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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初闻觉得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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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梨,他们为什么那么对你?”
十几分钟前,初闻突如其来的发难是谁都没想到的事,那几个出言不逊的小子没想到,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沈春梨的窝囊和倔强,沈春梨也没想到,她一心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连初闻自己都没想到。
她是一个没有好处绝对不会出手的人。
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招惹麻烦不是初闻的作风,即便这个麻烦不算麻烦,这个不相干的人让她生厌。
但或许是那几句恶心的话脏了她的耳朵,总之,做就做了,没什么是她不能做的事。
沈春梨听到那声恶狠狠的咒骂,刚回过神就见自己手腕被冰凉的指尖攥住,天际彻底失去了暖黄的日光,出现了幽幽的蓝色调,衬得初闻的手指越发雪白。
她看到初闻朝自己露出一个大大的明媚的笑容,然后眨了下眼睛,神情不见紧张,而是迸发出些许名叫兴奋的东西。
“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沈春梨呆呆地被带着跑起来,身后追着那几个肮脏又恶心的东西,可她的视线里这时只容得下一个人,那人的短发随风向后飘扬,路边依次亮起了柔黄色的路灯,璀璨的耳饰时而晃过沈春梨的双眼,时而变得暗淡下去,沈春梨的鼻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甜甜的香味,顺着鼻腔,钻入肺腑,盛放不下,一路追寻着心脏的痕迹狠狠挤压了过去。
“看路!你是傻瓜吗!”沈春梨的耳边听到这么一句话,很快她被一双手推到了一边。
推着自行车,自然不比只有两条腿来的轻松,那几个人很快追了上来,初闻松开沈春梨,看出她成不了什么事,只好自己来了。
她学过格斗技巧,也和专人学过防护手段,这些小混混瞧着人多,大多用的都是蛮力,她也只是在他们伸手抓过来的时候及时避开了对方的动作反脚踢到其中一人的小腿骨,又在旁边那人抬脚踹过来的时候闪身让对方扑空扯了腿,躲了几次就少了三个人追。
沈春梨似乎也反应过来了,她起身寻了一根棍子,随手朝着另外几人胡乱挥舞,其中一人硬挨了一棍要扯过沈春梨手里的木棍,他刚抢到手,就被初闻用力推倒地上。
初闻托起自行车,一把拉上了沈春梨的手臂,在红灯最后一秒冲过了斑马线。
鸣笛声响彻了整条街道,司机探头出来骂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在身后车辆的催促中涌入了车流,马路对面,是几个不甘的吼声,初吻拍了拍前座努力骑车的人的后背,乐道:“快走,气死他们。”
这是沈春梨第一次见初闻笑得这样开怀。
寒冷的夜,嘎吱响的自行车,她的内心诡异的宁静,这么寻常的一天,她和初闻好像干了件了不得的事。
路行到一半,初闻那么问沈春梨。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就在她以为沈春梨没听到要问出第二次的时候,沈春梨闷闷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想和我谈对象,我不喜欢他。”
沈春梨去网吧当网管的时候没少人和她表白,有的被她拒了就算过了,有的却死缠烂打,除了死缠烂打还有就是今天遇到的那个男生,丁阳,他自觉沈春梨不给他面子,只要遇见沈春梨就要贬损几句。
直到这时,初闻隐约才注意到沈春梨,之前留给她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一头哪怕天黑了,月光下都能注意到的彩色的头发,现如今仔细回想,沈春梨底子不差,甚至可以说得上好看,只是皮肤过于粗糙,再加上没见她打理过自身,而初闻自己就是一个非常出挑的人,自然不会过度关注别人的容貌如何。
因为她只看那个人价值怎么样。
“他这么纠缠你,你就没想过反抗或者报警吗?”
沈春梨闷头骑着自行车,她把最厚实的那件外套给了初闻穿,在这样瑟瑟寒凉的夜里,她的手已经冻僵了。
道路两边逐渐陷入漆黑,没有路灯照明,辨别不出旁侧的是田埂还是树林,沈春梨一直分心注意着周围,驶出去好一段路,她似乎才反应过来初闻的问话。
声音夹杂着寒风吹入耳中,初闻听到沈春梨这么回答:“反抗了的,我还和他们打过架,他们其中一个人的舅舅在派出所......”后面的话初闻不知是自己没听清还是沈春梨没再说。
最初的时候,沈春梨对丁阳的贬损默不作声,她不想和这种人纠缠,因为她明白,这些无所事事的混子们不会因为你的一两次反抗善罢甘休,反而会没完没了的纠缠,慢慢地,他的那些兄弟们也会到她打工的网吧对她进行辱骂,沈春梨气不过和那些人起了冲突,最后警察来带走了所有人,老板觉得沈春梨人不错,帮她找人通了通关系,再加上她年龄不够就放了出来,那群人渣却比她出来的更早,等在门口明晃晃告诉沈春梨,他们其中有人的舅舅在派出所上班,根本不怕。
后来,沈春梨的每份工作都会因为被骚扰而丢掉,时间长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引起那些人恶意的兴趣。
初闻觉得身前这个人有点包子性格,她不是很喜欢,“那你没想过离开这里吗?这么多的地方,随便去哪里呢?”这算是她真心实意的劝告,因为沈春梨在这里并没有亲人,也不需要留恋。
初闻的声音忽远忽近,勾起了沈春梨记忆的一角。
“春梨,奶奶供你上学好不好?你这么聪明上进,一定能考到最好的学校。”
沈春梨摇头拒绝了,杨水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村庄,大家种着田,偶尔去市里买点生活用品,村里没有车,一辆不知道属于哪里的面包车往返各个乡村市镇,拉载着有需要的村民,每人每趟来回三块钱,这就是普通人最普通的生活。
听三婶说,莫奶奶家唯一的女儿发生意外去世了,以后只有他们老两口相依为命,想要供一个学生念书不是简单的事,莫奶奶家不种地,沈春梨实在不舍得花莫奶奶的钱,哪怕她愿意上学后挣了钱十倍百倍的偿还,可如果遇到紧急用钱的事时该怎么办?
一个连学费都挣不来的小孩怎么有信心加倍回报她的恩人。
沈春梨坚持不上学,莫外婆也没有好的法子,后来她和老头子一合计,问沈春梨,“那你愿不愿意去大城市工作?海市,京城。”那都是正在发展的好地方,只要沈春梨愿意,他们还有点人脉。
沈春梨更加坚定地拒绝了,“我不去,我哪都不去。”
莫奶奶和初爷爷眼看年龄大了,万一有个头疼脑热,只有她可以全心全意照顾两位老人,她不放心,不放心留两位老人在村子里,老人没女儿了,她愿意当他们的孙女。
彼时的沈春梨根本不知道初闻的存在,她有印象的时候村子里一直是两位老人一起生活,偶尔来的陌生人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为老人养老送终已经成为了沈春梨默默揽在肩头的责任。
如今初闻出现,如果让她重新做一次选择......
沈春梨目前大概也是不愿意的。
她这么想。
久久等不到回答,初闻也没那么在意,她抱紧沈春梨僵硬的腰身,困倦地闭上双眼。
天边的明月透过树梢悄然亮起了一片银白,初闻电话响了,是外婆,她告诉外婆自己很快会去,外婆放心的挂断电话。
从自行车上下来,沈春梨拒绝了初闻的邀请独自回了家,冷冷清清的院子没过多久传来劈柴敲煤的动静,隔壁三花婶推开屋门,从她身后挤挤挨挨冒出来一大团热气,混合着她被热气朦胧了的怒容。
“要死的小兔崽子,大晚上不睡觉搞什么动静?不知道你弟弟睡得早?”
沉默而规律的敲击声只停顿了不足两秒,重新响了起来。
“听没听到?长辈的话都不听,反了天了你!”
一块深黑色的煤块砰地一声砸在三花婶身后的墙上,沈春梨端着一盆煤炭和柴和走上了台阶,“三婶要是不想和我住隔壁,那就一把火点了吧。”
三花婶忍了又忍,最终只狠狠咬牙摔了门进去,临进门不忘对着隔壁唾骂句丧门星。
自从沈春梨找村书记反映过自家煤被村里人偷了之后,这已经是每次必上演的闹剧。
清晨六点,天蒙蒙亮,灰色的云层叠叠嶂嶂包裹着整片天地。
裹着大围巾的沈春梨今天要去的是家台球厅,那家台球厅和网吧在一条街上,是她闭着眼都熟悉的路。
这家从几点干到几点,那家从几点干到几点,哪家上夜班,哪家上白班,这些时间怎么安排,已经深深刻进沈春梨的脑海,之所以老板们愿意用沈春梨这样的小孩,不过是这些人年轻又省钱。
昨夜关门的台球厅里面混乱一片,乱扔的烟蒂将灰黑色的地毯又烫了几个洞,水泥的色泽透过玻璃门射进来的光一览无余,喝干净的饮料瓶,没有罗列整齐的台球桌,沈春梨一点一点将之打扫干净,早晨八点出头,老板提着一袋油条进门,顺手放到沈春梨面前,“幸苦了,昨晚有帮孙子玩到两点,我看太晚就没让佳佳打扫。”
黄佳佳是另外一个打工的学生,一般情况下都是上一个人打扫好了交接给下一个人。
“没事,我来得早。”
老板就喜欢沈春梨这样事少勤快的,“今天给你加十块钱。”
今天的天空有些沉,迟迟不见阳光出现。
初闻处理好手头事,一抬头,便看到了黑压压的云层。
关掉电脑,这时门外传来汽车鸣笛声,初闻特意交代司机不要进来,因为她外公外婆不喜欢和易明山牵扯的任何东西以及人,莫外婆听到动静刚走出里屋门口就遇到从对面开门出来的外孙女。
“乖宝,这是要去哪?”
“外婆,我出门一趟,可能明天回来吧,到时候我们电话联系。”初闻拉上外套拉链,安抚外婆进屋去。
初外公走出来听到后眉头一竖,“人生地不熟你能去哪?晚上不回来坚决不行!”
“外公外婆放心,有司机跟着我,不会有事的。”
最终两位老人还是没能拦住主意比天大的外孙女,眼睁睁看着车开离了家门口。
午间刮起了一阵风沙,裹挟着橙黄色的土尘肆虐了整座城市。
受到天气影响,店里人不多,直到下午三点左右,空气变得湿润,哪怕天边还是一片暗色,喜欢喧闹的人群已经按耐不住出来觅食。
人渐渐多了,沈春梨变得忙碌,她今天五点半下班,到时会有人来接替她,然后晚上七点去网吧上夜班。
数好钱币,沈春梨抬头递送出去,然而,当她手里的钱刚送出去,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老板,怎么收费?”
比声音先传递过来的,是那股甜甜的熟悉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