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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池边约定 ...

  •   颜疏月刚踏进莲花池,就瞧见曲一舟捧住满满一手的鱼食,一股脑地撒进池塘。
      他忍不住出声道:“你这是喂断头食呢?明天上灶台是炖了它们,还是蒸了它们?”
      莲花池坐落于长公主府的最北边,离着曲一舟的闲曲轩,左右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虽然位置偏僻,少有人来,但景致极好,尤其是月色荷塘,朦胧的既是莲叶,又是浅月。
      曲一舟惊得瞪圆了眼睛,循着声音,正巧撞上颜疏月的桃花眼。
      这惜月阁的登徒子怎么阴魂不散!
      他只敢在心里骂骂咧咧,强装镇定继续喂他的鱼。
      颜疏月见人不搭理自己,厚着脸皮凑上前去:“我记得你喜欢糖醋鱼,府上的厨子做不来鲁菜,我倒是会两手,明天做给你吃?”
      他想了想又道:“长公主赏了两罐上好的龙井,我品不惯那苦味,改天让人送去闲曲轩。”
      “等天气再热一点,我用硝石制冰,给你做酥山消暑。”
      “你好像挺喜欢我烤的小蛋糕,但先说好,你得帮我打奶油。”
      ……
      谁能想到,人前高冷懒得多说一个字的颜大公子,竟然是个碎嘴子,曲一舟忍不住打断耳边的喋喋不休:“颜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颜疏月抓了一把鱼食,随手抛进池塘,瞧着十几条锦鲤蜂拥抢食,漫不经心道:“你在替谁卖命?”
      曲一舟一下子绷紧神经,僵直身体,手不自觉地握紧,斟酌再三回道:“颜公子的话,我听着不太明白。”
      “那我换个问题,”颜疏月有一双桃花眼,深情且多情,却又长着一张薄唇,绝情且薄情:“你日日监视长公主,是想知道什么秘密?”
      曲一舟的额头上沁出汗珠,张了张嘴又合上,闭口不言。
      “让我猜猜,”颜疏月扬起唇角,自说自话:“是大皇子想探听长公主的动向,还是太子不放心长公主的立场——”
      “长公主究竟是谁的人?”
      微弱的烛火在寂静的夜晚中跳动,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氛围越发焦灼。
      面对颜疏月的咄咄逼人,曲一舟有些招架不住,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琴师,被赶鸭子上架做了大人物的耳目。
      他咬紧牙关,刚想说些有的没的糊弄过去,颜疏月忽然吹灭油灯,拉着他藏身池塘边的假山。
      假山由不规则的石块堆砌,呈正三角形,高不足两米,长三米多点,勉强能藏下两个成年男人,颜疏月紧贴着曲一舟,面面相对,距离近得简直称得上耳鬓厮磨。
      曲一舟不由得想起初见时的那个吻,脸红如同火烧,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他稳了稳心神,视线如有实质,仿佛要扎穿身边这登徒子:“你、你又想作甚?”
      颜疏月宠溺地笑笑,温热的气息打在曲一舟的耳边:“嘘,有人来了。”
      曲一舟被耳边的呼吸烫得一激灵,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颜疏月的胸口,一点一点将人推开,并警告般地甩去两记眼刀。
      随后背过身,扒着假山往外瞧,对颜疏月的话将信将疑。
      他不知是觑到了什么,身体一僵,好似受到惊吓炸开毛的猫,眼底划过一丝恐惧。
      颜疏月挑了挑眉,池塘中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人,蜻蜓点水般地浮在水面。
      这人他熟悉,长公主的死士无名。
      “放心,他看不见我们,”颜疏月拉过曲一舟的手腕,并将下巴搁在那不算宽阔的肩膀上,还有心朝人眨巴眼睛,给猫顺毛般道。
      他没有遮掩自己的精神力异能。
      曲一舟诧异了一瞬,联想到自己的遭遇,明白颜疏月有操控他人的能力。
      颜疏月长相清冷禁欲,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弯起一双桃花眼,又如冰雪消融,高高在上的神仙也动了凡心,坠下凡尘:“你可以不相信我,也可以拿话搪塞我,但要知道整个长公主府,只有我不会伤害你。”
      他的语气格外严肃认真:“无论你在为谁做事,我都会是你的退路。”
      曲一舟瞥过眼,躲过颜疏月的目光。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莲花池边出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颜疏月的五感强于普通人,他没有继续逼近曲一舟,将注意放在有意压低的谈话声上。
      “颜侯爷倒是生了个好儿子。”说话这人身形高大强壮,披着件黑色斗篷,遮去了大半张脸,其声浑厚,气息绵长,力量十足,听着是个修习武艺的年轻男子。
      另一人一袭暗红色的长裙,裙摆绣着金线牡丹,雍容华贵,正是长公主李灼:“附近有无名盯梢,不会有眼线打扰,长话短说。”
      长公主的声音轻柔如风,本该如清风般和煦拂面,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冷意。
      年轻男子不多废话,直指来意:“颜瑛往我府上送了两人,扬州府的人。”
      长公主满眼诧异,连忙询问道:“那两人可是姓徐?”
      “看来姑姑也知道此事,”年轻男子顿了顿:“咱们的太子爷纵容扬州知府杨文咏,欺上瞒下,逼良为娼,要把这天捅个大窟窿。”
      “姑姑不声不响地帮着太子爷,处理了这么大个烂摊子,我竟然毫不知情,”年轻男子嗤笑一声,加重语气:“姑姑可还记得,自己究竟站在哪一边?”
      这话像是兴师问罪,长公主心中明了,这是在敲打她,不要擅作主张。
      她染着红蔻丹的纤手,拾起掉落在地的鱼食,随意撒进池塘,轻笑一声,满不在乎道:“那大殿下以为,本宫该是谁的人?”
      她是大乾朝金枝玉叶的长公主,身处权利中心,是池外喂鱼的人,不是那池中鱼。
      年轻男子顶着黑色斗篷,神色晦暗不明,但语气缓和了不少:“我并未怪罪姑姑,姑姑若真想倒戈太子,又怎么会让无名留下太子的把柄。”
      长公主并未接茬,望着池中争食的鱼群出神。
      “我心知姑姑的意思,”年轻男子继续道:“如今朝堂局势,太子终占上乘,我等需步步谨慎,运筹帷幄,若有差池,必遭太子势力反扑。”
      “而扬州知府只是太子的马前卒,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动他只会打草惊蛇,伤不了太子的根基,徐家小妹一案还不到沉冤昭雪的时候。”
      “再者,”年轻男子停顿了一下:“此事事有蹊跷,咱们这位太子爷一贯爱装仁君,这般张狂不顾后果的行事,不符合太子爷往日的作风,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我们更不能轻举妄动。”
      长公主眸光一沉,前言不搭后语地问了一句:“大殿下可知扬州瘦马?”
      扬州府富甲一方,生活奢靡,盛行“瘦马”,而此“瘦马”并非真正的瘦马,是调教成窈窈弱态的女子。
      这些女子多来自穷苦人家,因有些姿色,幼时低价卖到牙楼,学习琴棋书画各种才艺,最终训练成“活商品”,高价卖于富商为妾。
      大乾朝明令禁止“瘦马”买卖,可有钱能使鬼推磨,俨然成了一条心照不宣的灰色产业链。
      难道说徐家小妹一案的背后,还牵扯“瘦马”买卖?
      年轻男子沉着声音:“看来得派人去一趟扬州府。”
      “还有一事,”长公主点到为止:“徐家两人本该秘密藏在扬州,如今为何出现在京城,还落到颜家手里?颜家支持的可是太子,又为何将太子的把柄转送给大殿下?”
      “这不是太子的手笔,”年轻男子听懂了长公主的言外之意:“我们被人盯上了。”
      曲一舟的听觉不如颜疏月这个异能者,躲在假山后面,隐约听到只字片语,他拧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颜疏月看在眼里,抬手控制精神力,调动周身气流,凝聚成一阵疾风,向莲花池边的两人席卷而去。
      年轻男子身上的斗篷掀开七七八八,露出庐山真面目,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硬朗的脸庞上,有一双神采奕奕的眸子,目空一切,不可一世。
      曲一舟瞪大了眼睛——
      这人竟然是大皇子李衡。
      大皇子成年加冠,受封亲王,取封号肃,封地在益州繁华之地,生母贤妃心疼儿子远行封地,聚少离多,求得圣上旨意,留得大皇子暂居京城尽孝。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尽孝是假,夺嫡才是真。
      大皇子居然还说动长公主,明着扶持太子,暗中与他合作,好一招瞒天过海。
      “被人盯上不要紧,”长公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光是长公主府就有不少双眼睛。”
      “麻烦的是敌在暗我们在明,”大皇子认同地点点头,很快有了主意:“不如过些时日,我寻个由头在府上设宴,宴请世家百官,引蛇出洞。”
      大皇子说着卡壳了一瞬,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犹豫道:“有一事想请姑姑帮忙。”
      长公主有些意外,她是大皇子的底牌,不能明着示人,大皇子也从不找她帮忙。
      “姑姑府上可有一位颜公子,”大皇子难得吞吞吐吐:“颜公子才藻艳逸闻名京城,侄子心向往之,宴会当日,姑姑可否带人来府一叙?”
      细碎的声音乘着风,灌进曲一舟的耳中,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直勾勾地盯着颜疏月瞧,仿佛要盯出一朵花来。
      颜疏月神色复杂,曲一舟那双圆眼中,明晃晃地写着:你跟大皇子也有一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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