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宴宾客(二) ...
-
“东西送到了?”
谯昶听到单峤带着明显笑意的话语后,不由得松了口气,这些日子他一直跟在单峤身边,白日里忙便罢了,偏偏夜里还要学着看账册。
虽说家中是越州豪商,可从前有关生意账册什么的,他都推给了那两位表兄。
对他而言,漓州账册他实在难以消化,在单峤的威压下,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睡个好觉了。
谯昶听闻单渔要在庸都宴请众人,早就想找个时机同单峤商量商量,他的身份入席也不算给单渔丢脸。
一想到也许只有现下的时机才能在单峤手里讨个好,谯昶十分狗腿地开了口:“兄长,漓州的账册我已经熟悉的大差不大了,你看…...我去庸都为阿渔撑场子如何?”
“你?”
只一个字,谯昶像是感受到了一股劲风打在脸上,他习惯性的缩着头,拨弄算盘的手却不敢停下:“我、我还可以…...罢?”自己话里的心虚谯昶都能感受到,看来他还是没法自如的应对单峤。
“既然你觉得自己还有些用处,那你此刻便动身去朱州罢,”单峤闲适地闻了闻杯中茶香,转而抬眼瞧他,“或许你还真有点用处?”
朱州?谯昶思忖着:他倒是对朱州有所耳闻,朱州距越州不过五六日路程,族中也有人去往经商,听说那处多珍奇玉器,世家大族家中所供玉器大多出于此,但听说民风剽悍不好相与。
谯昶有些犹豫,但单峤的安排多半有有深意,况且若是能逃离账册几日也是好的:“那、我可否在漓州过了端午再去,你知道的,我已有月余未曾休息了......”谯昶越说越心虚,逐渐没了声响。
他小心地抬眼看向单峤,却只看到一旁的管家朝他示意,他瞬间福至心灵,拿起账册和算盘便跑出了议事堂,门口的木椅似是被碰倒,门扇也被拍出轻响。
“谯公子年纪尚小,这些日子确实是…...”左伯想着谯昶平日的作为,白日里赖床不起,出门不是嫌弃车架不舒服,就是嫌弃点心难以下咽,“是有些苦了他。”
说出这些话的左伯很是艰难,但终归还是有些心疼的,从前单峤是怎么过来的,他看得清清楚楚,他只希望单峤别一个人抗下这些重担,适时歇上一歇也无妨。
“我以为当日下定决心,说要改头换面之人能有多大定力,同阿渔一样不都是孩子嘛。”单峤放下茶杯,一改方才放松的神情,改问左伯公事。
近些日子单峤事事亲为,可左伯知道自打单渔去了庸都,他没一刻停息,要是血鸦在身边也能轻松些,偏偏,偏偏让他给了单渔。
“朱州已布置妥当,两边冲突已显,派谯公子去可能稳住场面?族中弟子也该历练一番了,我看祝禾就不错。”左伯仔细盘算着单家小辈,发现似乎能堪重用的确实寥寥无几,能叫出姓名的来来回回也就是那几个人,单忌羽化后,单峤强撑着的单家也逐渐式微。
“祝禾留给祝同磨练,他不适合,其他人你看着安排,别露了行踪就行。”单峤没有继续,转了话题,“邬师姐和戴师兄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于眠下落不明,只叛国一事传入庸都,他多次派人前往平州未果,董将军也还未苏醒,又丢了与自家师兄姐的联系,叛国之事对他来说也有些棘手。
“还未有消息传回来,说来也是奇了,不管是渡鸦还是人都追不到拦截之人,那位真有这个能力吗?连渡鸦的能力也失效了。”左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渡鸦的能力算是单家立家的手段之一,可如今......
“无妨,总有解决之法,谯昶出发前往朱州时,记得让他带上吕澈,让他们一同去。”
“这......”左伯不明白单峤把手中筹码推出是为何,有些着急,但还未说完单峤就又问起了其他事。
“阿渔的宴会都有哪些人家去了?”
*
“翰林院的人也去了?”
“是,听说是葛学士的门生,叫李固。”近日寿昌帝频繁于观星楼召见他,可他又并未在寿昌帝脸上看到不悦的神色,反而像是等久了的猎人快要见到猎物时的兴奋。
闻幽道人一时无法猜透这位陛下的想法,似乎是从单忌羽化后,寿昌帝便与从前不同了。
“间邑侯送来了几车新奇玩意儿,放言说他养好伤了再来庸都摆一次宴。”他看着心情颇好的寿昌帝,试探地说出了密报,“可探子来报,那次海蔻袭击时他并未受伤。”
“他想要查清关于单忌的前因后果,又不愿相信朕的真心,还是想自己去查。不过此刻边塞不稳,越州亦有动荡,他以单渔为质亲自查案,毕竟是故人之子,朕就让让也无妨。”
寿昌帝说地风轻云淡,可闻幽道人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一道潮湿粘腻的视线,像是伺机而动的猛兽,可等他强忍着看向寿昌帝时,却只见得到他嘴角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僭越了,但也赌对了,似乎关于单忌之事寿昌帝都会多些容忍,他们之间到底是何种关系?是相知还是背叛?
*
“云雾阁?东家是.…..?”单渔一时愣住了,她没听说那家权贵有这产业。
“东家从前多受贵府照拂,素闻贵府爱茶,不巧东家近日实在脱不了身,今日便差遣小生略备薄礼,忘执巫海涵。”方宁轩诚意十足,单渔恍惚了一瞬便请人入席。
她是听出来了,这还不是冲着单峤来的,是她爹娘的人情,她有些意外,想着待会儿的戏该怎么演下去,想着问问乐清,回头却发觉方才四人出静得出奇。
单渔这么一转身,四人极有默契的停下步子,她分神瞄了眼方宁轩,这场面似乎是他引起的,可他十分坦然。
“我记得苏妹妹也爱茶,若是往后云雾阁有好茶,方公子也记得知会一声,毕竟是多年好友,你说是吧?苏妹妹?”乐清不嫌事大,在一旁揶揄着苏栖,“可不能因为受到些冷落就断交。”
“这庸都城的交友之道是得向乐姐姐您学习,这不,一贯的剑拔弩张到了如今竟有了冰释前嫌的意思,谁看了不佩服!?”苏栖却不看乐清,端端的看向单渔。
单渔也是看出来了,大概是方宁轩与苏栖有旧交,她却没发现方宁轩身份,这才被乐清挤兑,她强忍笑意,他们之间的争端她还是看看就成,今晚重头戏也不在这儿。
但在此处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小姑娘气性高,适时哄哄让大家入席才是,乐清也不是个不知轻重的,她这么想着,正想出言相劝,却听到乐清的声音。
“那是自然,都说了姐姐的话总是有道理的。”乐清装模作样的整理着衣裳,十分浮夸的摸了一把发髻,与方才苏栖的动作如出一辙。
不出意外,苏栖肯定是气极,但她却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肖明也装模作样的拦着她,她只能撑着双目瞪着乐清,捏着拳头:“你!”
“执巫,这位是国子监李司业。”吴婶的出现打破了稍显紧张的氛围。
不过比她动作还快的是苏栖,肖明以及一直都保持平淡的方宁轩,三人齐声的“李司业”与如出一辙的行礼,倒是让单渔一惊。
“李司业见笑了,与旧友分别几载,相见时情绪过激属实人之常情。”单渔抬手行礼解释着,也是为了让场面不太难看。
“无妨,他们几人平日里什么性子我都知道,无妨。”李司业没看身旁几人,只笑容和煦的回应着单渔,“现下不在国子监也就不必拘什么师生身份。”
李司业说得轻巧,单渔应和着,可几人仍恭敬有加乖乖跟在她身后。
入席落座后众人更是神色各异,苏栖几人早已偃旗息鼓,方才说要与单渔比试的气焰已不再,高述还是那副样子只顾着自己跟前的食物,空暇时候关心徐岘一番又做回自己。
倒是李司业让单渔有些意外,徐岘在是翰林院出身,官阶品级都比他高出许多,可除了入席时的敬意,其余时间都像极了正经来吃饭的。
单峤送来的礼单打破了席面上的平静,单渔正愁找不到由头开始此次宴席的重点,不管今日出席的有谁,她只管把戏唱好就成,她的那些心思,今日一过庸都城便都会知晓。
“兄长知我爱酒,送来这许多珍酿今日我就不独享了,好酒配知己才不算浪费。”单渔说完便示意丫鬟们分酒,趁机给了高述一个眼神。
高述随即起身与单渔一唱一和,两人像是相见恨晚的密友,你一言我一杯说着场面话,随后便是何由心、肖明、高述......
一来二去气氛活络起来,苏栖等人也不见先前拘谨,便同乐清翻起了旧账:“乐清你从前不是跟我一头的吗?怎么现在叛变了!你不讲信用!”
乐清还算清醒,对苏栖的无赖话也不在意:“我什么时候同你一样了,人总要长大嘛,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乐清答非所问,苏栖像是认同了却又苦于无法反驳,朝着何由心就是一揖:“还是你本事大,怎么姐姐你有些面生?你也长大了吗?”
站着的何由心接了苏栖的酒:“苏小姐谬赞,往后在庸都城有劳苏小姐多关照。”与方宁轩相互致意后便走开了。
苏栖有些醉了,一旁的肖明十分嫌弃,嘴里嘟囔着:明日一定为她复述一遍她今日的所作所为。倒是方宁轩拉着苏栖坐下,拿走她手里的酒杯,贴心的为她擦手。
单渔瞧着别人,突然与李司业四目相对,她讪讪一笑,国子监她不大熟悉,况且一开始她的戏台上也没国子监的戏份,她正欲问问徐岘,不想人已经走到身边。
“无事可以去翰林院看看老师,他、他挺想见见你的。”仿佛知道了什么秘密,单渔盯着徐岘,他可是从未说过他与翰林院的渊源。她还等着徐岘的回应,李司业又开口了。
“间邑侯文采斐然,在下看来单府执巫亦不遑多让,若是有兴趣,往后可以同他来看看。”除单峤外,李司业是第二个让单渔觉得自己是在被长辈关爱的小辈,她有些懵,没来得及回应,李司业已推脱有公务先行离开。
“李固,怎么就离席了?陪我再喝一杯。”门口的声音浑厚,“我来晚了,哈哈哈,还请道宁妹妹见谅!”
苏栖抬头打了个酒嗝:“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