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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第二天清晨。

      段方禹刚睁开眼,看见的,便是支肘贴在他身侧,郑希音眼波流转、潋滟生辉的一双眸。

      她红唇勾起,娇媚婉转,“早上好啊。”

      愣住几秒,瞳孔渐闪,仿若触电般,段方禹一鼓作气从地上跳起身。

      墙上旧式挂钟显示7点二十五分,时间还早,郑希音跟他身后起来,看他装作从容不迫地闪到桌边,抓起水杯倒水喝。

      很快一口而下,再倒第二杯的时候,郑希音抢过杯子,并贴着他方才的唇印,送往嘴边。

      段方禹见状,急忙拦住,“你干什么?”

      “口渴了,喝水啊,你家又没多余的杯子,”郑希音斜斜睨他一眼,“再说了,紧张什么,又不是没亲过。”

      “?!”

      他怔住,听她继续说,“刚刚趁你睡着,已经偷亲过了啊。”

      “......”

      “而且你还说梦话,不停地,呼唤我名字~~”

      “......”

      过山车般的心情彻底踏实下来,这下段方禹确信了,她又在使坏。

      因为他从来不说梦话。

      更何况,这漫长的一夜,他压根没睡太沉。

      郑希音伸向水杯的胳膊,再度被他捏住,段方禹夺回玻璃杯,将水倒掉,顺便抓起椅背上外套,说:“你先洗漱,我去买水。”

      继而拿钥匙出门。

      呵,逗他,可真有意思。

      郑希音心情不错地目视段方禹背影消失,在他走后,百无聊赖于房间转悠一圈,没意思,便准备去浴室洗漱。

      转身时,不小心撞翻矮柜上的水壶。

      抓起桌上纸巾擦拭,没扯几张便没了,她无奈,打开矮柜抽屉翻找,纸巾没找到,却意外看到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裱在样板古老的相框里,底下,还有一本类似手账册。

      从浴室取来昨日换下的连衣裙,当抹布擦完水后,郑希音坐在独椅上,左右歪头,盯着那照片良久。

      照片里的人,是少年时期有棱有角的段方禹,和一位笑容腼腆、朴实无华的中年妇女。

      就他们站位的距离,看起来并非亲生母子的关系,却又比普通亲戚间,多了几分熟稔和依赖。

      十七八岁的段方禹,与记忆之初,那道尘封模糊,只剩下锋利轮廓的暗影,逐渐重叠。

      “果然是他。”

      她目光略带轻笑地,欣赏足够后,又随手打开底下的手账册,翻了翻。

      不过一本平平无奇的账册,内容千篇一律,从起止日期到收支净额,以及一些主要联系人,或老板,或店主等等……

      但郑希音一眼扫过去,极其有意思的是,从外卖骑手到销售药代,从市井送货到赌场小生,从旅馆客服到大堂督导,又从摄影助理到礼仪接待……

      大概百来页,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行种和商铺,让人眼花缭乱的同时,也让人不禁迷惑——

      既然住在这种违章建筑里,总不至于,是这些店铺共同欠他钱?

      那便只剩一个解释——

      这些,全都是段方禹打过的零工,做过的兼职。

      掰数手里那一页页贴满名片和金额的旧纸,郑希音忽然说不上来,到底是他精力旺盛呢?还是被现实打磨得,只剩下一腔愚勇?

      她正这般想着时,门外突然传来强烈骚动。

      几下震耳欲聋的吆喝和砸门声过去,眼瞅再不费什么力,门就能被砸开,郑希音这才不紧不慢合上手册,关回抽屉。

      砸了挺好,她早就看那既不美观、更不中用的塑料不顺眼。

      郑希音慢步踱到那头,刚好门被“嘭”地砸开,她侧身躲了一下,幸免于难。

      领头私闯民宅的,是个光头纹身、膀大腰圆的男人,灰衣短裤,脚底耷拉双旧皮鞋,脸色大差不差,一看就不好惹。

      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同他造型一般的小弟,体格上嘛,就另当别论了。

      门破开,第一眼没瞅见人,领头大哥便粗声吆喝,“姓段的小子人呢,还钱时候到了,赶紧出来别躲了,没用!”

      郑希音闻言挑眉,慢条斯理从门后绕出,就这样水滟滟地闯入众人视线,还穿着昨晚段方禹借给她的,那件白色衬衫。

      白皙修长的两条腿展露其外,上演下衣失踪,由于刚睡醒不久,周身自然而然萦绕着事后清晨的纯色,和慵懒。

      她双手环胸,没骨头似的,款款松腰倚靠门边。

      顿让面前那群恶狼们,个个倒吸口气,“哇草!绝了,我说姓段的这回怎么半天不开门,原来艳福不浅呐!”

      猥琐的眼神上下打量,一边用油腻腻的话语调戏。

      最后忍不住,领头大哥伸出咸猪手,“我说,何必跟那中看不中用的穷小子!靓女不如考虑考虑,跟了我,保证让你爽翻天呐,哈哈!”

      后头小弟们捧场地吹起口哨,配合起哄。

      郑希音魅惑扬唇,也跟着笑,抬起半边胳膊,挡住那只欲勾她下巴的咸猪手,懒漫说道:“没钱买镜子的话,劝你去厕所照照——”

      “啊,怪我忘了,畜牲与X,不得入内。”

      从没遇到有女人如此挑衅,光头大哥当即气红脖子,“他妈的,你丫别给脸不要脸!”

      他嘴里大骂,又抬起方才那只咸猪手,想要去抓郑希音,却在这时,凌空远远飞来一只矿泉水瓶,正中他太阳穴。

      砸得那大哥瞬间有点懵圈。

      等回过神,他怒吼,“他妈的!谁呀?谁干的!”

      四面环顾,终于,大哥目光定格在天台楼梯口,看见一开始心心念念要找的人。

      推开挡路的小弟,大哥带着强悍的气压,一步步朝段方禹逼近,看他心照不宣地,将装满水的手提袋,放置墙角不受干扰的地方,像往常一样做好准备,等着挨揍。

      大哥漾起满脸肉褶,本还想嘲讽他几句。

      谁料这一次,猝不及防,段方禹先动了手。

      被他强劲的左勾拳击倒,短短几个回合,拧断半条胳膊,不巧,正是方才伸向郑希音的那只,光头大哥瘫躺在地,还没反应过来。

      身后的细狗小弟们察觉不对,才纷纷扑上去,加入乱战。

      即便如此,也未占到几分便宜,慌乱之余,黄毛小弟扶起又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大哥,避到墙角一边,看眼前局势不甚明朗。

      大哥一时无能狂怒,“什么情况?!这姓段的小子不是个弱鸡,一向不能打的吗!”

      黄毛小弟也万分迷惑,“鬼知道呢!他以前从不敢还手的呀!”

      可眼下段方禹打人的架势,怎么瞅,都像不要命了似的,轻而易举的凛冽和狠厉,哪里像弱鸡?分明是个身经百战的!

      所以,以往段方禹从不反击,究竟是不想,还是不敢?

      这下他们谁也不能确定了。

      那头还在持续血战,大哥眼睛不经意一转,瞄见仍旧靠门的郑希音,撞见如此血腥场面,不叫也不躲,反而兴致勃勃观战起来。

      只不过大部分时间,她目光都凝聚在那姓段的身上,眼睛里,还闪烁种旁人看不懂的光芒。

      大哥不禁怒骂,“操//蛋//的,遇到两个疯子!”

      男的就算了,这女的也是!

      提到“疯子”,黄毛小弟目光掠过郑希音,越发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觉,“这娘们确实长得好看,总感觉在哪见过……”

      大哥暗暗嗤讽:这话术,他/妈/的,比他还老套!

      不过片刻,再次出战的混混们全部被打趴,倒地不起。

      混乱中央的段方禹,虽一并负伤,血渍染身,整个人却不显狼狈,只是冷漠而桀骜地孤立,倒像地狱深处一个暗淡危险的幽灵。

      情势已败下风,光头大哥急于落跑,好回去叫人,“好小子你给我等着!下次再来揍你!”

      “慢着——”

      出乎意料,柔柔甜甜的女声,绊住了脚底抹油的光头。

      连带绊住一众左歪右倒的小弟们。

      郑希音依旧保持看戏姿态,倚在门口,不动声色,像谈论天气一般问道,“他欠你们多少钱?”

      “郑希音。”

      这一声,隐含冰冷警告的意味,不出意外,来自段方禹。

      很明显,让她别多管闲事。

      什么情况?

      眼珠在两人身上一来一回,光头大哥门精似的,很快看明白了,毕竟圈子里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这富婆包养小白脸的戏码,也不是头一回见。

      只不过嘛……

      他狞笑着,转头问郑希音:“数额不小哦,美女,你确定蹚得起这趟浑水?”

      “老大,我想起来了!郑希音,她是郑希音啊!”

      “郑希音?谁啊,很有钱?”

      黄毛小弟赶紧激动解释,“当然!她可是明星啊,上过电视的,最近网上老火了!”

      光头大哥听到这话,惊讶之余,顿时起了别样盼头,毕竟无论如何,讨债才是他们此行主要目的。

      于是作势清了清嗓子,他面对郑希音,提声道:“我不管你到底是不是明星,或者姓段的其他什么人,叁仟万!你要能替他一次还清,我保证,绝不再来找麻烦!”

      “万坤!奉劝你,不要得寸进尺。”那边,段方禹眼神陡然凌冽,一步步凶神恶煞地,朝他逼近。

      不过九年而已,九年时间,从区区两万赌债,到四年前还清本金后,却以利滚利的借口涨至一周前的两千万。

      如今却狮子大开口,瞬间变成叁仟万……

      他早就看透,高利贷永远只有开始,没有结束,不过逮住机会,他们挖坑等郑希音跳罢了。

      平日高傲机敏如她,明知圈套,断不会中计。

      段方禹正如此心想,便听见——

      “区区叁仟万,也值得你们狗叫这么久。”

      郑希音讽笑勾唇,又缓缓说,“半年时间,你们任何人不许再来打扰他,连影子都不准出现在他面前,届时,债务自会还清。”

      她说的霸气笃定,但光头大哥也不是傻子。

      如果这期间,段方禹又像一年前那样中途跑路,他们岂非又得耗时耗力搜寻他?

      所以,“我们凭什么信你?”

      “要么,你听我的,要么,你们就继续耗着,耗到他病死老死,自己掂量掂量。”

      光头大哥兀自俯首琢磨,搜刮久了,段方禹的穷他们自然清楚,既然这女的是大明星,倘若这钱段方禹最后还不上,总能缠上郑希音吧?

      无论如何,都比现在费力耗着两手空空强,到时碍于名誉,不怕她不肯还钱!

      “那就这么说定了!”于是光头爽快地招喝小弟们,“我们走。”

      ......

      一片狼藉的天台上,很快,只剩最初两个人,面面相对,默默无言。

      郑希音目不斜视,盯住段方禹一双眼睛。

      也许,经过刚刚一番恶战,最原始的兽性被召唤出来,细碎发丝下,他的眼神还残留那股逞凶斗狠的架势。

      狠厉的要命。

      然斑驳带血的伤痕,掩盖独一无二的攻击性,为那股狠厉平添伤痛,于是郑希音不难从中捕捉出,凄清破碎的意味来。

      出口的话,仍像冷泉那般坚冰。

      他说:“你怎么还在这。”

      啧,这语气,还真像那日庆功宴纸醉金迷的包厢外,她驱赶他时,说过的话。

      都说男女之间相处越久便越相似,难道因为睡过一夜的缘故?翻脸不认人这点上,他们还真越来越像了。

      她撇撇嘴,“帮你啊。”

      他冷漠反斥,“用不着你出手。”

      郑希音无所谓地耸肩,“不过动动嘴皮子而已,我哪里出手了。”

      “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事?你觉得,这也叫事?”

      仿佛被他的话逗乐了,郑希音浅浅眯眼,一字一句,又说:“在这个世界上,但凡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事。”

      “......”

      段方禹轻怔,静默回视她,尔后冷冷垂下眼帘,不语。

      也对。

      偌大天地里,他们不过恰巧存于同一空间的两个人,沿袭不同的生存规则,苟活于世。

      但倒映冷冰冰规则的双眸,有时,亦会一叶障目,被如梦似幻的一场戏,一阵雨,或者一只虚梦里的燕尾蝶所蒙蔽,从而使人迷惑。

      以至于他时常忘了。

      就像对她来说,钱从不是问题。

      于他而言,他们之间,也始终不过一词之隔的距离,只不过那个词,叫云泥之别。

      上帝无聊后勾勾手指的玩笑,让两条平行线偶然交叉,但交点的刹那,再咫尺再近,也终究会过去。

      在那之后,只有一种注定失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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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发文一周5.5万字了,感谢留到现在的小天使!!虽然不出声但我知道你们在(嘤嘤怪感谢)! 接下来会隔日更,稳定12点,收藏点击太惨淡想多攒攒,唉就是这么卑微。 存稿很足不会弃坑,路过的宝子们喜欢给个收藏吧吧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