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晚风来》江以西

15、与君初相识

　　从看完日出那次以后，他们几个人就一直碰不太上。

　　季江禾最近一直在拍摄，忙得晕头转向，刚开始几个视频数据还蛮好的，有了些粉丝，但最近的几条就一般般。

　　她倒是觉得挺正常，跟网络有关的东西，有时候就是起起伏伏，必须得心态好，慢慢来。

　　况且也不是没有广告找上门，只是现在还是起步阶段，得珍惜羽翼，过早接广子容易引起粉丝反感。

　　程招娣就有些坐不住了，可能是起点太高，以至于现在这种情况有落差。

　　季江禾安抚了她好一番才把电话挂断。

　　她往床上一倒，刷了会手机，切出去想给林折野发个消息，但想起来最近林折野在忙着给夏收的农产品做直播。

　　季江禾打开视频软件，找到助农直播的官方账号，点进去看了眼右上角的观众人数。

　　似乎流量不太行，估计林折野最近也是焦头烂额的。

　　她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走到书桌旁，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桌的一角。

　　季江禾将手机搁在桌上，盯着上锁的抽屉发了好一会呆。

　　她耳边好像有两个声音，一个在劝她打开，一个又在阻止。

　　两个声音僵持了好一会，季江禾还是从桌上的笔筒里掏出钥匙开了锁。

　　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些书，有新的，有旧的。

　　新书是今年的考研英语真题和政治资料，旧书是去年报考学校的专业书。

　　季江禾将最上面那本视听语言拿出来，翻看了一下。

　　这些知识她去年其实已经背过好几遍了，她还有印象，只不过她也有半年没学习过，也模糊了。

　　人一旦不学习，很多东西就会忘记，比如前段时间她拍摄的时候一下子忘记了一个很基础的知识，拍出来一个明显有问题的越轴镜头。

　　要是放在平时，她这个镜头能被老师唠半节课，甚至会骂她是不是第一天拍东西，这种低级错误也犯。

　　季江禾想起三月份查成绩的那天，在看到自己距离理想学校差了四五分，她将自己关在房间一天。

　　她已经很努力备考了，可就差那么一点点。

　　最后她接受了现实，她不是没想过要不要再考一年，可是她害怕，她害怕一年过后还是没有考上。

　　那她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她能接受两次失败吗？

　　甚至她还听父母的参加了编制考试，可能是对考研的不甘心，以及对稳定工作并没有很向往，她没有很认真准备，所以自然没有上岸。

　　有些人喜欢安稳的生活，但季江禾不是，她喜欢未知，她想在传媒行业留在自己的印记。

　　季江禾将书重重地合上，丢进抽屉里，又重新锁上。

　　还是迈不出这一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

　　高考的时候没有考好，所以去到了一个偏僻城市的普通大学里。

　　那里缺少传媒资源，所以她也没有积累到什么经验。

　　她想去到一个好的城市，好的大学里，边学习边实习，一点一点提高自己。

　　主要还是季江禾对新媒体行业并不是太感兴趣，她可以选择这份工作，但不是她喜欢的，她还需要继续求学沉淀自己。

　　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季江禾回过神来，扫了眼屏幕，是大学室友。

　　一接通，室友欢快地声音就传来出来。

　　“季江禾，你猜猜我现在在干嘛？”

　　“旅游。”

　　“你知道这边的小手串多便宜吗？可好看了，要不要给你寄几串。”

　　“算了吧，我在老家，拿快递很远。”

　　“你怎么跑回老家去了，你不二战吗？”

　　“……”

　　“我说你就是想太多了，你去年就差一点，今年再努把力，肯定可以。”

　　季江禾感觉自己天天都在听这话，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我说你好好准备当你的准研究生吧，我这里信号差，先挂了，拜拜。”

　　没等室友再开口，她直接把电话掐断。

　　下一秒，林折野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季江禾接收到消息，捞起一个充电宝和小风扇就往槐树底下跑去。

　　现在是下午，树下聚了好些人，宋爱英也坐在老人堆里聊天。

　　季江禾见林折野一个人坐在一张棋桌前，她径直走过去坐下。

　　“你不是在直播吗？偷懒出来下棋。”

　　林折野已经将棋子都摆好，对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这段时间跟其他大爷下了很多次，厉害得很。”

　　“看看实力。”

　　季江禾将风扇放在桌上，注意力开始放在棋桌上。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季江禾技术确实长进了不少，不过林折野还是棋高一筹。

　　两人没有说话，都是专注棋局，连燥热和洒在桌上的斑驳都被忽略。

　　等林折野再一次将军后，季江禾才发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大爷。

　　林折野将棋局一收，跟那些大爷说了几句，人群才散开围到了另一桌。

　　“你就是单纯来找我下棋的？”季江禾垂眸，捏住刻着“将”的棋子，一圈圈地把玩着。

　　“是也不是。”

　　“哦？说说看。”

　　林折野虽是端坐着，但神情慵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季江禾。

　　“下棋可以静心，最近有些浮躁，你平时看着也差不多，所以找你出来。”

　　季江禾抬眸，这人直觉那么准？他怎么知道她刚才挺烦躁的。

　　难不成她跟他如此投机，竟心有灵犀。

　　“你还会浮躁，真难得。”季江禾好奇地问。

　　林折野失笑，他问：“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连浮躁都难得。”

　　“无欲无求，超然脱俗的和尚。”季江禾说完，手扶着桌子说，“但你也挺热血少年的，只是性子和尚，像两个极端。”

　　“你倒是会总结。”

　　季江禾没讲话，脸上的表情明显透露着也不看看我是谁。

　　又安静了一会，季江禾悄摸打量了一下对面正在回消息的人。

　　她怎么感觉他们俩现在已经到了一种，不管在对方面前做什么都不尴尬的情况。

　　就比如说，之前他们俩呆在一块，如果两人不讲话，季江禾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内心还是觉得有些尴尬的，所以她习惯性去找话题。

　　可现在，他们俩就算啥也不说，就各自玩手机都没关系，只要无聊的时候，人在一旁陪着就行。

　　难不成说前几天的日出之旅无形之间拉近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季江禾想得入神，完全没注意林折野已经将手机放下，直晃晃地对上了她没有丝毫收回意思的视线。

　　“你一直……看着我干嘛？”林折野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他故意出声询问。

　　“哦哦哦，我想事情，入迷了。”季江禾回神后也是直接对上了林折野的眼睛，惊得她赶紧挪开目光。

　　本来林折野的皮相就很不错，他们俩这么近的距离，就这样直接对视，她连他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差点把她心脏吓出来。

　　有一种偷看别人被抓包的心虚。

　　林折野似乎是看出来了，嘴角的笑都带着一丝数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季江禾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她咳嗽了一声，说：“对了，最近橙子的账号数据不太行，她一直在担心，我安慰了很久呢。”

　　林折野点头，没讲话等着下文。

　　季江禾看了看他，想起来刚才看到他的直播间数据也不太理想，试探性地问：“你……最近……是不是也遇上什么难题了？”

　　林折野闻言看了她一眼，在她小心翼翼地注视下，他开口：“没有，在可控范围。”

　　季江禾松了口气，说：“那就行，我还以为你这边也不太好呢。”

　　“没。”

　　林折野说完就站起身，季江禾跟随着他的动作仰起头。

　　“你这么快就走？”

　　“嗯，下播休息一段时间，得回去准备一下，晚上还得接着播。”

　　“那么忙，你还来这里下棋。”

　　“因为许久没见……”林折野站在那，俯视着她。

　　由于逆着光，季江禾不太看得清他眼里的情绪，林折野面不改色地开口。

　　“想来这求个心安。”

　　丢下这话，林折野就离开了。

　　季江禾坐在那，一时没缓过神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个象棋他就能心安了？他排解情绪的方式也太简单了吧。

　　不对，他说许久不见，还是说，他的心安是她。

　　季江禾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她连忙摇了摇头，她现在已经自恋到这种境界了？

　　居然会觉得林折野对自己有意思。

　　季江禾拍了拍自己的脸，把这个毫无可能的想法抛出去。

　　抛着抛着，她又不由自主地绕回来了。

　　如果林折野真的对自己有想法，那他表白的话，她会拒绝吗？

　　想着想着，季江禾不自觉咬着手指笑了起来，好像……她并不排斥。

　　“阿禾，你一个人坐在这傻笑什么呢？”

　　宋爱英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旁，季江禾这次是彻底清醒了，她敛起笑容，连忙站起来。

　　“刚才你跟阿野聊什么呢？”

　　“没什么，就下个棋。”季江禾迅速转移话题，说：“奶奶，你现在要回家吗？”

　　“嗯，差不多回去浇个菜，然后就要搞晚饭。”

　　“那我陪您一起回。”

　　说完，季江禾跟在宋爱英身后，一老一少朝着家门走去。

　　刚打开门，大黄就跑了过来，宋爱英绕开它走了进去，季江禾蹲下来，揉了它的狗脑袋一把，心情极佳地将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