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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到底怎么发展到如此地步呢?
只有一层轻薄的木板墙之隔,淅淅沥沥的水声,从他家浴室传出来,而他本人却毫无头绪地,杵在外面。
那种奇特又诡异的感觉,就像下过雨后,衣服熨帖肌肤的黏湿;像雨水从头发滑落,爬行后脖颈的麻痒;像衣服被别人贴身穿过后,孤零零搭在椅背上……
或许用一个不甚恰当的词语概括——
鬼迷心窍。
段方禹开始整理房间。
实际上,一切井然有序又简单至极,没什么好整理的,充其量撤下旧床套和枕套,换上新的,整理完床被,便又陷入了短暂迷茫。
直至将晒洗衣服收进衣柜,他才恍然想起,郑希音没有置备换洗的衣物。
果不其然,浴室里水声渐弱,很快响起甜柔的传唤,“喂,你的衣服借我一件。”
等了片会儿,外面仍旧鸦雀无声。
郑希音小小吃惊,“喂,你该不会跑路了吧?”
好在敲门声适时响起。
她马上探出一颗脑袋,门开时,故意露出半边光洁裸滑的肩膀。
可惜吃一堑长一智,段方禹背身靠墙,目不斜视,只朝门边伸出拿着衣物的胳膊。
无奈从他手里接过衣服,睡裤随意扔旁边,只套上白色衬衣,对镜照了照,郑希音满意地开门,刚好撞见外边段方禹收拾背包的举动。
居然还真打算落跑。
四目相对,即便装作再不经意,郑希音还是能发现,他的眼睛,顺她衬衣向下滑落的细节,并很快垂闪,耳际爬升一抹淡红。
眼神好使,也是演员的基本素养之一。
S型扭腰半倚门框,郑希音饶有兴致问,“这么晚了,你打算去哪?”
“去朋友家。”
“你有朋友?”
段方禹顿了一下,才道:“你不用知道。”
“唔,所以你是打算,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种房子里啊……”
郑希音轻轻蹙眉,状似委屈,语气却悠哉平缓,没有半点惶恐的意思,接着说,“你就不怕,万一半夜有小偷闯入,或者……”
“有什么情债、孽债的,上门寻你?”
话音才落,斜对面桌子边,段方禹提起背包的手果然僵住。
有种一语中的的姿态。
拿捏到位,郑希音再度胜利满满地冲他,绽放甜笑。
—
她半只白皙的胳膊撑在脑后,大方露出笔直修长的双腿,拍摄写真般,姿态妖娆的半躺在床上,目不转睛盯住对面——
从确定了无法摆脱她离开,就开始前前后后,装作不停忙碌的人。
也不知到底在忙些什么。
等段方禹洗完澡,趁这个时间,郑希音也吹完了头发。
两厢落定,随后,郑希音眼睁睁看他,从床柜里拖出另一套被褥,放到地上,幻想才彻底破灭,顿时栽倒在床。
什么都只有单件的房子,起码有两套换洗的被褥,嗯,也很正常。
唉西!真是该死!
她将头埋进枕头里,过了小会儿,再抬起脑袋时,段方禹已经将地铺铺在了离她一米多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就算半夜“不小心”从床上滚下去,应该也滚不到那么远吧。
郑希音极不满意地抿抿唇,无计可施之下,只能又栽回床上,等待熄灯。
地铺前的段方禹,这时忽而转头,表情难解地,望向她。
一时间大眼瞪小眼,万籁俱寂。
原来好巧不巧,灯控开关在床头偏内一侧,也就是,郑希音头顶上方不远处。
狡黠地勾唇一笑,几乎瞬间,她装作无比困顿闭上眼睛,“哎呀我可太累了,动不了,你负责关灯吧。”
既然如此……
那索性不关好了。
段方禹垂眸敛息,正准备和衣躺下,就听见——
“唔我平日里喜欢裸睡,没关系吧?”
话音未落,地铺那边的人已二话不说爬起,动作迅速的,唯恐避之不及。
毕竟段方禹可是亲眼见证过的,郑希音“说到做到”的本事,论跟一个疯子较真,下场多半惨烈。
走到床边,但因床体的限制,段方禹不得不极力弓腰,抬臂去够开关。
躺在床中的郑希音,自枕头向上,笑嘻嘻盯住他因用力,更加绷紧、凸显性感的下颚线。
眼看要摸上开关,这一瞬间——
余光里,郑希音面上灿烂突然转变为无限惊恐,瞳孔放大,正冲他头顶上方,并伴随几声毛骨悚然地的呼叫。
那模样,像极撞见了蟑螂或蜈蚣什么的怪物。
引得段方禹不疑有他,立刻抬头察看,结果……
什么都没有。
不愧是话剧女王啊,演技精湛,眉眼一凛,段方禹顿知上当,可是,已经晚了。
当再转回头,嘴唇便毫无预兆地,擦过她的鼻尖。
呼吸短促交融,又几乎瞬间停滞,一时万籁俱寂,只剩没出息的心跳,震耳欲聋。
眼观眼,鼻对鼻的几秒钟,段方禹还以为,她势必会亲上来。
然郑希音黑玛瑙似的眼珠溜溜转了转,分明计谋得逞后,居然就这样,什么都没做地撤回身子,含笑离开。
独留他怔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说不上什么感觉,只听见,似乎有个声音,一直在笑——
“这下有来有往,总算公平了。”
段方禹:“......什么?”
“让你也记得我的味道啊。”她说。
段方禹已经完全跟不上节奏。
什么,意思?
“唔意思是,你的洗发水,你的沐浴露,甚至你的衬衣,你的床……”
郑希音再度魅惑撑起头,指尖绕起一缕头发,造作而又暧昧不清的语调,冲动弹不得的他,“我现在全身上下,满满,都是你的味道~~”
—
彻底关了灯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
郑希音躺在床上,脑海还反复放映着方才她说完那番话后,段方禹的反应。
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于是翻来覆去。
似乎连锁作用,一米之外,背身而躺的人也跟着翻了个身。
她于是起了兴头,问:“睡不着吗?”
段方禹并未搭理她。
经过方才那一遭,短短时间内,心情像过山车般,连番几次起伏,脱轨……
他现在只能无力躺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然而头顶声音还在继续:“为什么睡不着?”
为什么?她自己心里没数吗。
依旧沉默着。
郑希音也不着急,翻了个身,双臂朝前交叉,下巴搭在手腕,红唇在黑暗中一张一合,“既然都睡不着,不如我们玩个助眠小游戏吧,石头剪刀布,输的人回答对方一个问题,怎么样?”
地上仍然无话,但平坦匀称的呼吸,让郑希音确信他在听。
只当他答应了,她自顾自继续,“总不至于没玩过吧,石头剪刀布,你一般先出哪个?”
过于拙劣的激将法,段方禹之所以开口,纯粹因为他知道,如果不妥协,就郑希音不依不饶的品性,也总有办法逼他妥协。
须臾过去,他闭眼,吐出一个字,“布。”
“我出的剪刀,我赢了。”
“......”
郑希音丝毫没有耍赖的自觉,愉悦地翻了个身,目视天花板,问:“这里挺不错的,高且安静,月租多少?”
“......”
认真的吗?段方禹思索几秒,回答她:“要买的话,我可以让给你。”
“不,随便问问。”
“剪刀,我赢了。”
郑希音:“......”
好哇,还真是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
唇畔勾起浅浅弧度,她从容不迫说:“问吧。”
段方禹停了少顷,才平冷道:“‘又不是没住过’,什么意思?”
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段方禹并非有意刺探郑希音的过去,亦或对她的秘密好奇,不过料定类似隐私性的疑问,郑希音肯定不会回答。
想以此终止游戏罢了。
然而,他忘了,对于冠有“疯”这个代名词的郑希音,她的惯常逻辑,就是不讲逻辑。
“当然戏里住过,你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
“……”
说谎。
并非只有她调查他的权利,流言蜚语,段方禹亦听过不少——
27岁,五年前毕业于京北传媒大学的郑希音,本科原为美术专业,却在毕业后径直入话剧行,直至去年,才首次接触话剧之外的电影作品。
室外拍摄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遑论,她住过类似房子。
至于现实生活中……记忆也许会模糊,但绝不允许被遗忘,高中三年,“郑希音”这个名字和她家境优渥、天之娇女的形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中间有漏洞,但段方禹并没有揭穿她。
于是心照不宣地,郑希音继续盯住漆黑的天花板,视线仿佛穿越它,落在遥远而同样深沉的某处地方……
缓慢而平静地说下去。
……
戏剧发生的背景,被一语带过。
不知何故、无家可归的女孩,流走乞食之际,某天,遇到一位挑担出门卖菜的老奶奶。
擦肩而过的缘分,不过茫茫尘世里,再平凡不过、普通至极的每一次。
没想到的是,居然,老奶奶为女孩停了下来。
后来,这样阴差阳错的,女孩被老奶奶带回了家,并因年迈混沌,将她当成孙女一样,疼爱,收养。
就在比当下还要破落万分的小小瓦房里,她们却彼此珍重,彼此慰藉,度过了人生中无比短暂,却异常温暖快乐的时光。
直至某天早上,出门卖菜后,老奶奶再也没有。
据当时同样沿街卖菜的一些邻居说,老奶奶是在清晨开张,刚卖出第二把青菜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骗子。
他大体看上去,是个纨绔的青年模样,穿着得体,盛气凌人,随随便便掏出张鲜红的百元大钞,买一把两毛钱的青菜。
不差钱的高傲姿态和急切催促,让老奶奶浮生谦卑,放下戒心。
于是百元大钞就这样换走了奶奶为防止弄丢,一针一线缝在袄坎内层,那两分五毛、五块十块累积起的,一张张银钱。
“数快点啊,老太婆。”
最后一把抓过银钱,青年迅速消失于人海之中。
丝毫不在意,他带走的,是老奶奶为数不多的全部家当,也是她没日没夜种地、收割、洗菜、卖菜才赚回的辛苦钱。
所以随后当有眼尖的好心人路过,告知她,那一百块分明是□□的时候,骗子早已杳无踪迹,老奶奶一时间急火攻心,哀莫大于心死,晕了过去。
那一晕,便再没有醒来。
……
“那、后来呢?”
再次轻而易举赢得猜拳,黑暗中,段方禹睁开双眼,朦胧的声音,低低问。
后来嘛……停顿一霎,郑希音缓缓闭上了眼。
后来,小女孩从旁人七嘴八舌中拼凑出事实前,刚在家里做好午饭,盼离人归来。
等女孩终于气喘吁吁赶去街上,老奶奶早已苍白僵硬,没了气息。
那些旁观的大人们,都以为见到如此情形,女孩势必会哭得撕心裂肺,六神无主,然可怕的是,女孩从始至终,一滴泪都不曾落下。
不过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地,她站在逐渐流失体温的尸体前,一动不动。
就像一个缺失灵魂的木偶。
于是有人憋不住议论:“果然不是亲生而是捡来的啊,一点良心都没有。”
“就是说呢,好歹供她住、供她吃了这么久。”
“算了,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小孩子怎么了,小孩子难道连哭都不会吗,除非是空心的,她没有心!”
......
女孩将一切听在耳里,却从始至终,不发一言。
当日,大人们各自凑了些钱,安排老奶奶于村子里下葬,忙碌的档口,谁都没再将她当回事。
第二天,没心没肺的小女孩,突然毫无预兆消失于村子。
之后,他们再也没见过她。
......
“好了,暗黑系的睡前故事到此为止。”
对面安静无言。
黑暗中,郑希音动静很大的翻了个身,有种故意掩饰什么似的,又问,“怎么样,是不是后悔问了?”
她安静等待他的回答,没想到,最后迎来却是一句——
“对不起。”
表情在娇艳的脸上僵了僵,转而敛容,她戏谑地嗤笑,“真有意思,戏剧而已,认真的话,你可就输了。”
段方禹却不以为然沉默了。
她以第三人称口述,过程如此平静,毫无波澜,换做任何人,都会被说服那些当真只是戏里故事。
如果可以,段方禹也真心希望如此。
但,伟大的戏剧作家莎士比亚曾说过——世间最好戏剧,也不过人生的一个缩影。
他不得不联想起,那日庆功宴上,郭旭杰对待妇女服务生的态度,以及听到“死老太婆”后,郑希音突如其来的怒火……
他想,郑希音说得对,他确实不该问的。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自然是想唤起你的同情心啊。”
同情心,什么意思?
段方禹未及想通时,又听见她问:“那你呢,刚刚跟我说对不起?”
段方禹顿了顿,回:“我指的是,如果因为讲出这个故事,让你更难以入睡的话,对不起。”
蓦然认真的致歉,换做正常人,要么虚心接受,要么大方连道“没关系”,“没关系”......
偏偏,郑希音远别于“正常人”队列,“唔,看在你如此诚恳份儿上,真想让我忘记,也不是没有办法。”
“......”
直觉某人又故意挖坑。
段方禹停了刹那,还是问:“......什么办法?”
郑希音立马斜躺起来,右手轻轻一拍身侧床榻,星眸灿目,魅惑一笑。
“很简单,上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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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发文一周5.5万字了,感谢留到现在的小天使!!虽然不出声但我知道你们在(嘤嘤怪感谢)! 接下来会隔日更,稳定12点,收藏点击太惨淡想多攒攒,唉就是这么卑微。 存稿很足不会弃坑,路过的宝子们喜欢给个收藏吧吧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