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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带娘子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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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随即又听见景辞云的声音,景稚垚愕然抬头,见到一抹青衣飞奔到燕淮之面前。
“公主,你就这般不愿嫁给我吗?是不是十哥又说了什么?你万不可轻信于他啊!”景辞云满腹委屈,抹了抹眼泪,哽咽道:“公主……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你能不能莫要退婚?若是可以,公主可与我同住,也好多多了解。”
她说完后,顺势朝景帝磕头:“万望陛下准允。”
燕淮之莫名其妙,心道她这又是演的哪一出?不过她既然提起同住一事,燕淮之心动了。这正是她想要的。
景帝却只盯着她不言,一旁的齐公公便出声道:“郡主,毕竟还未成亲,这……怎可同住?”
“但我们皆为女子。”景辞云立即道。
齐公公一怔,哑口无言,但凡她们之间有一方为男子,他都能驳回。然而如今,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礼法上的驳回。
齐公公偷偷看向景帝,见到景帝的脸色明显不悦。作为景帝心腹,齐公公自是清楚景帝心中所想。
越是得不到,便越想要得到。普通人尚且如此,又何况帝王。
景帝心中有个结,是长姐死后都解不开的结。他正在慢慢解开,第一步便是要与长姐作对。
如此才能证明他终于摆脱了长姐的掌控,才算一个真正的帝王。
然而半路杀出一个景辞云,她是长姐之女。神情,语气,就连脾性都与长姐极其相似。景帝对她,实在是厌极了。
景帝了解长姐,她决定之事,任谁都无法改变。就如今日的景辞云,她若是铁了心要与燕淮之成婚,便一定会带她走!
他找不到理由拒绝,却又不想燕淮之就这样离开宫中。她走了,那个结便再解不开。
景帝不自觉地紧皱着眉头,他的不悦是冲着景辞云的,但又因长姐,他无法对景辞云太严苛,只能冷冷瞪着自己的儿子。
“父皇,这亲事,儿臣不同意!”景稚垚忍不住了。
景帝微扬起眉头,终是开口道:“你有何不应?”
“既然我们都倾心于长宁公主,那便要公平竞争。”
此言,倒是如了景帝的意。他的神色逐渐缓下,问道:“你想如何。”
“长宁公主身份尊贵,娶她之人,那必定要文武兼备。阿云的才情儿臣自是知晓,但这武……”
景稚垚得意地瞪了景辞云一眼,接道:“冬狩时,正能一决高下!”
“阿云身子弱,冬日那么冷,她怎能受得住!十弟,你莫要太过分!”一直站在景辞云身后的景嵘恼怒道。
景稚垚故作惊讶:“七哥是何时来的?”
“你!”
“十哥既然想要与我比试,那我应下便是。”景辞云倒是不急不慢。
燕淮之越听,这脑袋便越疼,伤口紧紧揪着,像是有一条绳索正在紧紧勒着它,十分难受。
他们讨论之事,却由不得当事人答不答应。
“只是陛下,如今公主受伤。我心中十分担忧,我不放心那些宫人照料,我想亲自照顾她。恳请陛下应允。”
景辞云躬身行礼,抽泣了一声:“我时常思念母亲,往往睡不着觉。若有长宁公主陪伴,身边能有人说说体己话也好。十哥想要与我一争,我自无怨言。但公主如今受伤,我……我这心中,便是提心吊胆……”
景辞云一顿,突然趴在床边哭出声来。
景嵘见到她示意自己的眼神,便也顺势跪下:“父皇,阿云体弱,太医曾说不可忧思过重。还请父皇成全。”
“陛下……我真的……很担心公主。若母亲在世,她定然也会心疼公主吧?”景辞云铁了心一定要让燕淮之与她回去,再次搬出了弋阳。
自长姐死后,景帝也常会听到大臣们提起她。他并不喜欢,但是再不喜欢,他也不能让人不提。
甚至,他自己也会偶尔提到。这样便不会显得他是一个不知感恩,无情无义的帝王。
景辞云与长姐实在太像,景帝不会去见她。家宴时她称病推脱不来,也正合心意。
今年中秋宴他也未想到这人会来。才短短两日,景辞云便提了好几次她的母亲。
景帝再无话可言,只得道:“既然如此,那长宁公主便随辞云一同回皇家别院去。”
“谢陛下!”景辞云激动道。
“不过长宁公主如今身子虚弱,需静养。”景帝又补充了一句。
“是,我定会照料好公主。让她安心在皇家别院休养。”景辞云明白景帝之意,立即接话。
景帝最后深深地瞧了燕淮之一眼,抬脚离去。此时的景稚垚已是气得咬牙切齿,脸色发青。
他狠狠瞪着此刻泪水已收,得意洋洋的景辞云。
“景辞云,你等着!!冬狩那日,我定要让你跪地求饶!”他说完,甩袖离去。
“阿云,那我去殿外等你。”景嵘道。
景辞云眼中的泪很快收回,那副惹人怜爱的模样转瞬即逝。
她转身对燕淮之道:“那公主今日可先歇息,我明日来接你。”
“不!今日便走。”
好不容易有了出宫机会,她才不会将事情延后以防不测。最好是能够立即离开,她已片刻都不想再等。
景辞云点点头,也不询问为何,只道:“那公主先收拾,我去外面等你。”
“不必了,此地非我家,无需收拾任何。”
景辞云眼露尬色,随即浮现出一抹怜惜。她牵起燕淮之的手,随口道:“那今后你在何地,我们的家便在何地。”
被她牵着的手微微一僵,无意识收拢。再看向景辞云时,正对上她看来的眼眸。
她这眼中带着干净和煦的笑意,她都不敢相信,这样的人,怎会去杀人?
景帝匆匆离开了云华宫,突然转身,狠狠打了离他最近的小太监一巴掌。所有人立即跪下,恨不得将脑袋,甚至将整个身体都埋入地里。
他抬脚便走,齐公公让人莫要跟随后,又急急跟上。
“朕,要燕淮之,成为朕的妃!”他咬牙切齿,平日里严肃平静的神色变得铁青。
他终是说出这句话,齐公公弓着身子:“这天下都是陛下的,一个亡国公主罢了。唾手可得。”
“但是……”景帝一顿,锐利的眼眸中满是不甘。
他想起了七年前,长姐说的话,还有那一巴掌。如今算长姐死了,他也不敢违令,将这份心思藏了起来。
但那是长姐之令,她苛责,又掌着本应是皇帝才能拥有的权势。景帝受不了,也始终记得那一巴掌。
他可是帝王啊,怎能,受这样的一巴掌!怎能,被困在长姐的阴影之下!
他要走出长姐的影子,只要做了她严禁不允之事,那便是走出了这样的阴影,也还了这一巴掌的仇!
但是他这心底还是下意识的不敢去违抗长姐之令,才会为燕淮之赐婚,将人永远囚于宫中,未曾想到,景辞云会突然求娶!
“但是她死了!”景帝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眼神都变得冷然。
他看向齐公公,重复道:“她死了。”
齐公公只点点头,道:“是。”
“她死了……无人,能掣肘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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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家别院的路上,燕淮之端坐着,神色依旧淡漠。她被囚七年,如今,终是离开了那个她长大的皇宫。这副淡漠皮囊之下,怕是也早已千疮百孔。
深邃的眸透过那被风偶尔掀起的车帘,看向车外。南霄统治的天下,繁荣昌盛,百姓富贵安乐。七年前的山河倾覆,亲族尽灭。好似,恍如隔世。
景辞云一直观察着她,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车外。天下初定时,弋阳管不了她太多。也只能将人放在皇宫,先勒令不许人打扰。但就算有此命令,总也会顾此失彼,那时的燕淮之,大概受了不少折辱与委屈。
景辞云一声叹息,轻声细语:“待回去后,公主可好生歇息,无人会来打扰你的。待我们成亲,你想去何处,我便带你去。”
燕淮之收回了心绪,有些空滞的眸轻颤。
“多谢。”她轻轻颔首。
领着燕淮之回了皇家别院,刚到申时不久。
她去皇宫前便让下人专为燕淮之收拾了寝屋出来,她并未进门,只站在门外问道:“如此布置,公主可还满意?若是不喜,我可再换。”
“郡主心细,无需再换。”她客气道。
“公主在此可安心养伤,若有所需,随时告知我便是。不必客气。”
“多谢。”
景辞云望着她,亲和的眼眸漾出浅笑。她试图让燕淮之放松些,说话都十分轻轻软软的。
“应当的,你好生歇息。”景辞云不再多打扰,又寒暄一句后,转身离去。
燕淮之凝着她离去的身影,袖中之物迟迟未拿出。心中疑惑不解。她不是急着要那块锦帕吗?为何现在又不提此事了?
燕淮之想不明白,但这也算是一个能够与她交易之物,景辞云不提,她便不打算主动将东西交出去。
回身打量这间屋子,十分宽敞,明亮整洁,常用之物皆有。
窗前还置有一个青玉蒜头瓶,瓶中插着的月季十分艳丽,似是要探出窗外去。
微热的秋风只那么轻轻一吹,便能摇动绿叶。屋内只是普普通通的陈设,并无太多奢侈之物。
床榻上的被褥整整齐齐叠放着,气息都是新的。她走到桌前,倒出的竟是热茶。看样子,是不久前才准备好的。
她觉得惊奇,这景辞云就这般确定,景帝会放她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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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辞云性子温和,没有什么坏脾性。她不涉及朝堂,全然是一个不愁衣食的富贵闲人。
故而伺候景辞云的下人们十分自在,他们也并没有半步做错便会被杖毙的下场。
自燕淮之来了之后,下人们似有些看不上这位亡国公主。
毕竟是亡国公主,按理说应是要被打入天牢,又或是扔去军中当军妓,还不如他们这些伺候人的下人。
不料她在宫中好好活了七年,如今,又更是赐给了景辞云。
“能来这里,真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一个婢女对身侧的同伴说道。
“是呀。若非咱们家郡主,怕是就要嫁给十皇子了!”
“真不知郡主是怎么想的,这不是毁了自己终身嘛……”
“是啊是啊……”
几人窃窃私语,景辞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眼尖的小厮见到了她,立刻躬身行礼:“郡主。”
听到声音,其余人也立即行礼。就算景辞云性子再好,他们也不敢当着面造次。
心中有些紧张,不知景辞云听到了多少。
“从今后,你们如何对我,便要如何对她。若让我知晓你们以下犯上——”她扫视众人,冷冷道:“杖毙。”
杖毙二字还是第一次从景辞云口中说出,下人们立即跪下。
她有些不耐烦地瞥了他们一眼:“去备车马。”
“是,郡主。”
景辞云说完后,转身朝着燕淮之的屋子走去。听到敲门声的燕淮之很快看向门外,虽说如今并非在宫中,但这几日她也依旧保持着警惕。
“长宁公主,如今已快戌时。一起去吃饭吧?南街新开了一间酒楼,正去尝尝味道。”今日的声音不比之前,有些微冷。
燕淮之打开房门,景辞云露出和善的笑意。只是眼底有些冷意,就算她在笑着,也不比之前亲善。
“早些时候,景稚垚派了人来,大概是想看看你我关系如何。他今日去喝花酒,我们去酒楼。正好能让他看到我们关系密切,他必定气得半死。”
燕淮之想起石林中景稚垚的言语,他指不定还会想什么卑劣的法子。
她是绝不可能再入那样的深渊的,景辞云至少是善意的,至少还能有机会逃离。
但是到了景稚垚手中,那便是半死不活。只有牢牢抓住景辞云,才不会被景帝一直盯着,遂也答应了她。
从皇家别院到南街,尚有一段路程。景辞云正襟危坐,十分乖巧的模样。
她也未去看燕淮之,而是一直盯着窗外。高耸的竹从眼前穿过,景辞云突然指着窗外,惊奇道:“长宁!快看!”
她说着,立即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俯身看向窗外。燕淮之下意识往后靠去,不想她离得这般近。
景辞云似是并未发现自己靠她很近,一直盯着窗外,还偏头往后瞧了许久。
“唉,可惜了,你未见到。”她叹了声气,刚收回视线,便顺势坐在燕淮之的身边。
“方才见到一只小兔,本想叫你一起看的。”