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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观星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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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常,一切都不正常。
钦天监之事固然异常,可甘询也不正常,他说单峤派他来查单忌死因,可从头到尾他们的注意都在单忌为何羽化一事上,那他的尸首呢?尸首是如何处置的?
寿昌帝没提,估计是不打算告诉她,可单峤呢?若是单忌的尸首不在庸都,那只会是在祝吾山,又或者是在漓州,可这一切单峤都没有不告诉她的理由。
死不见尸,难道单家人羽化是真得道飞升了?
单渔知道就算身边人对她照顾有加,可最后靠得住的只有她自己,今晚这观星楼她必须得去看看,毕竟日长梦多,往后会有什么变故谁也说不准。
她换下华服,穿上在漓州时的常服,不出挑却足够方便,待天擦黑离开单府时,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未行此事,单渔竟有种陌生的紧张情绪,真像是怕被抓包的世家小姐。
等单渔翻上宫墙,清风带着虫鸣经过,手心感受着短刃的粗粝,她感觉全身都舒展开来,身体反馈来的是久违地舒畅。
她在树影中等了许久,等观星楼上的两个人影离去,她才翻身下墙往观星楼的方向奔去。
单渔本想着利用高述画张宫里的地图,可在她回院子不久后,甘询亲自送来了宫里的地图,还说若是有事直接同他讲便好,不管是贪墨案还是于眠的案子,他都会帮她。
她以为马车上发生的事会让甘询有所怀疑,但实在没想到那个向来谨慎的师兄,竟问也不问一句,反而是来关心她的身体。
单渔不理解单峤对“单渔”无条件的信任,也不明白甘询今日的行为,人真能毫无保留的相信一个全是破绽的人吗?·
思忖间单渔已经到了观星楼前,白日里她来不及一探究竟的楼阁。
观星楼共五层,内有长明灯五十四盏,每盏灯都有姓名,单渔记得从前单忌总跟她讲每一盏灯上人的故事,有些久远的单忌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通常单忌要讲故事时,是从第五十四个开始讲的,她叫雾姬,是上一任单家家主,单渔已经记不得细节,只知道她功劳极大,长明灯上的“雾姬”二字也格外张扬。
单渔扶上熟悉的木墙,单忌的功过尚未明确,不知这观星楼内是否多添了一盏长明灯,那灯上的字是洒脱还是稳重。
她一路避开夜间看守的童子,冥冥之中像是有人指引,她找到了第五层暗含的夹层木板,她熟练的打开木板,眼前是只金色的乌鸦,同单峤给的渡鸦相似,只是似乎它快消散了。
单渔小心碰了碰它,一幕幕熟悉却又陌生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奔腾。
一个雪夜,当她被落在脸颊一片雪花冻得一个激灵时,面前的妇人笑得畅快,而一旁的男子眼里都是她,她不满地挥手,发现被一只大手握着,有源源不断的暖意涌入她手中,她舒服地砸吧嘴,男孩脸上的笑意更甚。
她睡在春风里,感觉鼻尖还萦绕着一股香味,她揉了揉双眼,几步外的男孩催促着朝他招手,她想也没想便朝人跑去,扑到男孩身上,耍赖说走不动。
男孩无奈叹气可还是伸手将她抱起,走向远处忙碌的夫妻,走得近些了,才知道妇人在抱怨说再不踏青,男人在一旁耐心宽慰。
夏日蝉鸣恼人,她同伙伴们比赛谁能去树上捉知了,她自告奋勇爬上树后却不敢下来,还是那个好看的男孩,耐心的劝导说一定会接住她,可她还是不敢。
最终那位貌美的妇人来了,三两下将她从树上接下,她像是知晓自己会挨骂,伏在妇人怀里哭睡着了,期间还恶人先告状说男孩不管她。
秋日边塞萧瑟,可马场上的少年人却十分英气,她的马术在男孩眼里属于看得过眼,她不服气,偷偷与人赛马,她赢下了彩头神气地去男孩面前显摆,男孩皱着眉看她说受伤了别赖在他身上,她不乐意转头就向妇人告状。
温暖,爱意,信任,舒心......有单渔丢掉的和不曾感受过的情绪,还有她逐渐控制不住的泪水,除去这些,单渔还有无措,应该说属于她的情绪就只有无措。
她不是单渔,不必缅怀失去的美好,也没时间贪恋不属于她的一切,她只需要完成任务,找回属于自己的记忆,别人的一切不过镜花水月。
单渔稳定心绪抹掉眼泪,环视一周,发现这个夹层就只有这只渡鸦,并没有其他可用之物,她转身欲走,却听得背后凄厉的叫声,声音之后再没有金色余光,四周一片漆黑。
一阵钟声响起,是独属于观星楼的警示。
单渔立刻推开木板准备离开,可小童却已经点着蜡烛上来,她只好在黑暗中等待时机,可越等情况越不对劲,怎么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她听到了甲胄摩擦的声音。
单渔知道她不能再等了,她拉开木板,巡视的小童恰好走开,她一个翻身便从五楼一跃而下,意料之中,她制造的响动很快被人发现。
她本想按着原路撤退,可周围守卫太多,她也顾不得看地图,要能先躲开守卫才是。
一路上,单渔发现有好些宫殿都接连被点亮,观星楼难道真有其他物件,能让寿昌帝这么惊觉?看来这观星楼她还得再细查一次,要不是今夜草草换了常服,她一定好好溜溜宫里的侍卫。
单渔叹气,谁又知道今夜这么个简单的查看,会让寿昌帝有这么大反应。
绕着绕着单渔见周围少了守卫,便也慢下来从腰间掏出地图,准备去往高处认认路,没等她拿出地图,她便被人握住手腕,她一个巧劲挣脱后,反手捂住来人口鼻,另一只手掐住喉咙。
“我......”单渔在思考自己的轻敌,便听到手下之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一个冰凉的触感从手背传来,仔细感受像是一块玉,他身边爱佩戴玉珏的没几个。
“高述?”
“嗯嗯!”高述拼命发出声音,眼泪止不住的落下,被单渔放开后,他立马远离了几步,连玉也扔下了,蹲在地上大口喘气,也顺便安慰安慰自己这颗刚落下的心。
他本来跟肖明那几个公子哥在酒楼里喝酒的,谁知急急忙忙的接了口谕,要他来宫里一趟,近几日他本就过得不大舒心,偏生又逃不开寿昌帝的命令。
只要接了令便行,谁管他绕了多少路,况且宫里要真有什么急事,他出现能顶个什么用,远离危险才是他高述的生存之道。
他绕路绕得好好的,突然看见一个鬼鬼祟祟之人,他本相当没看见,也祈祷不被发现,但偏偏他是个眼尖的,发现是单渔后便想也没想把人往一旁暗处拉。
谁知?!谁知竟碰到个心狠手辣的!
“行啦,别哭了,我一个不小心。”单渔自知理亏,她若是如往常那般冷静,不会发现不了高述,“你也是,大晚上的谁知道是熟人,万一你是歹人呢?”
“你!”高述觉得荒唐,造成现在这副局面的难道不是她单渔吗?!她怎么好意思倒打一耙的,“我......”高述想反驳却也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也只能忍气吞声。
“说正事,你现在这个时辰进宫所为何事?是寿昌帝?”单渔见高述恢复的差不多了,便开门见山的问了。
“没明说,倒是你,这个时辰怎么在宫里?”高述看单渔的装扮,虽然十分利于行动,可也不像是做些谋逆之事,难道......“你是来找贤王的?”
徐岘在宫里?可历来王爵都有自己的府邸,也不会无故在宫里待这么久,不过现下没时间想这些,她得让高述想办法把她弄出去。
高述看她的表情便十分了然:“我懂,我都懂,你随我来,门口是我的人,你只管拿着我的令牌去便行。”公子小姐私会这一套他门清。
单渔捏着手里的令牌:“你们家只用这令牌,没有其他什么信物?比如......比如玉什么的。”她手里那块刻着“高”的玉还不知道出处。
“高家好像是用玉的,不过我个人还是喜欢这镀金令牌些,看着多阔气。”高家的令牌不知到被他扔哪里去了,不过都不重要,“你喜欢玉?”
“还行,就是想看看你家的玉好些,还是我收到的那些好。”单渔无言,高述还是那身纨绔作风。
“你收到的也不差,”高述很自然的捧场,“你要是想看,我哪天拿给你看看。”
单渔点头跟在高述身后,没有拿出地图核对,这蟠螭虽无人可信,可该利用的还是要利用,适时的信任还是要有的。
不知是路过何处,单渔闻到一股血腥味,连高述身上的酒味和胭脂味都盖过了,她看向高述,高述有些忌讳地说,这宫里总有些见不得人的血腥,别脏了眼。
单渔一路被高述送至他的马车,嘱咐车夫到方才的酒楼,说他有东西落下了,回来找找。
高述马车上的酒味更甚,单渔忍不住皱了皱眉,走了好一段路才勉强适应,高述刻意嘱咐车夫抄近道,还要表现出急切的模样,果然这一路的行人都十分知趣。
不巧的是,在一处窄道,遇上了同样急切的马车,两辆马车一下僵持住了,马车的外饰是十分扎眼的专属于高家的制式,没人会想与高家作对。车夫甚至说出了高述的名号,可对面的马车却据不相让。
“高公子不若卖我一个人情,往后与春阁也承您一份情。”
甘询?
甘询这么晚了怎么在此处?此处是通往宫里最便捷的路,他若是去往其他地方,不必走这条路,她可以让,不过是晚些到酒楼罢了,只要不出声,甘询不会知道高述车里是他。
“舍妹情况紧急,还望高公子见谅。”甘询的声音已近不如先前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