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沈春梨和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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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方，春天降临几场沙尘暴似乎是习以为常的事，有时天空明明碧蓝如洗，却在顷刻间变得黄沙漫天，光秃的树枝跟着沙风摇曳，偶尔不知道那个角落会飞来几个垃圾袋，给原本就艰难行走的路人心头蒙上层阴影。
早晨最大的那股黄沙已经飞过，只留下昏黄的天空和深入鼻腔的泥土味，实在不算好闻，但在已经到处弥漫香烟味的台球厅内，没人关心外面的天气如何。
室内挂着暖气片，一支支香烟散出的白雾，暖气熏腾，叫声嘈杂，让人头脑发晕，就比如算了一天帐早晨只吃了一根油条的沈春梨。
台球厅不管饭，老板只偶尔带早饭过来，如果今天带了多的那一份，沈春梨就算中奖了，个别时候沈春梨接下午的班，这个时候今天的奖就会和她毫无关系。
她也不总是不吃饭，大多时候都能忍一忍。
来来往往的人沈春梨几乎都没留片刻印象，她机械地数钱，机械地从身后取啤酒饮料，机械地告诉对方目前还有没有空的球桌，然后她将手里的钱递出去。
初闻就是这个时候闯入了她的视线。
满室的暗淡，沈春梨的目光中只剩下初闻的影子，正在这个时候，天空中黄色的沙尘被吹了个干净，几缕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门折射进来，收银台前初闻的后背逐渐披上柔白色的光晕，那光晕一路攀爬，直到初闻的发顶才堪堪停下，沈春梨听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扑通...
“傻了啊？”初闻笑着在沈春梨面前挥挥手。
沈春梨恍然清醒，脱口而出，“你是来找我的吗？”话出口，她意识到自己太自恋了，初闻为什么要来找她？说不定这只是一场巧合。
然而，初闻郑重点头，“当然了，我就是为了找你，问了很多人呢，还是你网吧的同事告诉我你可能在这里。”
沈春梨原本想问初闻为什么找自己，只是有客人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到底还有没有空桌，没有我就去别家了。”
沈春梨忙道：“还有一张空桌，往里走靠近洗手间的那台。”
沈春梨将初闻拉进收银台，那里有座椅，要比外面公共沙发干净很多，但她总觉得初闻和这里格格不入，于是在初闻入座前又将自己的外套铺了上去，和上次看电影时一样。
初闻没拒绝，坐下后她看沈春梨是一种仰视的视角，即便这样，她的气势依旧非常强，那种冷淡不带任何情绪的双眼让沈春梨常常觉得初闻其实是在打量她，可再细看，又觉那或许是她的错觉，其实初闻的眸子里漾着浅浅的笑，不过不太明显罢了。
靠近门口的收银台，阳光灿烂，初闻抬手转向窗外，看了眼后似是不经意问：“春梨呀，你为什么对我总是这么小心翼翼，或者说这么拘谨？”
初闻双手将沈春梨握成拳的胳膊拉到面前，一根一根掰开沈春梨紧握成拳的手指，掌心被掐出了红痕，初闻在一旁抽了张纸，一点一点擦干净沈春梨手心里的汗水，然后笑着说，“我们是朋友，你不需要紧张。”
入目的两只手，一只纤白，柔韧的指骨修长漂亮，粉嫩的甲床有健康的月牙，日光铺天盖地洒下来，沈春梨注意到了青色的血管随着初闻的动作明显鼓动，那只手完美到不可思意，而被那一双完美的手护在中央的另一只手，粗糙，暗黄，拇指裂了几道口子，一点都不美观。
沈春梨脸色涨红抽出手，视线闪开没敢直视那双漂亮的眼睛，混沌的大脑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我，我没紧张，就是怕你不舒服。”尽管初闻从没说过，沈春梨就是觉得她的生活应该很讲究。
“你对别人也是这样吗？或者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初闻疑惑的问。
别人当然和你不一样，沈春梨心想。
实际上，沈春梨面对初闻的时候不总是这么局促，如果是正常的聊天，或者是一起看电影都不会让她心脏骤然加快，除了每当她以为，自己在初闻那里特别一点的时候。
沈春梨对初闻的直觉，那是一个和她不在一个世界的人，短暂的相交，看似有了牵连，但如果她敢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定会摔的粉身碎骨。
抱有这样的告诫，她一边想要靠近初闻，一边深觉不配，导致她每次多一分幻想的时候就会紧张不安，以至于明显让初闻捕捉到了这点情绪。
仅仅瞬息之间，沈春梨已经找好了理由，“对你好是因为莫奶奶他们对我也很好。”她没有撒谎，只是隐瞒了一点点东西。
初闻淡笑：“哦，是这样啊。”
不知是不是沈春梨感知出错，她总觉得这句话后初闻笑容淡了不少，不明白怎么处理这种情绪的沈春梨忙岔开话题，“对了，你说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初闻向后靠着椅背，眼里闪着细碎的日光，“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我怕他们找你麻烦，虽然不一定能保护你，但你忘了吗，我跑的很快的，我能拉着你一起躲开他们。”
仿佛没看到沈春梨的拘谨不自在，初闻自顾自起身凑近沈春梨的耳边，她看到了细小的绒毛正在阳光下跳动，于是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舅舅在派出所也没关系，我不信他们可以为所欲为，不要害怕。”
晚上七点半的网吧，是这条街最热闹的地方，门口挤着没有机位等待的年轻人，网吧里每排座椅后都有几个所谓的好兄弟嘻嘻哈哈，劈里啪啦敲键盘是这里的常态，还有一批人坐在供人休息的沙发上吞云吐雾。
沈春梨手弯挂着件外套，她从外面走来，招呼初闻，“走吧，我送你回去。”
初闻收回观察的视线，眉梢微蹙，“回去？去哪？”
“回家。”沈春梨将外套递给初闻，脖子上的围巾被她解下来，看样子也是要给初闻戴的，“这里到处都是难闻的烟味，而且熬夜不舒服，我和老板请了几个小时假，我送你回家我再来。”
不等初闻开口，沈春梨补充道：“放心吧，我整晚都在这，没事的。”
这里的环境可以说是脏乱差，无论如何都不适合初闻这样的人久待，初闻却没接过那件衣服。
“我不回去，我和外公外婆说好了明天回。”
这个时候刚好有人下机，沈春梨转过收银台给人结账，等结完账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从没有过劝人的经验，心底里她也不太敢管初闻的事。
更重要的是......她其实是有点期待初闻留下的。
网吧里事情多，更何况用电脑的人也不像在学校里的时候，脚套戴着零食不拿，通常每天都要有很多问题处理，沈春梨还没想好怎么办的时候就已经不少人喊着电脑出了问题。
沈春梨干了有一年多，只要不是技术上的难题她都能解决，放下外套后她朝着机位走过去，初闻目送她的背影，又被其他东西吸引了去。
她从未来过这么......乱的地方。
从前，她的时间表上安排的每一程课几乎都是一对一，哪怕是去马场，网球场那样的地方，大家礼貌问候，每个人都有足够活动的空间，个别时候初闻被拉着去商场购物，也不会有今天......这么新奇的体验。
不讨厌，但也不喜欢，抱着研究的心态，初闻眼里看到了一对情侣好像在接吻，旁边或坐或站好几个人，大家视若无睹，她的耳朵里，传来某个学校今天放学有人打架，当时谁谁谁去，谁谁谁又是怎样的嚣张。
原来，沈春梨她们这里的学校是这样的吗？
突兀地，一头深蓝色的发丝强势地冲进这间吵闹的室内，他的身后还有两个一头红发的姑娘，初闻的好奇攀升到了顶点，直到，她忍不住去找人群中的沈春梨。
坐在电脑屏幕前的沈春梨和平时很不一样，她的目光专注，手指敲动键盘，不需要仔细看，就能清楚哪根线路需要修正，一台电脑在她手里不足五分钟就可以正常使用，然后她从容地走到下一台电脑前。
或许这才是真实的沈春梨，没有羞涩，也没有站坐难安，更不会因为某个人某句话红了脸，和初闻印象中的那道面庞逐渐重合。
初闻觉得这是她们这种人天生就会的手段，为了目的可以做戏，演的很逼真，骗人骗己，最终总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沈春梨和她厌恶的那个人比，手段拙略了些，但年轻有不足很正常。
墙上的时针指向十二点，喧闹的网吧总算清净了不少。
熬夜通宵的毕竟少，沈春梨关掉一台台不用的电脑，走回收银台就发现初闻单手支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盹。
老板设了一个小休息室，但那个休息室很狭窄，每次沈春梨进去休息都有一种压抑的情绪，她坐下来，伸手戳了戳初闻的肩膀，初闻迷迷瞪瞪睁开眼，睁得不大，瞧着就是困极了的样子。
沈春梨心尖上好像突然被针扎了一下，不疼，麻麻的不好受，除了莫奶奶和初爷爷，初闻是第三个护着她的人，为她特意跑来这样的地方，受苦受罪。
“初闻，我给你去开个房吧？你去睡一晚上，我们明天回家。”沈春梨压低了声音，怕吵到困迷糊的初闻。
“不去，浪费钱。”初闻嘟嘟囔囔说了句，然后用手轻轻推着沈春梨往旁边坐点，网吧毕竟是熬夜通宵的地方，收银台老板准备的是一个略显宽大的沙发，沈春梨坐过去，初闻拍了拍她的大腿，蜷缩起长腿就那么朝着沈春梨的腿枕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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