶盖还没拧开,手指搁在塑料瓶身上,有点凉。
他看着她走回去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楼梯口见到她,书散了一地,她蹲下去的时候,手指也碰过他的手背,也是凉的。
他怎么又想起了这件事。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凉。
姜逾白拿纸巾胡乱擦了一把汗,坐了一会儿,等呼吸平下来:“去吃饭吗?”
尚弦月看了他一眼,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先往前走了两步。
姜逾白站起来跟上去。
食堂人还不多,他们打了饭面对面坐下来。姜逾白低头扒了几口,抬头的时候发现尚弦月正把碗里的香菜挑出来放在盘边。
“你不吃香菜?”他问。
“嗯。”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碗,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
吃完一起收了盘子,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尚弦月往左拐,他往右拐,谁也没说“明天见”之类的话。
那天晚自习,他坐在最后一排,窗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吹进来。
他翻开练习册,看了一眼尚弦月整理的那张错题纸,又放回去了。
他先翻了课本,把公式重新看了一遍,才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