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晚风来》江以西

16、与君初相识

　　季江禾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她闭着眼惬意地躺在一张摇椅上。

　　程招娣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举着手机录制视频，扭头想问季江禾一个拍摄问题，但看到她的样子没忍住拿手机拍了下来。

　　“江禾，你说我要不要想转场问题啊。”

　　季江禾有些意外地睁眼坐了起来，她调侃道：“呦，你还知道转场这个东西了。”

　　“嗯。”程招娣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偷偷看了很多摄影课，这不是最近数据一直不太好，想试着自己找找哪里有问题。”

　　季江禾若有所思地点头，她本想夸程招娣几句，犹豫片刻还是说出来自己的真实想法。

　　“橙子，我知道你着急，但是做博主这个事情是长年累月的积累，极少数人能在短时间内就成功。”

　　程招娣点头，她当然知道，可是她不能一直坐以待毙吧，况且一直麻烦季江禾帮忙拍摄，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先给你看看我刚才拍的吧。”程招娣走到她旁边将手机递了过去。

　　季江禾翻看了一下相册里的视频，她都不用点进去，看封面就能看出来还是不太够，可程招娣才刚学，能拍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整体质量还是不太行，你平时可以看看我们上传的视频，认真学一学，因为后面这个账号完全交给你，风格差异太大也会流失一部分粉丝。”

　　程招娣点头，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季江禾余光注意到，将手里的蒲扇递给她。

　　“只能委屈你忍忍，我家就一个风扇，搬上搬下实在是太麻烦了。”

　　“那你奶奶不用吗？”

　　“她年纪大了，不太能吹风扇，而且我感觉她都不怕热一样，现在这个天气也跑出去照顾她的菜地。”

　　程招娣扇着蒲扇，盯着不远处看了一会，才问：“江禾，你……觉得林主任怎么样？”

　　季江禾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难不成她还对林折野念念不忘？不是说，只是把他当个离开桃溪的跳板吗？

　　“你怎么问我这个问题？还惦记人家。”

　　程招娣一副八卦的模样，季江禾皱眉，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这样看着她。

　　“我啊，还是觉得得靠自己，早就不惦记了，本来就是想着反正也会被逼着嫁人，不如找个好的，倒是你……还挺好奇你跟林主任怎么熟起来的。”

　　季江禾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个李子，啃了两口，眯着眼睛思考了好一会。

　　“我也忘了，就是感觉跟他挺有话题，聊得挺投机的，好像是我主动找了他几次吧。”

　　程招娣还是那副表情，季江禾被她看得莫名慌。

　　“况且林折野人不是还挺温柔的吗？就这样自然而然就熟了，现在我们四个不都是熟人吗？”

　　“他帮过我好几次，人是挺好的，但能感觉出来和他有距离感，他对你……不太一样。”

　　季江禾不知为何，心脏跳的厉害，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还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我没有啊，我……”季江禾拔高了声音说，“我就是觉得他人挺好的啊。”

　　程招娣一副我都懂的模样配合她点头。

　　“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关系，别乱点鸳鸯谱，我……”季江禾说着说着觉得自己好像有一丝异样情绪，但她还是说出口：“总是会离开的。”

　　“你走了以后，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很难吧，我之前就不怎么回。”

　　季江禾见程招娣一下子就蔫了下去，她赶忙开口：“我现在不是还没走呢，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况且你不是也想离开这，想见的人总能再见。”

　　程招娣想想这话，好像也对。

　　“我……没离开过桃溪，之前跟路阳约好了一起去外地上大学，可惜我食言了。”

　　季江禾捕捉到一丝不对劲，她整个人面朝着程招娣坐直，清了清嗓子才开口。

　　“你……知道路阳对你……”

　　“什么？”

　　季江禾怕路阳这小子是搞暗恋，要是她自作主张把路阳心思捅破，这得多尴尬啊。

　　她只好挤眉弄眼，试探程招娣有没有听懂自己的话。

　　一开始程招娣确实没有反应过来，但看到季江禾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她微微一笑。

　　“我知道。”

　　“啊，你知道？那你装不知道是怕失去这个图这个朋友？”

　　程招娣摇了摇头，随后又点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招娣沉默了一会，想着要不要说出来，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最后她叹了口气。

　　“我曾经……喜欢过他。”

　　“喜欢过？”

　　季江禾八卦的心压都压不住，这段时间她都要无聊死了，现在总算是听到一些她爱听的东西。

　　程招娣一点一点地跟季江禾说着她跟路阳的曾经。

　　路阳跟程招娣小学就认识，这样说来他们俩也算得上青梅竹马。

　　上小学的时候，因为村里的小孩子并不多，所以基本上整个小学，适龄儿童都在一个班，她跟路阳是前后桌。

　　说起来，程招娣以前也是小辣椒性格，做事冒冒失失的，经常把路阳的东西撞翻，两人就是这样熟悉起来的。

　　后面初中得去镇上读，他俩还是一个班，程招娣的父母不想多交钱让她住宿，所以她经常要起很早走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去学校。

　　路阳得知这个情况后，就开始天天早上在村口等她一起上学，每天放学跟她一起回去。

　　初中三年都是路阳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往返，这一举动使得学校有了很多关于她跟路阳的谣言。

　　因为这个传闻，程招娣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刻意避开路阳，那时她年纪小，脸皮又薄，根本承受不住别人的打趣。

　　更何况如果被她爸妈知道这事，极有可能就不让她读书。

　　后来是路阳看出她的异样，他没有选择远离程招娣，而是把谣言澄清以后，直接找到她，跟她说，他每天把她放到离学校不远的地方，这样既不会被人说闲话，她也可以少走很多路。

　　对当时的程招娣来说，路阳算是她身边为数不多对她好的人。

　　再后来他们又一起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其实路阳的成绩不算好，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最后踩着线上了那所高中。

　　很巧的是他们俩又在一个班，就这样路阳又当起了她的免费司机。

　　镇上的教育资源其实也不算好，一个班能考上大学的人不多。

　　程招娣为了考出去，她花了很大的力气去学习，因为她不算是天赋型选手，所以即使很努力很努力也才只够得上一个本科。

　　随着年龄的增长，程招娣对路阳的心思并非毫无感觉。

　　加上程招娣后面通过路阳的姐姐才知道，初中一开始路阳是住校的，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就不住了，就连高中也不愿意住校。

　　只有程招娣知道是因为她，从小到大一直被人忽略的自己，有一天被人偷偷喜欢着。

　　青春懵懂的时候，她确实心动了。

　　所以她跟路阳约好，他们俩一起考出去，他们俩一起进步。

　　如果能考上一个地方的大学，她就有机会摆脱家里，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跟路阳在一起。

　　也许是因为这个一起考大学这个约定，路阳有了读书的念头。

　　他的父母得知他的想法后，就想着送他去学美术，这个决定是正确的，路阳的文化基础很差，想要在一个教育环境差的高中实现逆袭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好在路阳绘画方面有天赋，他的父母也愿意投资，是件好事。

　　最开始得知的时候，她高兴了好久，因为他们真的有可能走到一起。

　　可后面发生的事情，代价太大了，大到路阳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大到程招娣认为如果不是自己明知道路阳喜欢她，会答应她的一切要求，她提出两人一起上大学的事情，路阳的姐姐也许就不会年纪轻轻被强迫嫁给一个已有儿女的男人。

　　最后路阳还是拗不过家里，被他们架着去了市里，走了美术这条路去，把程招娣一个人留在了县城。

　　直到高考结束，程招娣都没有完全丧失希望，她还是想过跟路阳去同一所大学。

　　可她失约了，她哭着喊着求父母让她去读书，可父亲的拳脚相加，母亲的以死相逼，将她的美梦击碎。

　　程招娣突然想起路阳的姐姐，她当时觉得这是因果轮回，路阳姐姐结婚的时候，她就感觉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程招娣还以为只要自己考上大学，她就可以逃离这种命运，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还是和路阳的姐姐一样。

　　她索性放弃了抗争，麻木地接受这一切，甚至隐藏本身的性格，变得怯懦自卑。

　　值得高兴的是，路阳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

　　季江禾听完只觉得这个八卦一点都让人开心不起来。

　　“所以你……放弃路阳了？”

　　“我不该耽误他，他也没办法反抗家庭。”程招娣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泪。

　　季江禾总觉得程招娣是不甘的，如果路阳能一直坚持，他们也许会有结果。

　　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和他之间，一直都是我在放弃他，初中如此，高中如此，现在也如此。”

　　季江禾那么善谈的人一时间到想不到措辞，好一会她才开口。

　　“橙子，路阳姐姐的悲剧是他父母造成的，不是你。”

　　“我知道没有我，她姐姐也可能是这个结局。”程招娣说完抬眸对上季江禾的眼睛。

　　“可是我推动它发生了，所以我无法忘记那个场景。”程招娣说，“江禾，如果不是你的到来，给我一线希望，我就是下一个她。”

　　季江禾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确实不知道怎么劝了。

　　路阳无辜又不无辜，他对程招娣确实是一腔赤诚，可他也接受了父母用姐姐换来的钱，单凭这一点程招娣也做不到毫无芥蒂地接受路阳的喜欢。

　　“还是那句话，未来的事，谁知道呢，你现在不是在搞事业吗，说不定未来的一天……”

　　季江禾没有再说下去，有些话不用说也都懂，话满则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